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太子因罪臣之女不能为妃的事对圣人怀恨在心的流言甚嚣尘上。
向来宠爱太子的圣人也罕见地翻了脸。
“那么多太医都无能为力,贺伯伯也尽力了,眼下为了圣人的身体也要劝你爹多保重自己。”裴琤心里也担心若圣人先驾崩,冀王登基,那他爹的事就更难再有转机了。
贺丞点点头。
他身为人子当然比裴琤更操心这件事,刚刚还为父亲定下一只镇宅安神的五黑犬呢!
“对了,你成亲怎么样?她……还好吗?”贺丞关心了一句,心里已经打算好了,若是裴世子露出难色,他得安慰安慰他。
谁知裴世子却咧着两排白牙,笑得合不拢嘴。
“特别特别好!”
贺丞哑然失笑,背着手在身后,感慨道:“看来是这荷花村人杰地灵风水好。”
裴琤:“?”
贺丞神秘一笑,道:“我刚刚也遇见一个特别特别好的姑娘。”
裴琤感觉有点不对劲。
荷花村还有和他妻一样特别特别好的姑娘吗?
第44章 独占:“听你的,只和你亲。”
午后,集会上的人散了不少,一些买卖做完的小贩已经在收拾东西离开。
这次百日集,办得格外成功。
陈里正更是被人夸得笑开了花。
毕竟好事他没藏着捏着自己偷着乐,而是让其他三个村子的百姓也得到了切切实实的好处。
陈里正坦然接下夸赞,就当他从头到尾都是一片好心。
林葵找到兰妞几人,她们的摊子上也没剩几样,所以正打算带着一群年轻的小姐公子去溪边抓鱼玩。
可刚到溪边,林葵就给几个侍女拦住了。
“寿宁公主召见。”
寿宁公主?
林葵还真听过裴琤给她讲过这位公主的事。
与先太子同父同母的寿宁公主虽然很得圣人喜爱,却一直与皇后不亲近。
皇后对侯府小姐都比对公主亲近,故而公主从前还故意刁难过裴蕴,裴琤也因此和公主结过梁子。
裴琤叫她别与公主碰面,以免被她为难。
可眼下,公主的侍女都拦到她面前了,她总不好一个兔子钻就溜走吧?
林葵不惹事也不怕事,安慰了兰妞几人跟着侍女去见公主。
公主没有像冀王准备夸张的大帐子,只是让人在树荫下铺了一方绒花毯子,放上了一套梨花木的雕花坐具。
而公主本人就端端庄庄坐在扶手椅上,上下打量被带上前的小村姑。
而林葵也趁着拜见看清公主的长相,出奇的娇美,看见美人林葵不由心生好感。
然而公主却不怀好意冲她冷笑:
“甘蔗地是你出了那歪招,骗得两位公子为你卖力,好大的胆子!”
林葵眨了眨眼,“民女不知公主的意思?”
“你少跟我装糊涂,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你打着戏弄裴世子的由头,哄骗梅、吴两家的蠢物为你所驱,实则是替你砍甘蔗!你敢做不敢认吗?你就算不认,本公主也知道是你的阴谋诡计!”
林葵没想到公主居然是头一个反应过来的,但是认是万万不能认。
“公主虽然人美还聪明。”
公主的威仪在此,别说普通乡野庶民,就是上京的贵人见了都要心底发怵。
所以寿安没料到林葵一个小小村姑竟然没有吓软腿,反而先夸了她什么人美……还聪明……
别以为这样,她就不会生气了!
而且她还加了个“虽然”,虽然后面必然有转折。
寿宁公主把翘起来的唇角用力往下压,叱道:“但是什么!”
林葵一脸无辜道:“但是我确实是在找裴世子,也的确想要砍甘蔗,只不过两位公子认同了我的方法罢了,我可没有想过捉弄他们啊,不知公主觉得我做错了什么?又是哪一条律法能判我有罪?”
跟着裴世子,林葵自然也学到了一点律法的皮毛,这两位公子既没有伤着也没有损失,她何罪之有?
“你……”
律法上当然是没法判她的罪,公主只不过恰好看穿了林葵的伎俩,不满她区区一个平民竟敢戏弄权贵罢了,倒也不是真的想给冀王的跟班出气。
寿宁公主气鼓鼓正待要开口,旁边有个姑娘不顾侍女阻拦跪了进来,“公,公主,请不要责罚葵葵,都是我的错。”
卢恬赶着来认错。
因为林葵是为了帮她才得罪了公主,她不能让她一人承担公主的怒火。
外边还有七八个村里的姑娘,面上都带着焦急的神色,担心这两个姑娘要在公主手底下吃大亏。
卢恬跪着,林葵也不好站着,她赶紧把卢恬扶了起来,“公主人美心善,你先别忙着跪。”
寿宁公主嘴巴蠕动两下,到底没让她们二人再跪下。
她又不是大奸大恶的人,哪能被一群姑娘围着当恶棍看待。
林葵瞧了眼寿宁公主欲怒又强抑的脸色,心想裴世子果然对这些贵人了若指掌。
公主也很好面子,只要捧着她,顺着毛捋,多半不会有事。
卢恬虽然被扶了起来,但脚还有点软,靠在林葵身上,眼圈红通通的,像只小白兔。
寿宁公主眉头紧锁。
林葵那般的“硬骨头”她还能凶起来骂几句,换成这娇娇弱弱、随时会掉眼泪的小女子她不由放低了声音:“……你有什么错,说来听听。”
卢恬怯怯抹掉眼泪,老实交代了。
早死的爹,病弱的娘,夭折的兄弟,无力支撑的家。
苦难不是一下倾泻下来的,而是不断堆积的折磨。
“……所以,这次葵葵也是为了帮我才这样做的,请公主不要责罚她,若要怪罪就怪罪我吧!”
泪珠挂在姑娘的脸颊,寿宁公主就像是被戳破的鱼鳔瞬间漏了气。
这能怪眼前的姑娘吗?要怪就怪那两个蠢货!
满脑子只知道去找裴琤麻烦,这么显而易见的陷阱还往里面跳。
公主面对可怜弱小的卢恬无计可施,但余光瞥见林葵没哭还直勾勾看着自己,心底一怵,恶声吐出:“你看什么?本公主可不是好惹的!”
林葵诚实道:“我还从未见过像公主这般尊贵的贵女,所以才会好奇多看看,只怕这次错过,以后再也瞧不见了。”
寿宁公主听罢,这话说得不错。
看来这小村姑是个识趣的人,虽然人是狡诈了点,却并非有意挑衅权贵……
公主这气撒得自己都觉得好没道理,正打算挥手让人把这些碍眼的姑娘赶走,谁知一只不识趣的鸟突然扎进她头顶的树树冠里,树上哗啦啦掉下好些东西。
头发上、肩膀上、前胸后背上都有奇怪的触感。
寿宁公主浑身一僵,颤着声问:“彩霞,是,是什么?”
彩霞不敢答,远处的姑娘们已经七嘴八舌开了口:“是虫子,毛虫子。”
寿宁公主更加一动不敢动,只有嘴皮子在掀动,“快,快,快给我拿下去!”
“好好好,公主,奴婢,奴婢来了!——”可彩霞自己的脸色也无比苍白,伸出去的手还没摸到虫子,就疯狂地抖动起来,成串的尖叫声从喉腔里挤出来。
林葵瞧着主仆二人就像是两头僵尸,只知道伸着老长的胳膊,半点事也没干。
她走上前把公主头发上的毛毛虫捏了下来。
卢恬愣了一会,见状也跟着林葵一起帮公主,其他姑娘叽叽喳喳涌上来抓虫。
没一会,吓得公主花容失色的毛虫就全给扔掉了。
彩霞白着脸再三检查,确保一只都没有剩下后告诉公主没事了。
公主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
冒犯公主的人该罚,但为公主做事的人该赏,可不等公主开口,远处先传来了村妇们的叫喊。
“二雀回来吃饭了!”
“宝妹儿去哪里了,该烧火做饭了!”
“死丫头,还要老娘我找你吗?快滚回来!“
刚刚面对公主还能叽叽喳喳的姑娘们顿时噤若寒蝉,四散而去,各找各娘。
寿宁公主一看,只剩下林葵还没走。
“你娘怎么不来叫你回家吃饭?”
林葵道:“我娘不在。”
原来也是个没娘的孩子。
寿宁瞟了她一眼,突然道:“我娘在也不会喊我回家吃饭的。”
林葵回瞅了眼公主,心中了然。
这事裴琤也简单跟她提过。
皇后曾得一高人批命,此生仅有一子,而那时候的皇后确生有太子,于是视若珍宝。
可十九年前,皇后又怀上了,这让皇后惊喜异常。
然而没有等孩儿生下,太子薨逝,公主便成了皇后的独女。
皇后痛不欲生,起初连看都不去看公主一眼,她是彻底信了那高人的说辞。
她这一生只有一个孩儿,所以有了女儿,便没了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