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王待得太久,导致他们披星戴月地赶路回上京。
“一个小村姑真的能配得上侯府的世子吗?”
贴身侍从好不容易等到马车里静默一个时辰的主子出声,可这话却问得耐人寻味。
他想了半晌,回道:“裴琤已无侯府撑腰,圣人也许久不曾提起,只怕现在还不如一个小村姑。”
冀王嗤笑一声,“倘若日后他又做回了侯府的世子,可还能配?”
侍从提心吊胆道:“村姑卑微,自是不般配。”
冀王久久没有出声。
林葵那一声“我配得上”还在脑海里回响,如果杜若薇也像林葵一样自信,那么他们……
他自嘲地笑了下。
即便杜若薇像林葵,可他却一点也不像裴琤。
所以他所期待的事永远也不会发生。
裴琤不会走和他一样的路,林葵不会落到杜若薇的下场。
冀王迷茫地看着杜家的废墟。
为什么不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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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公主等人回到上京城。
众侍女上前侍奉公主,寿宁公主脚步轻快下车,转身抱起彩霞递过来的野花束,余光瞥见人群里巧喜郁郁寡欢,眼圈泛红。
“巧喜,你怎么了?”
公主回来,她竟然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巧喜大惊失色,赶紧跪伏在地上,“奴婢,奴婢……”
公主从不会过问一个小小婢女的喜怒哀悲,她们身为宫婢,要以主子的喜为喜,主子的悲为悲,万万不可露出自己的情绪。
可人怎么可能完全没有自己的情绪,所以主子们心情好的时候会当做没看见,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会点明责罚。
巧喜瑟瑟发抖。
寿宁公主道:“问你话就答,支支吾吾干什么,我还能吞了你不成?”
巧喜怕再不回话公主会大怒,惩罚更重,只能抽泣回道:“奴婢,奴婢听闻平城动乱,担心家中病母……”
宫婢若不到年纪是不能离宫归家的,所以她即便担心得日夜哭啼,也无可奈何。
寿宁公主想起林葵说过的话。
她可是公主,能做到的事比小村姑多得多。
巧喜一直在她身边伺候,帮助她,怎么不算是帮助身边人?
身为公主,理应说到做到。
“本公主特赦你回家探亲,彩霞会带你去办出宫的事宜。”
巧喜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公主,奴婢真的可以回家探亲了?”
寿宁公主生气道:“本公主一言九鼎,你不信?”
巧喜破涕为笑,露出两个深深的梨涡:“奴婢信!奴婢信!奴婢回来一定会报答公主大恩大德。”
寿宁公主应有尽有,又怎会在意一个婢女的报答,压根没打算放心上,这时她想起林葵另一番话,回过头,昂起下巴道:“本公主也不要你报答,只要你遇到身边人需要帮助的时候去帮她们,可以做到吗,巧喜?”
巧喜愣了许久,才点了下头。
周围的婢女都十分惊讶公主的回答,就好像寿宁第一次从林葵那听来的一样。
瞧着那一张张充满了惊诧和敬佩的脸,寿宁公主觉得自己特别高尚,心里暗暗高兴。
宫里的风总是比外面刮得快一些,等寿宁公主进宫拜见皇后时,皇后身边的女官尹逢春已经知晓了一切,笑着向公主行礼。
“公主仁善。”
寿宁公主受之无愧,笑道:“尹姑姑,我在荷花村看见一个小村姑,乍一眼看,有点像你呢。”
尹逢春笑了笑,“是嘛,那还真是巧了。公主是来见皇后娘娘的?娘娘舟车劳顿,这几日精神不济,这会还在歇息,公主是坐这等一会,还是晚点再来?”
“不了,我不打扰母后休息了。”
寿宁公主习惯了吃她娘的闭门羹,毕竟母女俩见面时话也不多,寿宁把从荷花村带来的花递给尹逢春后就离开了。
尹逢春拿着花进到寝宫,皇后扶着额角靠在椅子上,脸上确实有疲倦。
“娘娘快瞧,公主特意给娘娘带来的礼物。”
皇后讶然地睁开眼睛,只见一大束生机勃勃的野花在女官的臂弯里,不由一笑。
“寿宁从未给本宫带过礼物。”
“娘娘也从没给公主好的脸色啊。”尹逢春把花送到皇后手里,劝道:“太子的事又并非公主的过错,娘娘耿耿于怀以至于公主都对您不亲近,这次公主特意带了礼物,想来是想要和您亲近。”
皇后看着怀里的花,低头一嗅,“可是我看见她就会想起太子,若是因此露出憎恨的神色,岂不是更加会伤害她?”
尹逢春沉默不语。
皇后道:“我听说公主放身边的婢女回平城。”
尹逢春道:“是,公主竟有这样的仁善之举,果然是与太子一样,毕竟是兄妹啊。”
皇后沉思片刻道:“我记得你的母亲也在平城,忠勇侯去平城找太孙是因为你妹妹也在平城吗?”
尹逢春赶紧伏地道:“若奴婢知道妹妹的下落绝不会隐瞒娘娘。”
身为罪臣之后,她们能够活下来全是因为皇后的心善,所以这些年尹逢春才会忠心耿耿伺候皇后左右。
皇后居高临下望着她,半晌才叹了口气道:“她若还活着,怎么会忍着十几年从不与你联系,若她还怀了我儿的骨肉,又怎么忍心让孩子流落民间。”
尹逢春垂首不语。
心里却在想着:若妹妹还活着,她也会希望她继续隐名埋姓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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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村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林葵的院子还不清净,甚至乱糟糟的。
这全是因为兰妞见百日集办得好,便把功劳还给了原主,陈里正才知道是林葵给他出的好主意。
不但替他解决了招待贵人们的难题,公子小姐们都玩得开心,还给村里人进项不少。
那些珍贵的山货、皮料一售而空,就连普通的山果、花草也卖得极好。
集市这种热闹的地方,货品的数量有限,有人哄抢就会带来一种急迫感,不愁卖不出去。
村民们都有了一笔不错的收入,缓解了今年田税增长带来的压力。
陈里正带头送了好些东西来,其他村民也不能落下。
所以现在院子里鸡鸭鹅乱跑,各种酱菜熏肉咸蛋三五成堆。
林葵和裴琤收了两天才收拾好。
这次卖山果、旧皮料一共赚了八两五十文,还得了村民送来的肉菜,能吃好长一段时间。
林葵很满足,“你看,这是不是就是那个词——因祸得福!”
裴琤笑道:“那是因为有你,才会逢凶化吉!”
若非有林葵,用一场热闹化解了他的危机,他这次只怕难逃给那些人踩在脚底下羞辱。
为了感谢林葵,裴琤做了两支毛笔,打算教她写字。
林葵愿意学写字还要多亏了裴蕴。
以前写字对她来说没用,现在学了字她就能跟侯府的小姐扯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先学了横竖撇捺点,林葵耐着脾气临了几天,也像模像样。
裴琤早就发现林葵很聪明,她能不能学会在于她想不想学。
既然连字都能写好,他很难不去怀疑她缝个布歪歪扭扭的原因是不是纯粹想把这件事推给他来做。
不过也罢,总之他也只关上门来给林葵一个人缝。
学完基础的笔画,裴琤教了一个“大”字,大字结合了横、撇、捺三种,一次可以练三种。
“这个字你可认识?”
林葵拎起纸左看右看,转着看,然后肯定道:“我认识这个字。”
裴琤一喜,“你认得,那太好……”
林葵又道:“我记得还有一个跟它很像,只是这里多了一竖。”
裴琤看着她手指笔画的,在旁边又题下一个字,“你是说‘木’字?”
林葵连连点头,“就是这个!”
裴琤疑惑道:“这两个字有何特别,竟能让你记着。”
“我听人说这两个字代表男女。”林葵指着“大”字,“这个是女。”
又指着“木”字,“这个是男。”
裴琤心想:乡野人再不识字也不至于随便找两个字糊弄吧,大和木怎么能被认成男和女呢?
“这字真的挺像的。”林葵张开自己的手臂,岔开两只脚,摆出一个大字,道:“你看像不像我?”
裴琤也张开自己的双臂,然后他往自己身下一看,突然间明白过来为什么村人会把这两个字当成男和女了。
“……”
林葵也突然“啊”了一声,指了下他刚刚看的地方,问:“是不是因为公的下边都有多一条,所以是男的?”
裴琤:“公,公的?”
林葵两眼放光,为自己独特的见解而激动:“对啊,公的狗、公的驴、公的牛、公的马在两腿之间都有一条,你看,像不像撇捺之间的这一竖。”
“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