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骄之所以会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肯定是自己的教育出了问题,最大的责任在自己身上!
一想到自己和妻子先前居然还想着要让祝余跟陆骄友好相处,陆至臻就觉得那股子羞愧和负罪感像大山一样,压了下来,压得他脊梁骨都再也伸不直了。
祝余脸上表演着愤怒和谴责,心里却在惋惜,要是现在有台二十年后的手机该多好。
悄悄的把现在的场面拍下来,拿回去给江梦鱼看,她肯定会喜欢的。
“陆骄。”陆至臻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喊了女儿的大名。
“爸爸?”
陆骄藏在被子里的手,已经快被她自己掰断了,才能保持住无辜茫然的表情。
她在心里不住地给自己打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董同告诉她的话:“只要没有铁证,哪怕被人问到了脸上,你咬死了不承认,就没有人能定你的罪!”
事情已经走到了最坏的一步,时光无法倒流,爸爸妈妈现在肯定已经怀疑自己了。
父母怀疑又怎样,监视居住又能怎么样。
李耀军一日不落网,自己身上的嫌疑也只是嫌疑而已。
只要熬过这六个月,什么监视居住都得滚蛋。
只要咬死了不认,没有铁证,她永远有颠倒黑白的机会。
难道就不能是有人,譬如祝余,在发现了身世之后心怀怨恨,才设局陷害自己的吗?
“你如果还认我这个爸爸,那就老老实实告诉我,你上次去临湘市,是不是去找……找这个李耀军的?”
陆至臻说完之后,紧紧地盯着陆骄的脸。
而旁边的郑荏苒在听到这话后,更是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牙关无法自控地叩击着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陆骄被两双眼睛死死盯着,哪怕还戴着氧气鼻导管,她也有种强烈的窒息感。
“没有,爸爸,我可以向你,和妈妈发誓,我没有,做那样的事情!”
她非常郑重地竖起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状:“我以生命发誓,如果,我与李耀军,有所勾结,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听到这番誓言,郑荏苒发出近乎绝望的低泣。
她颤抖着从床上爬起来,质问陆骄:“我怎么教你的?陆骄,我怎么教你的?!”
“我养育你二十二年,疼你爱你护你,你提的要求只要能办到,我们一定会满足你。是我这个妈妈哪里做得不够好吗,以至于你这么不信任我们,居然一步步走到这样的境地,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妈妈……你在说什么,我没有。”
陆骄还在狡辩,她做出一副无辜且委屈的模样,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伸出手去,想要拽母亲的衣角:“妈妈,你相信我,我不会做出,那种坏事的,妈妈。”
她这个反应,彻底击溃了郑荏苒。
十几年前,七岁的陆骄欺负同学被人找上门,又死不承认的时候,就跟今天是一模一样的反应。
这是她养大的孩子,哪怕伪装得再天衣无缝,但永远骗不过妈妈的眼睛。
如果说,在这之前,郑荏苒心中还存着那么一丝丝的希望。
现在,那丝希望终于熄灭了。
不需要高斌带着铁证过来,她已经可以确定,陆骄就是这起凶案背后的指使人。
“妈妈……”
“别叫我妈妈!”
郑荏苒的眼睛红的几乎要滴下血来。
“是因为你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害怕祝余回来以后,会取代你的位置,所以你想先下手为强,提前铲除掉她,对不对?”
“我们养了你二十二年啊!”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为什么啊?”
“你杀掉了我两个女儿啊陆骄,你杀掉了我两个女儿!”
嘶吼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血腥气,她像是一只失去幼崽的母兽,痛苦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郑荏苒的脖颈额角青筋暴起,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地颤抖着,抬起手想要打陆骄。
可在看到陆骄脸上的氧气导管时,那巴掌却又怎么都打不下去。
最后巴掌重重地落在了自己的脸上,一下又一下。
“妈妈!妈妈,你干什么啊妈妈!”陆骄这才慌了神,想要扑过去拦住郑荏苒,却被郑荏苒连连后退躲开。
“妈妈!”
陆阳大步上前,握住了郑荏苒的手,不许她再殴打自己。
一直强忍着没插嘴的他,面对此刻的混乱,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向来自诩智商过人的陆阳,此刻却完全无法理解妈妈到底在说什么,也想不通妈妈为什么突然像是疯了一样的行为。
“什么身世,什么取代,什么杀掉了两个女儿……”
陆至臻快步上前,从陆阳手中夺回妻子,紧紧抱在怀中,心疼地抚摸着她已经肿胀的脸颊。
他的眼圈也是通红的,背部微微佝偻,整个人看上去好像瞬间就苍老了十岁一样,憔悴到了摇摇欲坠的地步。
“二十二年前夏天,你妈妈在分娩结束后脱力昏睡过去,你姐姐……亲姐姐被同日生产的柳秀秀进行了调包。祝余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陆阳如遭雷击,神色一片空白。
陆骄也是一副第一次听说的模样,她惊慌失措地哭喊:“这不可能!爸爸,你一定有哪,里搞错了,我怎么可能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你说什么身世,什么作案,动机,都只是臆测!”
“就算,真的被调包。二十二年前,我也只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怎么可能知道,所谓的身世。”
“爸爸,妈妈,这不公平!”
“你们不能因为,这些似是而非东西,就在心里,定了我的罪!”
陆至臻没有打断陆骄的辩白。
他的眼角有泪水流下,等到陆骄终于哭喊完毕,他才语气却格外郑重地问她:“爸爸最后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公安局自首?”
“爸爸?!”
陆骄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陆至臻。
“爸爸,我是被冤枉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还要逼我承,认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
她很干脆地摇头:“我不会去的。”
哦吼,陆骄完了。
祝余在心里打了一个响指。
刚刚听到陆至臻要求陆骄跟他去自首的时候,祝余还有点不快。
毕竟陆骄这次买凶杀人,结果遭罪的是她自个儿,不算是情节特别恶劣严重。
若是再加上自首情节,陆家再给她找个好律师,最后能判个三五年就是极限了。
幸好陆骄赌性极重,放着阳关大道她不走,非得踩着钢丝过深渊。
对此,祝余表示非常喜欢,希望她继续保持,再接再厉。
“我们走吧。”祝余起身,招呼洛昔年离开。
好戏也看完了,再继续待下去,肯定要陷入陆家的狗血纠缠中了。
听到这话,陆至臻和郑荏苒连忙扔下哭得快要窒息的陆骄,往前追了一步,硬着头皮挽留祝余:“孩子!你……你稍等一下,我们……”
既然陆骄已经彻底暴露了,祝余也没兴趣跟这群人再继续演。
她语调戏谑地问夫妻二人:“你们刚刚不是还跟我说,是郑女士分娩的时候情况太过混乱,导致我和陆骄意外抱错么?怎么,这么快就变卦啦,成了薛满仓柳秀秀夫妻二人恶意调换孩子,真是好有趣啊。”
只这一句话,就把神色殷切的夫妻二人给打落深渊。
见二人张嘴结舌的样子,祝余被逗笑了。
祝余:“你们夫妻俩真的很好笑。明知道薛满仓和柳秀秀当年恶意调换孩子,后续又为了斩草除根意图把我卖给人贩子。却还要假作不知,粉饰太平,只为了保护你们心爱的女儿陆骄。”
“……你,你早就知道了?”
听到这个问题,祝余直接笑出声来了。
她指了指自己受过伤的那只胳膊,反问他们:“我已经知道了,还是被学校开除,被砍了一刀。那我要是不知道,岂不是早就死的骨头渣子都没了?”
“哇,干嘛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啊?”
祝余一字一顿地质问陆家夫妻二人。
“难道你们作为亲生父母,不为我提前知道真相,幸运逃过一劫而感到庆幸和喜悦吗?”
夫妻二很想说当然庆幸和喜悦,可是,在祝余那如同刀刃一般逼视过来的眼神里,他们却连嘴都张不开。
祝余嗤笑一声:“早在你们决定隐瞒真相,想要合家欢结局的时候,就早已选择了偏向谁。却还要在我面前假惺惺地装作什么慈爱父母。”
“那装就装呗,却又做不到坚定信念。你们女儿只是暴露了一点真面目,你们俩就吓到说了真话。不会撒谎就不要撒嘛,还不如你们的好女儿。看看她,到现在还是一副受害者忍辱负重的样子,演得多好啊。”
这话说得格外诛心,听得郑荏苒忍不住颤抖起来,就连陆至臻都像是遭遇迎面一拳,被打得微微后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