“喂!祝家屯大队部!”好大的嗓门儿。
是老支书。
“爷,是我。”
“……”
电话里沉默了几息。
之前面对各种情况都不曾紧张过的祝余,正紧张地咽口水。
“小鱼儿?是小鱼儿不?哎呀,是小鱼儿打电话回来了!”
“啥玩意儿?小鱼儿打电话回来了?”
“哎哟,让我听听,孩子咋样了啊,不是说之前啥压力大,整宿整宿睡不着吗?”
“那睡不着觉可不行,小孩子睡不好,就不窜个儿了。”
“爹,你按免提,那个就是免提,要不咱都听不着小鱼儿说啥!”
“我姐,是我姐来电话了不?”
电话里,人声鼎沸,乡音浓郁。
祝余哭了。
她站在繁华的上京街头,安静地流眼泪。
听着电话那头争着抢着要跟她说话的声音,嘴角越翘越高。
她挨个问候过去,标准的普通话自然而然地切换成了东北腔。
好半晌后,那边激动的人群才在老支书的压制下,暂时消停下来。
“哎呀妈呀,这长途电话老贵了,别搁电话里闲唠嗑儿。问问孩子,是不是有啥事,缺钱了不?”
“没有,爷,我不缺钱,我就是想你们了,打电话来唠两句,听听你们声音。”
“你要缺钱,你吱声儿,爷这里有钱呢。出门在外,照顾好自个儿。你一个人在外头闯荡,遇事儿能忍要忍,让人一步,吃亏是福,啊?”
“哎,爷,我知道了。对了,我一个同学是不是跟你们显摆,说我当导演了?”
“啊?那导不导的,都不要紧,你好好吃饭,踏实睡觉,别整天绷着个弦儿,压力整大了可不成。”
“我知道了,爷,你们收完玉米就上京来呗,来看我当大导演,我领你们去天安门广场看升旗,看毛主席啊!别担心钱的事儿,我现在当导演挣老多了,放心来,也来看看我!”
“哎,好好好,你等着,爷把玉米收了,就去看你。”
挂掉电话以后,祝余捂着滚烫的心口,只觉得浑身充满了能量。
她拎着背包,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哼着欢快的小调,往派出所走去。
作为一名被开除学籍的学生,祝余必须得赶在学校通知公安户籍那边,将她的户口迁移回原籍之前,去派出所把暂住证明办下来。
免得迁回原籍以后,她再想成立工作室,光个体户资格那儿就能麻烦死她,太浪费时间。
更何况,户籍被迁回去以后,她就是留京的外地人,要是没有暂住证明,不定哪天就被联防队给查着,当盲流遣送回老家去了。
祝余拎着一袋子各种证明资料,背后的书包里装了满满一包香烟,从玉溪到中华,根据来人的身份递不同的香烟。
头一周跑了四趟,要么经办人下基层,要么材料差一页公章,磨到第八天递了两条烟,才终于把所有章盖齐。
前前后后耗了半个月,书包里的香烟补了一次又一次,她才精疲力尽地拿到了那张营业执照
暗红色的塑料外皮,打开内页,上面烫金印着【营业执照】四个大字,再往下一行,写着【涅槃影视文化工作室】。
摸着这个刚刚出炉的营业执照,回想起这些天撒出去的钱和拍出去成吨的马屁,祝余忍不住给自己也点了一根香烟。
尼古丁冲击大脑带来的眩晕感,将这些日子以来积压的疲惫,在这一刻随着香烟一起吐出体外。
祝余摇晃着身体,靠在墙角处,微微抬起头看着天空。
橘红色的洒落在她身上,之前扎紧的长发扯掉发圈以后松散地落下来,她一手抱胸,一手夹烟,散乱的发丝间有红色的烟头,在随着她的呼吸一明一灭。
透过蓝色的烟雾,祝余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娇小,长相甜美,尤其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让她整个人都充斥着纯真的无辜感。
那是一张她瞎掉以后,在心里回忆过无数遍的脸。
好久不见啊。
陆骄。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收藏,求觉得本文不错的小天使们,给个收藏,谢谢,我会用勤奋更新来感谢大家
第10章
上辈子,祝余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
毛灵珊诬陷她抄袭失败后,没两天就顶着一身的伤,和李慧白小春两个证人,指认祝余在宿舍中对她进行了殴打。
没有监控,只有人证。
而这次,祝余没法证明自己没有殴打毛灵珊。
她被以打架斗殴,凌辱同学的罪名,开除了学籍。
后来,在韩老师的安排下,她南下闯荡,可每次事业有所起色的时候,就总会有人来将她打落谷底。
做得好好的项目,总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她就被踢出局去。
自己筹划组局的项目,不是这里被卡,就是那里被卡,最后投资人耐心尽失,干脆撤资走人。
坎坎坷坷近十年,祝余终于把一直给她找麻烦的毛灵珊送进了监狱。
就像是否极泰来一般,紧跟着她的事业也一飞冲天,新拍的电影以黑马的姿态出现在世人眼前。
那时候,鲜花和掌声刚刚响起。
人人都说,她这次不但票房爆炸,就连奖项也得横扫。
可是,比奖项先来的,是一瓶硫酸。
在一次电影路演宣传上,有个女孩含着泪问祝余,可不可以获得一个拥抱,因为祝余的电影让她获得了新生。
祝余当然不可能拒绝来自影迷的肯定。
她张开双臂去拥抱女孩,女孩掏出一个广口瓶,近距离把硫酸泼进了她的眼睛里。
太痛了。
直到现在,祝余都很难回忆起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
她只知道,自己瞎了,她毕生追求的世界知名大导演的梦想,才刚刚启航便已触礁沉没。
那女孩儿哭着告诉警察,说自己是个追星女孩,而祝余的电影明明说好了要用她挚爱的“哥哥”,却在利用强权潜规则她家哥哥失败后,屡屡抹黑打压哥哥,害得哥哥事业一落千丈,甚至萌生了自杀的想法。
而她,就是来替哥哥报仇,替娱乐圈除掉祝余这个大恶人。
证据确凿无误,这名年仅十七岁的女孩,被判了九年。
祝余不相信。
从毛灵珊当时跟她求饶时流露出来的只言片语,她就知道大约自己这些年的遭遇,都是因为背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操纵。
那人以毛灵珊等人作木偶,借着他人的手,变着花样来陷害她,打压她。
而这次泼硫酸,归根结底,也只是更凶残的一种打压她的方式罢了。
祝余又花费了近十年时间,终于抽丝剥茧,循着蛛丝马迹,将陆骄这个藏在背后的罪魁祸首给抓了出来。
那时候,她已经因为眼部旧伤,患上了眼睑癌。
而给自己带来一生痛苦的人,却生活幸福,儿女双全,身体健康。
她甚至没法求助于法律。
因为时过境迁,就连那泼硫酸的小姑娘也在出狱后,全家移民去了海外。
不管是她,还是警方,如今都拿不到任何陆骄买凶的证据。
祝余选择自己报仇。
她精心筹划,设下陷阱引来陆骄,将人绑架。
再硬的嘴,也硬不过钢刀。
那把磨了足足三年的刀,终于在陆骄身上见了血。
陆骄惨叫和求饶声,终于驱散了祝余心中压抑多年的痛苦与愤恨。
上辈子,陆骄临死前,一直在哭喊着妈妈。
也不知道是哪个妈妈。
这辈子,陆骄见到祝余,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位同学你好,我刚刚觉得你站在那里抽烟的样子,简直如同美神降临,忍不住就拍了下来。”
她双眼亮晶晶的,里面荡漾着满满的欣赏和喜爱。
有些歉意地说:“很抱歉,没有事前取得你的同意。”
祝余掐灭了烟头,也跟陆骄对着道歉:“不好意思,我看巷子角落里没人,才在这里抽一根烟的,没呛到你吧?”
“没有没有。是我打扰你了才对。”
陆骄笑起来,整个人更是甜美得像一块奶油小蛋糕,她有些慌张地摆手,说:“那个,我敢打保证,刚刚拍下来的照片特别特别好看。如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在洗出来以后,把照片和底片都送给你呀。”
厉害的导演,一定都是好演员。
祝余也跟着笑,她笑起来像是春日的太阳,温暖灿烂却不灼人。
她像个温柔的大姐姐一样,安抚着看似惊慌的陆骄。
“没事儿没事儿,拍张照片而已,又不是掉块肉,你也是看我好看才拍我的呀,这是夸我呢,我干嘛生气啊。”
“姐姐你真好。”陆骄的声音一下子就嗲起来了。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突破陌生人距离,来到祝余的面前,说:“我一直想有个姐姐,只可惜我才是那个当姐姐的。今天看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身上有种成熟的温柔的,可以包容别人的姐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