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孙爱华双手环胸,笑得跟捡了狗头金似的:“这样的好时机,被咱们剧组撞上了,真是合该咱们发达。”
赵宝瓶不懂:“难道他们不会随着演多了,演技越来越好吗?”
“如果宏观来说,只要你足够努力,绝大部分演员的演技是会随着表演时长,越来越精进的。但是呢,这种非科班的不一样。他们目前还没有被表演技巧驯化过,所有的表现都是从生命里自然而然涌现出来的东西。”
祝余给赵宝瓶补课:“随着第二部 第三部,继续往后拍,她们会自然而然地学会很多表演技巧,却又没有足够的经验将这些技巧融会贯通,这个时候他们的演技反而会走下坡路。”
“等到他们彻底吃透那些技巧,并与自身本能相结合的时候,就是他们职业生涯中,演技再一次变灵的开始。”
为此,祝余甚至要求剧组里的老油条演员和演技老师们,不允许他们在演戏上面教导这两个人。
除了走位之类的基础技巧,其他的一概不许教,就让他们顺着自己的本能来演。
换上周芳来演安布伦之后,拍摄进度简直就像集体开启三倍速似的,嗖嗖的往前赶。
质量也越来越高,搞得祝余甚至想要把最前面的某些片段,从头再拍一遍。
才刚提了个头,这事儿就被孙爱华毫不留情地给镇压了。
但拍电影就是这样,问题叠着问题,人演员不出问题了,狗演员们开始出问题。
祝余刚开始,就是顺序拍摄的,从奶狗到马长顺身边开始拍。
毕竟拍动物戏,最麻烦的就是幼崽时期的戏份。
毕竟动物长得很快,差不多几天就会变个样,只能迁就着狗狗们来,先把奶狗的戏份集中拍完,再拍后面的。
结果呢,拍的好好的,眼看奶狗戏不剩几场了,几只小奶狗演员先后出现了感冒症状。这给庄欣然吓得,以为是感染了犬瘟,忙不迭地带着几只小狗去了市里做检查。
幸运的是之前的疫苗是起效了的,狗狗们并没有感染犬瘟。
倒霉的是犬流感,而且所有奶狗和大多数半成年体的狗狗们都被感染了,只能在市里兽医院待着治疗,3-4周时间才能痊愈。
可问题就在这儿,等小奶狗们病愈归来,都长成半成年体了,奶狗的戏份它们就演不了了。
没办法,祝余只能一边把后面的成犬老犬剧情提前来拍摄,一边派人赶紧照着几只奶狗的样子,再寻一些小奶狗回来。
找来以后还得让庄欣然帮忙训过,才能再补拍没拍完的奶狗戏。
庄欣然刚把小狗们安顿好,回来查看完大狗狗们,得知祝余的拍摄计划后,居然跟祝余拍了桌子。
她皱着眉头,完全看不出一丝一毫的麻木和迟钝,满脸都是对狗狗的心疼和担忧:“不行,成犬最近也必须休息!太累的话免疫力会下降,他们也会感染流感的!”
孙爱华急的团团转,本身重新再选奶狗训练,后续补拍就已经很浪费时间了。现在连大狗的戏份也得挪后拍,里外里得烧掉多少时间。
这么大一个剧组在这里放着,哪怕祝家屯的吃住很省钱,但每天人吃马嚼的那都是钱啊!
但凡这要是剧组随便找来的训犬师,敢这么说话,孙爱华指定给对方喷个狗血临头,让对方晓得什么叫做时间就是金钱。
可这是老贺的闺女,退伍英雄,还遭了那么大的罪,她心疼还来不及呢,哪里还舍得说出一个字儿的重话啊。
对此,祝余的第一反应是:“这种犬流感,会感染人吗?”
她可是经历过后世疫情的人,虽然没听说过犬流感在人群中扩散,但万一呢,还是得问问专家的意见啊。
“……不会。”庄欣然本以为祝余要反驳自己的要求,没想到对方居然提出这么古怪的一个问题:“迄今为止,世界上还没有一例犬流感传染人的案例。”
祝余大大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看你这么担心,是这次的流感比较严重吗?”
“嗯,比较严重。”
说起这个,庄欣然情绪低落下来,她从轮椅侧面的袋子里掏出几张诊断书放到祝余桌上:“是甲型流感病毒,医生说如果轻症的话,差不多大半个月就自愈了。但重症会出现高热和出血性肺炎,这次咱们的狗狗里,有三只已经出现了重症,医生正在尽力救治。”
“让兽医院那边放开了治,不要在钱上面担心。”祝余转头吩咐孙爱华:“孙姐,给欣然姐批10万块钱,务必保证给狗狗们用最好的药,把它们救下来。”
孙爱华的完全无法理解要花这么多钱去给几条狗治病的,说句难听的话,10万块钱撒出去能买一车皮这样的小土狗了。
但祝余不单单是导演,人家还是投资人之一,且是其他投资人的授权代理人。
刚刚说的话,不是以导演的身份在商量,而是直接以投资人的身份在下命令了。
“……行,我待会儿就去批钱。”孙爱华点头答应。
“宝瓶。”
吩咐完孙爱华,祝余又喊了赵宝瓶一声,嘱咐她:“接下来你跟着欣然姐,组里的那台便携摄像机你带着,把狗狗们和病魔抗争的画面拍下来。记得,必须拍清楚它们从生病,到病愈后活蹦乱跳。”
人被坑的多了,遇见事情就容易想得过分周全。
尤其是这里面还涉及到狗狗,电影将来也是要去海外发行的。国际上关于华夏人的污蔑谣言里就有很多关于狗狗的,祝余可不想到最后,自己电影被人泼这方面的黑水。
做好准备,有备无患,哪怕到最后根本用不上,也不过就是几百块钱的磁带钱罢了。
虽然不理解祝余为啥要让自己拍这个,但赵宝瓶从来不会质疑祝余的决定,她很干脆利索地就答应了下来,转身就去器材那边领摄像机去了。
安排完这些,祝余才告诉庄欣然:“欣然姐,你放心,咱们时间充裕着呢,你先安心在市里面陪着狗狗们治病。我们这边会先把不需要狗狗们出镜的镜头都拍完,剩下的,等狗狗们痊愈回来,再继续拍。”
庄欣然虽然不是学这个的,但好歹母亲是老电影人,她从小就在电影厂里长大,这里面很多东西她也是知道的。
譬如祝余说的先拍人的戏,再拍狗的戏,听上去好像并没有妨碍到什么。
但实际上拍电影不是这么算的,一个场景搭建完,为了控制成本,就会把这个场景的所有戏份全部拍完了,再开始拍摄下一个场景的戏份。
每一次场景搭建,每一次转场,布景灯光人吃马嚼的,那都是大笔的钱。
所以拍摄计划都是按照场景集中拍摄的,这样才能做到尽可能的节省成本。
庄欣然知道,自己这么做,是站在狗狗们的立场上,在损害祝余和剧组的利益。
在这次过来的找祝余的路上,她已经做好了祝余会辞退自己的可能性,也在心里反复组织好了恳求对方的话语。
恳求祝余就算要开除自己,也得把狗狗们的病治好,再带它们回去继续拍电影。
但她完全没想到,祝余非但完全赞同她的想法,除了给钱给时间,甚至还要说谎来安抚自己,避免自己为这件事而内心背上沉重的负担。
“祝导,我相信。”
庄欣然临出门之前,回过头,郑重地说:“你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导演。”
祝余正合十双手给孙爱华做拜拜姿势求饶呢,听到这句话,赶忙放下双手,清了清嗓子,很臭屁地一昂头:“那当然了!”
人前装逼,人后受罪。
为了装这一波,祝余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耳朵差点被孙爱华给念叨聋了。
孙爱华语重心长:“祝导,我不是想要倚老卖老,但这种事情咱们是不是能商量一个折中的方案呢?”
“师,师父,别,别念了。”祝余气息奄奄,苦着脸哀求:“你放心,我一定尽可能在别的地方压缩成本,保证自己的成本不会出问题。”
她知道,孙爱华这个年纪的人,是从苦日子里趟过来的。在她们这一代人看来,别说是狗可能生病就要暂停狗的戏份,就算是人生病了,只要还能坚持就得坚持着拍。
所以她也不会想要去纠正小老太遵循了大半辈子的观念,只是一个劲的转移话题。
祝余举起洛昔年留给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用‘你听说过安利吗’的语气,对孙爱华说:“这里面装的东西,可以在宣发上给咱们省上百万块钱!”
“您想想,能省下上百万是不是一下子就把拍摄里多出来的花销,全方位给覆盖了,还绰绰有余呢?”
孙爱华心中微微一叹,配合地问:“这又是什么新的高科技,你们年轻人搞这个是真的厉害,跟我说说?”
祝余开心地指着屏幕上那只像素小蜜蜂,把它的功能给孙爱华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她笑弯了眼睛:“这是洛昔年找人开发出来的软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