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叫一声掉下了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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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孔大夫处回来，林葵用井水洗脸降温，又招呼裴琤过来洗。
“怎么不过来，给吓坏了？”
裴琤又怎么会被宋三血肉淋漓的样子吓坏？他只是对自己内心觉得这样还远远不够而惊恐。
走到林葵旁边乖乖蹲下，林葵用葫芦瓢把水浇到他手上。
一些干涸的血迹正被冰凉的井水的稀释、带走，蜿蜒在地上，渐渐消失不见。
“其实也不能怪你，谁能想到宋磊那狗东西居然会爬在树上偷窥，噫！真恶心，不过他就是自己吓得掉下树摔断了腿，又不是被你的箭射中的，也算是万幸，否则……”
林葵愤愤不平为裴琤说话。
宋三真可恶啊，明明自己爬树搞坏事掉下去还要抓裴琤当垫背，一个劲说要告他谋杀。
好在裴琤没有射中他，否则他还有了确切的证据。
怎么人能摔折腿不能摔折嘴，要是能让他闭上嘴多好。
裴琤突然道：“我知道他在树上。”
林葵的话戛然而止，移目到裴琤那张沮丧又焦虑的脸上。
他这几天经常露出这种表情。
像是只找不到家的小狗一样，烦闷、忧虑、急躁，可怜兮兮的。
让林葵很是费解。
她也没有流露出要赶他出门或者要离家出走的想法吧？
每天晚上他们不是过得很愉快吗？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林葵把水瓢扔进桶里，捧起裴琤的脸。
该不会还是“欲求不满”吧？
怪也怪自从和兰妞讨论过这个问题后，兰妞经常会反向给她灌输一些奇怪的知识。
导致林葵现在脑子里也有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你先保证，不会因为这个……”裴琤的声音不自觉小了下去，“生我气，不理我，说和离……”
林葵惊讶道：“我怎么会因为这种事生你的气、不理你还要和离？”
林葵太能体谅了。
有些人贪吃，有些人贪玩，这些出自天性的东西真的没法说。
所以裴世子喜欢交.合她又怎么会怪他？
裴琤两只胳膊环住她的腰身，湿漉的脸就贴在胸口，闷闷道：“我知道宋三在那树上，他已经监视我们好多天了，我想给他一个教训，甚至想过干脆杀掉他算了，我和葵葵不一样……我可能永远都不会变得一样。”
他没法成为一个心无阴霾，表里如一的大好人，可他也不想成为像李修那样的坏人。
但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他们就处于同一个斗兽场，共享着同一套生存方式。
如果他要保护林葵，保护自己，保护侯府，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拉下来，让他们再没有作恶的权势。
他必须闯进那泥潭里，把自己也变得像他们一样污浊。
所以对上宋磊的时候，他头一次想，要不杀了他吧。
反正谁能想到树上会躲着一个人呢？还是一个不怀好意、意图不轨的人。
一切归于意外，他可以为自己脱罪。
但他最终还是让箭从宋三头顶飞了过去，也成功把他吓得摔下了树，他命好只是断了腿……
他不能否认自己有杀人的想法，他也是林葵不喜欢的那种内心恶毒的人了。
林葵听罢，松了口气，原来不是交合的事啊，她还在考虑今天晚上要不要打起精神让他尽兴。
不过裴琤说的这件事也不是小问题，林葵如实道：“你会有这种想法确实有点吓人。”
裴琤呼吸一窒，更加用力抱紧她。
“但你最终没有杀他，是因为我吗？”
裴琤点头。
如果不是在意林葵的想法，他可能真的就会把那一箭瞄准宋三的脑袋。
林葵摸了摸裴琤的头发，他到底是有多焦虑，脑袋都变得像蒸笼一样热乎乎。
清了清嗓子，林葵才道：“我娘跟我说过，其实许多人都会在不同的境地有做坏事的想法，但是又会有各种各样的原因约束了他们，能够被约束住而不去做恶的，又怎么能说是坏人？”
只有那种肆无忌惮杀人放火的人才应该被谴责、痛恨。
但裴世子并不是这样的人。
他是会因为不好的念头而不安，会被折磨，会忐忑的人。
“你还在担心什么？”林葵问。
“我怕我保护不好你。”裴琤把脸完全埋在她的柔软，感受每次呼吸带来的起伏。
林葵还活着，他也活着，真希望永远都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之间的平静。
林葵道：“你要相信有两个人的保护，我肯定会能好好的啊。”
裴琤抬起头：“两个人？”
“一个是你，一个是我，可不就是两个人，你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我吗？”林葵趁机揪裴世子的脸。
裴琤愣了好一会，脸上才露出了笑意。
林葵比他更坚强，也比他更乐观。
“所以你就不要这么担心了，天天忧愁焦虑的，弄得我还误以为你是欲求……”林葵打住话，嘿嘿笑着准备糊弄过去。
但裴琤猛地把她直挺挺抱起，像是拔起一棵小树一样，“欲求什么？你以为我是因为欲求不满吗？”
林葵搂住他的脖子，不好意思道：“是我想岔了。”
裴琤道：“我确实不够。”
“啊……”
林葵吃惊的模样逗笑了裴琤，他仰起脸道：“亲亲我吧，这样我也能满足。”
林葵低下头，张开嘴含住了裴琤的唇瓣。
片刻后裴琤满脸潮.红，湿润润的眼睛直勾勾望着她，抱住她的手也没有松开。
林葵拧他的耳朵，哼道：“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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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定宋磊，裴琤又找到了丁大勇。
他怀疑刚抓到的那名流民不是从荷花村村口进入的，可能是从山上下来的。
山上说不定还有其他的流民。
丁大勇面色凝重。
之前他就怀疑过山上躲了人，如果真有流民躲在山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对他们村子发难，他妻子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产了，半点隐患丁大勇都不能留下，当即答应会带人上山去查看。
裴琤要带林葵离开村子，为了防止太多人知情还需要有人打掩护。
孔大夫、小冬还有兰妞等人都是值得信赖的。
他说服叶一、叶二弄来马和凭证。
虽然上京城是皇城所在，但是进入上京城的凭证也是可流通之物。
黑市上就有倒卖空白凭证的人，裴琤托叶二用了二十两给自己和林葵各买了一张。
这些外物弄齐后，裴琤唯一的问题就剩下不能顶着自己的脸大摇大摆回去，好在他从书上学到一些简单的易容之术。
用山脚下的墨菜揉碎再滤出汁液混入一点白醋，涂在脸、脖子还有手臂上，可以让皮肤变黑，就算被水淋上也很难一次洗掉。
然后再往脸上抹点锅底灰，改变了眼眶和脸颊的轮廓，让整体的脸型更加立体，看上去一下就大了好几岁，如此再加上斗笠，林葵都要凑到跟前仔细看才能看出几分熟悉感。
上京城能认识林葵的人不多，她只用了兰妞的胭脂、石黛，稍微描画了一下。
虽然化了妆，可林葵的样子还是大差不差，裴琤左看右看，看了好一会，笑着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好看。”
林葵盯着裴琤那张黑脸，半晌后“噗嗤”一声：“好黑。”
裴琤之前听荷花村其他小村姑讨论，说男子黑才阳刚，故意问：“葵葵是更喜欢黑的我，还是白的我？”
林葵机灵道：“你喜欢哪种我就喜欢哪种，这就叫爱乌及乌，爱白及白！”
虽然又让林葵乱用了成语，但裴琤却挑不出错来。
毕竟这话听得他心里美滋滋。
第54章 狡猾:“聪明的娘子！”
宋磊摔断腿要修养，这下哪都去不了，也没法到林家院外蹲守裴琤的动静，正在床上咒骂，忽而听见书院的人在外面说裴公子请假了，还说他和林葵不幸被流民传上黑疤瘟，要隔离半月。
宋磊闻言拍腿称快，但不小心拍到了伤腿，叫得好像被杀的年猪。
小冬无语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八月十五中秋，上京有灯会，不但官员会有三日假，城里更是热闹非凡，可想而知周围的百姓、流动的商贾都会涌入上京城，正好方便了裴琤和林葵的“潜入”。
荷花村到上京城骑马都要七个时辰，所以两人提前了一日上路。
十四日下午，裴琤带林葵同骑一匹马，随行还有一匹换乘的空马，披星戴月赶往上京。
林葵还是头一回骑快马，颠得屁.股都快碎成八瓣了，裴琤一会搂着一会抱着，换着姿.势让她在赶路的途中能舒坦些。
“我现在宣布，你不再是最难骑的了，马才是！”
之前林葵就拿他和驴子比过，现在坐到马背上，她才感受到被人背着并不是最难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