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容孝揉了揉鬓角,“王夫子教得更好,这段时间令我受益匪浅,娘就别再提这事了,若是觉得我路途波折,我就在荷花村赁个院子……”
齐母脸色一变,她最是怕儿子“贼心不死”,话语犀利道:“休要再提这话,你忘记那个野蛮丑妇是如何待我们的吗?还是你忘不了那野丫头?”
齐容孝眼睛一跳,抿唇不语。
起初林葵的娘是很看好他的,要不然怎么暗示他想请媒人说亲,奈何娘一直觉得林葵的娘有古怪,多次言语冒犯才把人惹恼了,令他们的婚事没了着落!
齐母见他脸色沉沉,不太愉悦,坐实了她心中猜想,痛心疾首拍了拍胸膛,“你是读书人,她家什么条件?爹是个猎户,娘是来历不明的黄脸丑妇,她本人是只知道满山乱窜、成日和那些牲口打交道的小村姑,既不能与你谈论诗书,又不识风雅之事,哪能配得上你!”
齐容孝闭上眼睛。
那么聪慧机灵的姑娘,只要有心,总能让人欢喜。
就好比她不识文墨,不懂诗书,却会给裴琤送砚台。
母亲还在唠唠叨叨,“她都成了亲了,你还能怎样?等你考中后,自有大把贵女排着队嫁你,难道不比一个村姑好?”
齐容孝只听见前半句便陷入了沉思。
还能怎么办?
他自是不能拿他们怎么办。
可是很快那位贵人就要来了,他岂会放过裴琤!
只是希望裴琤之事莫要牵扯到林葵才是。
若是非要牵连,那他还得想办法把她救一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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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明日要上山打猎,裴琤有些睡不着。
真希望能够一眨眼就到明天。
可转头看着枕头边上沉睡的姑娘,他又盼望着时间能够慢些,他好多看几眼。
明明一起生活的人,却好似总也看不够,当真奇怪。
裴琤窸窸窣窣,悄然把脑袋挪近,近到两人额头抵着额头,才心满意足闭上眼睛。
第38章 有毒:林葵也会害羞的吗?
一大早林葵和裴琤背着弓箭干粮上了山。
荷花村后边的这座山极为险峻,有个雅名叫青剑峰,因为远眺此山形如一把直如云霄的剑。
不过村民都管它叫“没顶山”,因为以人力爬不到顶。
但外地人听了还以为山名梅顶,也不知怎的传扬出去,年年都有慕名而来想去山顶看梅花的,令人啼笑皆非。
荷花村并不富裕,因而没人为山铺路。
山中本无路,但上下山的人多了,自然而然踩出数条路,更有甚者,就犹如天然的泥土阶梯一层层往上。
裴琤第一次走这样的路也觉新奇。
周围灌木丛生,繁茂的绿叶里点缀着不知名野花三五朵,时又小虫惊慌跳过。
一路上步移景换,倒是趣味盎然。
唯独一点不好是脚下的“路”时有时无,若非很熟悉山况的人,否则走着走着就茫然了,脚下的路消失了。
但这难不倒林葵。
她刚会走路的时候就给她爹牵着抱着上山玩耍,这十几年更是时不时就上山,早把半山以下的山路摸得熟透了。
其实在山上,只要能够辨认大致的方向就不怕迷路,至于方法,那就是山人自有妙计。
看太阳、看年轮、看树影还有溪流方向等等。
裴琤往日在上京也会到周边的山游玩,但那些山都铺有凿好的石阶,山下更有挑夫侯着,脚力不济的贵人可以让人挑着上去。
路线更是不必费脑子记,只要沿着山阶不乱跑,压根没有迷路的可能。
但没顶山不同,到处都是野路,一场雨后,野草疯长,便会盖去前人的痕迹,所以另需参照认路。
林葵就仿佛是山林里的小兽,找路是本能,一蹦一跳带着裴琤往上爬。
植被葱郁,鸟语花香,若是闲暇游玩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只是这次裴琤带着记路的任务,就没有余力到处欣赏。
林葵看他对爬山这么有兴趣,便问:“你是想继续往上爬还是我们找个兔子多的地方去打猎?”
裴琤道:“往上爬吧,带我去你能爬到的最高处。”
林葵把弓横跨在后背,笑道:“我可是能爬很高的,你的体力能行吗?”
裴琤不服输:“我的体力如何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虽然林葵是体力好过寻常姑娘甚至一些文弱书生许多,但他也不差!
“好!那我们来比比!”林葵朝他招招手,“跟我来。”
说完,她脚步轻盈钻入林中。
裴琤把弓箭和两桶箭背好,提脚就跟上。
多亏他爹从前拿鞭子抽他,逼着他寒来暑往、四时不绝地锻炼习武,这才不至于在林葵面前落下风。
裴琤不由心中感慨,真是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啊。
林葵带着村里其他姑娘上山摘果子、采野花药材时都没有爬得这么快、这么高。
裴琤的确体力也不错,这一路没喊苦喊累,还有力气问东问西。
林葵没藏私,有问必答,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他。
包括哪个方向能找到水源,什么野果子能够入嘴。
他们在路上还采了一大把山莓。
山莓红艳艳的,汁水充沛,酸甜可口。
裴琤不禁望着林葵微动的脸颊心想,她一定是吃了很多这样鲜艳香甜的果子长大的。
过分专注的目光以及奇异的笑容引起了林葵的注意。
她不由低头看了两眼果子。
没有毒果子啊。
她捡了一个颜色稍浅点的果子递给裴世子,终于把他酸正常了。
两人边走边吃,边吃边摘,来到一条山涧边上,溪水清澈见底,水流不疾不徐往下流淌。
山上比山下凉快,但是爬山非常耗费体力,还会出汗发热,见到溪水,林葵欢呼一声,当即挽起袖子蹲在水边,先洗手和脸降温又捧起干净的水凑到嘴边咕咚咕咚大饮了两口。
裴琤眼巴巴看着。
他的手还给刚刚摘的山莓占着腾不出来,林葵见状俯身再勺起一捧水示意裴琤过来喝。
裴琤半蹲着身张开嘴,为防水从下巴漏走,他的下唇就抵在林葵的指下,半含着她的指.尖。
随着林葵手倾斜的角度,清凉的水源源不断涌进口里,大大缓解了他的焦热。
从林葵的角度能清楚看见裴世子垂着浓长的眼睫,鬓角的发丝因为汗湿而微微凌乱地黏在那张漂亮的脸上。
眉眼是浓丽的黑,皮肤是清透的白,像远山的青黛,透光的白宣……
正看得入神,没料裴琤忽而抬起眼睛与她对视上,林葵手一抖,剩下半捧水不是撒在地上就是泼到了裴琤的脸上、衣襟上。
林葵赶紧把他脸上的水迹抹匀,连连道歉:“对不起,我不小心。”
“……”
裴琤的脸湿漉,眼睛漆黑有神,让林葵想起她曾经养过又跑掉的那只小黑狗,它看人的时候也是用这样一双濡湿的黑眼睛专注地盯着人,仿佛眼前的人就它的一切,它的全部。
林葵眉眼一动,心中惊诧,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她下意识拍了拍裴琤的脸,就好像冬天把润肤膏拍匀。
“怎么了?”裴琤甩了甩脑袋,一些水珠就给他甩了出来。
林葵:更像狗了……
她忍着笑道:“呃,该清醒清醒,继续爬山了!”
“我早就清醒了。”
两人简单收拾了下,又重新往山上爬。
两个时辰后爬到山腰。
这里已经没有路了,灌木野草肆意生长,一看就人迹罕至。
林葵在前面踩出一条路,带着裴琤到达一个小瀑布边,他们刚刚喝的溪水就是从这里发源,蜿蜿蜒蜒、叮叮咚咚流淌到山下。
现在已是午后,两人坐在树荫的空地上吃带来的干粮补充体力。
裴琤仰头看山峰,心想难怪不好爬。
这山的坡度如此陡峭,稍有不慎就会滚下来,若要爬到顶极除非变成一只猴子,或者一只岩羊。
林葵道:“除了我爹,你还是头一个到这里来的。”
裴琤问:“你那丁哥、平哥还有齐大哥都没来过?”
“这里既不好玩也没有兔子打,当然不会来了,齐大哥是个书生,他娘管得严,很少出来玩的。”
裴琤沉默了片刻,笑了起来,“挺好。”
他就知道那书生没什么用。
林葵突然站起来拍拍手,环顾左右,“说起来,这里倒有个好玩的,我爹和我发现了一处兽洞,我小时候还在里面藏东西。”
裴琤道:“藏得是你自己吧?”
林葵弯了眼睛,笑吟吟,“你真聪明。”
裴琤跟着林葵去看兽洞,发现这洞口还真不小,只是前面灌木疯长遮住了。
林葵遗憾道:“这些植物有刺,现在都不好进去看了。”
反正那洞他又钻不进去,裴琤就道:“我们还是快去打几只兔子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