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前天接到党主任的召唤,说是有导演来厂里选演员,李冠军扔下手头的一切就跑了回来。
他想搏一搏,想搏到一个机会。
如今机会近在咫尺,李冠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松开沾满冷汗的手心,在身上蹭了蹭,抽取了自己的试镜题目:马长顺送小狗去县城瞧病。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59章
马长顺不喜欢狗。
尤其是这种小狗。
大狗好歹还能看家护院, 能拉爬犁,可这么点子小狗能干啥,除了吃喝就是叫唤,还学不会去茅房里拉屎, 非要在他的鞋坑里拉。
这不, 大半夜的不睡觉, 又在嗷嗷嗷呜呜呜的,不知道叫唤什么呢,吵死个人。
马长顺揉了一把脸, 从炕上爬起来, 先拎起鞋看了看,里面没有狗屎才放心穿上。
“来了来了,你别吵吵了。”
他趿拉着棉鞋, 慢悠悠地打开门,就看到小狗挺着圆鼓鼓的肚子, 一边发出凄惨的叫声, 一边吐出嚼烂的饺子和酸水。
这小犊子半夜去偷吃他昨晚剩下的饺子了!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你!”
马长顺急了,这么点小狗正是不知道饥饱的时候,撑到这个地步, 很有可能会被撑死的。
他以前见过这种情况, 晓得这时候千万不敢给催吐, 可能狗没被撑死,一催吐反而就死掉了。
得送去兽医站,让兽医给看看才行!
他动作一下变得格外迅捷, 飞快地穿好衣服,找来背篓,用破棉袄把小狗包好, 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里。
又去衣柜的角落里,掏出一个手绢来,打开手绢,里面是各种面额的纸币,厚厚一叠。
这是他给自己攒的棺材钱。
“嗐!”
马长顺气哼哼地叹了一声,把钱包好了,塞进棉袄的内口袋里。
这才出去,背上背篓,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祸祸我的钱就算了,还这么会挑日子。咱家驴车前儿刚被人借走,我这会儿还得腿着送你去县里,你个王八犊子!”
“那饺子我都放锅里盖着了,你咋钻进锅里去的?”
“你个小犊子,吃这一次亏,你才能长点记性,一天天的尽给我整事儿。”
嘴里骂的厉害,可马长顺脚底下走得飞快。
平日里得走三个小时的路,他今天不到俩小时就走到了。
从夜色浓郁,走到天光乍破。
马长顺敲响了兽医站的大门,医生揉着眼屎过来,刚一打开门,就被马长顺塞过来一只正在呕吐便血的小狗。
小土狗。
医生还没回过神,那老头儿就掏出手绢里的一沓子钱,也塞了过来:“大夫,您给治治,别让它死喽,我有钱,您给它用好药治吧。”
“CUT!”
伴随着一声卡,刚刚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犟老头消失了,站在排练厅里的,是抱着一卷卫生纸的李冠军。
“啪啪啪!”
祝余开始鼓掌:“太棒了,真的,太棒了,我……我有一点词穷。”
虽然她早知道,这人会在六年后一飞冲天,用出神入化的演技惊艳世人。但没想到,居然早在如今,他就已经具备了如此精湛的地步。
说好的捡漏,居然真的让自己捡到了!
李冠军不可置信地看着祝余,他屏住呼吸,努力想要分辨对方到底是看在党主任的面子上说客套话,还是真的觉得他演得很好。
直到祝余开口问他:“李老师,不知道您接下来大半年内,有没有档期呢,我们马上就要开机,您什么时候能够进组呢?”
“我,我有档期,随时可以进组!”
李冠军这才确信,祝余是真的看中了他的演技,他是真的为自己搏到了一个机会!
他连忙给祝余鞠躬:“谢谢祝导,谢谢导演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谢谢您。”
“李老师,是你自己争取到了这个机会。”捡漏成功的祝余也开心得很。
旁边的党爱民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个劲的给李冠军比大拇指。
送走了李冠军之后,祝余和党爱民来到了她的办公室。
党爱民给祝余泡了茶,这就是该谈生意的时候了。
祝余问党爱民:“关于这次合作,我有两个方案,说给您听听?”
“祝导请讲。”
“第一,今天我敲定的所有春影厂职工,算我借调,一口气打包借调费60万,这期间他们的工资还由你方负责。”
“唔……第二呢?”
“第二,我不给你们借调费,这次拍电影,春影厂也成为合作方之一,我把这笔借调费当做你们的投资占比,等电影开始盈利的时候,按占比给你们结算。”
党爱民抱着搪瓷缸子吸溜了一口茶水,被烫的皱起了眉头。
这两个选择,前者的好处在于稳定,没有任何风险。
60万块钱落袋为安,起码够厂子周转好一段时间了。若是祝余不给第二个选择的话,这个60万真的是很不错的数目了。
后者的好处在于上限高,万一这部电影火了,票房很高的话,那么他们能拿到手可绝不止60万。
坏处就是,风险很大,一旦这部电影跟之前春影出品的那几部似的,到最后他们白忙活一场,连原本的60万也拿不到了。
这个决定很难做。
是拿看得见的钱,还是去赌一把?
祝余也不急着要她做决定:“党主任,您慢慢考虑,不着急。跟厂子里也通通气,看看大家的意见,再做决定不迟。”
党爱民也是这个想法,她赶忙起身,要带祝余去食堂:“走走走,祝导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是贵客,我带您去尝尝咱们食堂的饭菜。咱的食堂大师傅,手艺那可是杠杠的。”
等祝余在食堂里吃了个肚子滚圆的时候,党爱民带着厂长副厂长等人都过来了。
果然,就像她想的那样,春影厂决定选择后者,想跟着她赌一把。
毕竟能当上厂长的人,哪里有傻子。
不看别的,只看这部戏的出品人是张让,也该晓得片子的未来不会差到哪里去。
祝余去春影的时候的单枪匹马,回祝家屯的时候浩浩荡荡。
看着县里到屯子的这条路已经开始做修路的准备工作,她就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然后下一秒就被车子颠的,脑门撞到了车窗框子上。
“这路是不是又变得更破了?嘶,上次回来都没撞着。”揉着脑门上的包,祝余嘟嘟囔囔:“得修路啊,赶紧修。要致富先修路少生孩子多种树,说得忒有道理了。”
刚到祝家屯,那叫一个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路面硬化,房屋翻修,加装公共设……
村民们和外来的务工队一起干,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充满希望的笑容。
祝余路过曹家,就看见陈飞拎着水泥砖块进进出出的,调侃他:“哟,这是上老丈人家表现来啦?”
一句话,给已经订婚的陈飞搞了个大红脸,他抬起沾满泥灰的手,对祝余进行泥点子攻击。
“欸,我躲。”
祝余贱兮兮地跳开,躲过了迎面而来的泥点子,却没躲过来自曹静秋的包抄,被按住好一顿揉搓。
“多大的人了都,咋一天天的还这么爱撩闲呢。”曹静秋拍了祝余屁股一巴掌。
祝余连忙求饶:“好静秋,我这次回来,给你带了特漂亮的大红色婚纱,你待会儿去我家拿啊。”
又斜了陈飞一眼:“还有你的新郎西装。”
这下给婚事将近的俩人都搞成了大红脸。
曹静秋赶忙转移话题:“你坐这么久车回来,不累啊,这么能嘚嘚。对了,我跟我爹妈说通了,打算把前院加盖个两间厢房让我做蛋糕房,听说外面现在有那种可以自己调温度的电烤炉了,你晓得哪儿有卖的不?”
“这就搞上啦?你也不怕我出的主意不靠谱,再让你们白花钱咯。”
“哼,你长这么大,除了讲故事的时候不靠谱,满嘴跑火车以外,其他时间哪有不靠谱过?再说了,就算没弄起来,多两间厢房以后住人也行嘛!”
祝余笑着叹了口气,掏出一早就准备好的名片塞过去:“打这个电话,县里的那个食品厂破产了,正在卖地卖设备,里面有你要的商用烤炉。”
听到这话,曹静秋脸上的羞意淡了,眉宇间染上了几缕愁思。
她之前在县纺织厂里当工人,隔壁就是食品厂,可以说两边的工人没少拿糕点糖果换布匹,用衣料换酱菜罐头。
不过她很快还是扬起了笑脸,“咱姐儿俩不说谢字嗷,等我开业了,给你烤蛋糕吃。”
祝余摆了摆手,走了。
她今天带着好一大堆人回来的呢,得去找崔叔,让他帮忙安排这群人分开了住在乡亲家里。
就当为温泉山庄日后开业,进行提前演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