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地税，而是为瀚洲水灾征的赈灾粮。
随着收粮官一同前来的还有齐县令，带着中书令的公文，陈里正一看马上愁眉苦脸起来。
“这这……虽然我们村刚刚秋收，但是家家户户也没有太多的粮，这去掉地税、一户几口一年的存粮，就不够交这个数啊。”陈里正为难道。
收粮官拍拍手里的册子，趾高气扬道：“本官只负责按户收粮，至于谁家粮多谁家粮少就不是本官的责任。”
齐县令也帮忙道：“那这些粮交上去，荷花村里的百姓吃什么？！总不能为了瀚洲百姓，就不顾临水县附近的村民吧！”
收粮官还是那句话：“这与本官就没有关系，你们若是有什么不满，尽管找上头说去！我是没有什么意见。”
陈里正和齐县令对视一眼。
上头不就是指中书令吗？他们这些小官哪有资格见中书令。
收粮官和齐县令一走，陈里正连忙召集村民，告诉大家这个噩耗。
“这，我家今年种的少，即便把剩下的都交了也是不够的啊！”
“我刚卖的粮，岂不是还要去镇子上买回来？！这像什么话！”
“是啊是啊！之前朝廷不是已经往瀚洲送过粮了吗？”
林大峰带着两个儿子也愤愤不平。
他们刚从杏花村搬来，这地刚种不久，养得还不够肥沃，收成自然也少。
大家伙群情激昂，陈里正被吵得头昏脑涨，安慰这个安慰那个。
“大家的委屈我都知道，但是这事我也是没有法子，刚刚收粮官说了，必须在十日内准备好粮食，否则我们都要受罚……”
其实村民谁人不知，上头的命令，小小的里正是没有法子改变。
他们抱怨归抱怨，最后还是只能照办，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就在短短三日的时间里镇子上的粮铺已经翻了两倍的价格。
因为不只有荷花村要交粮，杏花村、梨花村、桃花村都要交，先前粮商来收粮，不少人家都把多出来的粮卖了。
一来价格合适，二来放家里也占地方，可谁能想到痛痛快快卖了余粮，转眼朝廷又要收粮，家中粮食不足的只能到外面去买，粮价由此飞涨。
到了收粮前一日，还有好些人家还没凑够粮食，急得团团转。
不是所有人家的田里都会种稻谷，有的种桑有的种麻，粮食可以管其他村民买或者到镇子上买，但偏偏这时候粮价高，粮食少，咬咬牙还是凑不足数。
只能跑来找里正想办法。
陈里正这几天也给这事闹得头脑发胀，他能有什么办法？
林葵和裴琤正好刚从溪边回来，两人挽着裤腿，桶里还装了小鱼，见到里正家前吵吵闹闹、哭哭啼啼，走过去听了一会。
林葵挤到人前对里正道：“我家还有多余的，可以借给乡亲们。”
林葵家有二十亩肥沃的稻田，产量颇高，她家人口又少，富余不少。
林家人早几日还打过主意到林葵身上，不过林长盛因为先前的事非不让开口，最后用家里的余钱到镇子上买了粮填上了这个坑。
李氏挽着婆婆的手，皱眉道：“您看看，您看看，长盛那孩子真是死脑筋，林葵是愿意拿粮食出来的，与其便宜了别家，倒不如让给我们家……”
吴氏道：“就是！”
于是吴氏气势汹汹站到前面，“我家要！”
陈里正道：“你家粮食不是已经补全了吗？”
吴氏道：“那也是因为先前没有人借粮，我们不得已只能去外面买粮，这才补全的！”
林葵道：“这次只借家里没法补全的，祖母家家底丰厚，大堂兄不日高中，还怕少了钱粮？”
“你怎么吃里扒外了！你还流着我们林家的血……”吴氏骂骂咧咧，还停不了嘴，可林葵旁边人高马大的裴琤瞪了她一眼，她才不甘不愿闭了嘴，只跟李氏小声嘀嘀咕咕。
林葵转头对陈里正道：“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当年我爹娘出事，多亏了村里的叔叔伯伯婶婶姨姨哥哥姐姐们在我伤心难过的时候为我煮一碗粥、热一张饼，替我喂鸡、浇菜，我才能活下来。”
吴氏指着自己问李氏，不可置信问：“远亲？”
旁边的人见这老太婆如此不要脸面，凉凉道：“那可不，我们荷花村的哪个不心疼葵丫头，不像某些人家，趁着别人爹娘不在就要瓜分家产。”
吴氏：“欸你怎么说话的！那本来就是我们家的东西！”
陈里正道：“葵丫头，你当真愿意借粮给其他人？”
“自然是真的，我们是一个村子的人，相处最久，关键的时候必须要互帮互助才行。”
陈里正惭愧，“说得太对了，我身为里正，蒙受乡亲们信赖，居然就没有想到这个法子，我家也可以拿出一些余粮，家中实在没有法子补上的可以先借。”
人群后边有个汉子也道：“我家也还有五石余出，也可以借。”
陈里正拱起手，感动道：“好好好，我们荷花村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互帮互助，必有后福啊！”
“对啊！对啊！”荷花村的百姓皆大欢喜。
于是有粮的出粮，没粮的登记借粮。
总算在限期内，各家各户都准备好了要上交的粮。
回去的路上，裴琤还在思索，“我虽然没有干过赈灾的事，但荷花村距离瀚洲还有千里，朝廷在这里征粮好没道理。”
“什么意思？”
裴琤道：“我跟我爹学过调兵调粮，需知这大量的粮草需要大量人力来运，路途越远，消耗越多，就近调配才是正常。”
“那是不是说明这些粮不是运到瀚洲救灾的？”林葵越深思越生气：“如果不是为的救灾，那何苦要折腾我们？瀚洲的灾情不能缓解，又加重我们的负担！”
裴琤赞同道：“你说的对，不管他们要做什么，也不能再让百姓平白跟着受苦！”
因为在村里生活了一段时间，裴世子深知种田的艰辛。
而一场风雨，一纸政令都能轻易倾覆普通百姓的生活。
第66章 小狗:不管林葵送他什么，他都会高兴的。
“啪——”
纪府后院惊天一响，随后一个妇人大声叫道：“这是怎么了？”
“娘，你别拦！就让爹打死我算了！反正他也不管我和夫君死活了！”
一向儒雅的纪令公气得脸红脖子粗，“你还有脸说！我不但要打死你，还要把那蠢货一并打死！他既然犯下如此大错，就放你一人回娘家，自己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着，算什么男人！”
纪秀贞捂着脸，泪眼婆娑，”爹算男人！那爹为什么会背着娘养外室还生下私生女，却从来也不敢认！”
“贞娘！你闭嘴！”令公夫人孔氏大声呵道。
“娘……？娘一直都知道是吗？你知道还让爹在外面养着女人？”纪秀贞大惊失色。
纪申河大喊：“孽障住嘴，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贪图享乐，不像是你男人为的是中饱私囊才捅下这塌天大祸！是谁假借我之名重新筹粮？！还是打着赈灾的名目！是不怕别人查出来问题吗？！”
纪秀贞抱住他的腿，“爹！他不也是没有法子吗？要不是爹让那些流民逃出来闹事，他怕让圣人知晓，怪罪到爹头上……说到底，他也是想为爹补上这个窟窿！你凭什么派人抓他顶罪！”
纪申河一甩袖子，脸色铁青道：“你真是越说越不像话，爹身为中书令，一心为民，怎么会做不利于民，不敬圣人之事。”
纪秀贞手一松，人也往地上瘫坐，“……”
等到纪令公大步往外走，纪秀贞才捂着脸哭起来。
“爹这是要让我夫君去死啊！”
孔氏缓和了下脸色，蹲下身扶起女儿，“你爹是帮不了你了，你回夫家让你公爹想想法子，若是能够保他一条性命，就是、就是流放也好啊！”
纪秀贞擦了擦眼泪，一言不发离去。
若是公爹有法子救亲儿子，她也不必回来一趟，就是因为没有法子，她才求到爹面前。
没想到爹一点情分都不念，就想要送她夫君去死……
纪秀贞红着眼带着婢女随从出了纪府大门，正低头往马车走，忽而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纪三小姐？”
“朱伯伯？”
来人是中书侍郎，既是纪令公的下属，也是纪家多年的朋友，打小看着纪家的孩子长大。
纪秀贞的二姐还嫁给了朱家的大公子。
“怎么哭鼻子了？发生何事了？有什么是伯伯能够帮得上忙的？”朱庆和蔼可亲地问。
纪秀贞嘴巴一扁，眼泪又掉了下来，“朱伯伯……”
朱庆本是因为听到一些风声来找纪令公打听他女婿的事，没想到还没进门就遇上委屈的纪秀贞，当即表示愿意帮帮她。
无助的纪秀贞便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孔氏目送女儿失望而去，心里亦有沉痛，只是她也无计可施，转头就去找纪令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