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葵举起两只手扮小猫扑鼠状,张牙舞爪道:“扮鬼索魂!”
裴琤抓住她一只乱挥的手,笑道:“这就不是痛了,是害怕吧。”
林葵抽回手,认真问道:“那你有什么办法?”
裴琤想了想,问:“你会唱曲吗?”
林葵:“?会啊。”
裴琤道:“把耳朵靠来。”
林葵兴奋地把脑袋凑过去,脸都贴到了裴琤的手背上。
裴琤冷不防被她软软温温的脸蛋挨住,心里有些后悔。
屋里又没有外人,没必要说悄悄话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借着说话的机会,悄悄亲一下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你怎么了?”林葵一双清澈明润的眼睛睇来。
裴琤手捂住脸,惭愧道:“……没,没事,你坐远些也能听见。“
林葵不疑有他,乖乖坐好。
“哦。”
裴琤刚放下去的手又捂住了脸。
脸又热了。
她这么乖乖听话的样子让他真的很想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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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老宅,东排屋。
林长兴背靠着门,“妹妹应该很快就会偿命了吧,这件事能结束吗?刘家肯罢休吗?”
屋子里静默无声。
“他们不肯罢休我们又能如何?妹妹没了,哦,我们还有个妹妹,你说,到时祖父会让林朵嫁过去吗?嘿,只是我们家和刘家有了血海深仇,他们除非脑子有病,否则也不会再资助你当个大官给自家找麻烦。“林长兴嗤笑了声,正要继续说,忽而远处传来歌声。
有人在唱:
“花萼相托,日月共息。
棠棣之华,其色襛襛。
雏鸟同巢,日夜伴飞。
朝夕之亲,其鸣喈喈。
维兄与妹,手足一体。
同枝同巢,其情悠悠。”
乡野之地,多的是村姑在闲暇时唱些民间小曲,但是这首曲调倒是熟悉,但是词却陌生。
“这都唱的什么呀,声音倒是挺好听的。”林长兴踱着步离开房门。
林长盛盯着屋顶。
花萼相托、雏鸟同巢、兄与妹……
歌声婉转悠扬,在寂寥的夜晚一遍遍回荡。
林长盛抬起手臂遮过眼睛,鬓角悄然被液体润湿。
彼时他救妹妹的心并不假。
毕竟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妹妹,他们同父同母,血脉至亲,相识相知,相伴相亲。
他为救妹妹打死刘品。
妹妹为他顶罪入牢狱。
妹妹在牢中心如死灰,他在家里永无宁日。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妹妹为他顶罪的事情,娘知道、弟弟知道、祖父祖母知道、三房想必也猜到了,就连林葵也清楚。
日后他即便高中,当上大官。
还要时时担心是否会有人用这一桩旧案要挟他。
届时他就是脖子上套了根绞索,知道他“秘密”的人随时都能勒死他。
可他有什么办法。
难道他还能杀了爹娘、杀了兄弟、杀了祖父祖母,杀了所有知道真相的人?
一想到这些,林长盛就喘不过气来。
时间无比漫长,漫长到林长盛感觉在妹妹被判刑处死前他已经要耗死了,像是一棵树先从根烂起,然后是枝干,最后才是枝头的叶子。
翌日,李氏起了个大早到灶房里煮面,特意往里面打了两个蛋。
“儿啊,娘给你做了碗面,你吃饱了回书院去吧?盛儿你醒着吗?”
房门没有锁,一推就开,李氏心中一喜。
莫不是儿终于想开了,不再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了?
“儿,快来吃吧,刚煮好的面……”李氏把面放在书桌,砚台里有未干的墨,桌中央有一封信,她抬眼环视屋子一圈,并没有看见林长盛的身影,心里突地一慌,扔下托盘拿起信往外跑。
“不好了!不好了!”
林家除了林长盛,其他人都不识几个字,李氏叫林长兴拿着信跑去书院找王夫子,自己则喊了家里人到处去找林长盛的下落。
找了好久,终于有了线索。
“长盛?哦,他啊一大早到我家赁了头骡子说有急事要去临水镇,还说什么到时骡子请人帮我牵回来……”
李氏一听,浑身发颤,蓦地大叫一声,声音凄厉,叫周围的人都齐齐心颤了好几下。
与此同时,临水镇县衙。
林长盛伏在堂下,认了罪。
第33章 亲他:娘子亲他了!!!
刘品一案着实复杂,短短一日,几经反转。
临水镇居民又围在县衙门口张望。
刘家人和林家人在外面闹着。
一家嚷着杀人偿命,一家叫着欺辱良家天打雷劈。
两边的热闹叫人应接不暇。
恰在此时,衙门打开。
本朝有不少案情是允许百姓围观的,以示上官判案公正,受民监督,但是上一任县令独断惯了,从来都是关门密审。
有近距离观看的机会,众人纷纷涌入。
林葵和裴琤虽然晚到了,好在赶上进门的机会。
惊堂木一响,身着浅绿官袍的县令坐在堂上,宣布带嫌犯。
三名衙差带上三名嫌犯。
两男一女。
“另一个男的是谁啊?”
“听说是刘品的跟班,形影不离的那个小八。”
“那他怎么也被捆在堂下了?”
“谁知道呐……”
刘家那边脸色惊变。
昨夜衙门上门带走小八,他们还当是要找他问话,没想到直接成了疑犯!
“堂下何人,自报姓名。”
林棉、林长盛和小八都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自从事发,兄妹俩这会才见到了面,相视一眼,皆是眼泪朦胧,脸都是憔悴的。
旁边的小八垂首静跪,一声不响。
林长盛抽了空望去一眼,难免奇怪小八怎么会和他们兄妹俩跪成一排。
此案昨日还在调查,今日是第一次开堂。
由于林长盛来自首的缘故,先前林棉所陈述的供词便不能作数,齐县令命他们把那晚上的事重复一遍。
从刘品到林家起,到刘品口出污言,林棉愤而离家,醉醺醺的刘品追了出去。
后来,林长盛和小八分开找寻。
再后来,杜家的破屋、掉落的灯笼、倒地时撞到额头的一块凸石、电光雷鸣、清脆的一巴掌。
林长盛两手举起了一块压缸石,趁着欺负妹妹的恶徒背对着自己,砸了下去。
那块石头很重,他书生的手抬起来尚且费力,更别说一个小姑娘。
刘品闷哼一声,倒地不起,后脑勺上鲜血直流。
兄妹俩都慌了神,匆匆捡起熄了火的灯笼逃回家。
小八寻到杜家荒屋找到死去的刘品,吓得魂飞魄散,又听见外面有声响怀疑是林家人找来,生怕作为凶杀案目击者被灭口。
他从来忠心护主,此刻也不能弃主而逃,于是背起刘品尸体匆匆往县里去。
幸好天公作美,打雷没下雨,他顺利把主子尸身全须全尾带回了家。
前面的事只有林长盛兄妹知道,后面的事也只有小八清楚,两方说完,这件事就串起了头尾。
三十来岁的齐县令虽然是第一次当县令,但面容镇定,颇有威严,一拍惊堂木,当即命道:“来人,呈物证!”
几个衙役依次放下手里的东西。
站在侧边的百姓踮起脚能看清有四样。
最大的是那块压缸石,村里人人家里都有几口腌菜缸,这种圆润的大石头很常见。
旁边有个小的尖锐石块,像是贴院墙上的碎石,不及压缸石大。
在两块石头的右边,放着半只干葫芦。
那是乡野路边、水边或者荒田里很常见的那种大瓢葫芦。
前面的人往后传话。
后边的人听罢问:“葫芦?什么葫芦为什么有葫芦?”
“糊了?谁做饭了?”
“胡辣汤啊,我婆娘爱喝彩云桥下那一家的,料足价廉,味道一绝。”
等话传到林葵裴琤边上时,已经变成了“烫湖鸭”
林葵字正腔圆道:“不是湖鸭是葫芦,大瓢葫芦!老的,壳梆硬的!”
旁边一圈人恍然大悟:“哦——是葫芦啊!”
自从葫芦上场,小八的镇定荡然不存。
他像是生出一场急病,脑门开始冒汗,但连齿关都像是冷得发颤。
同样牙齿咯吱咯吱打架的人还有林长盛,再一次见到杀害刘品的凶器,他良心难安又很害怕。
杀人要偿命,他怕是很快就要死了。
没想到他林长盛的名号最先不是提在金榜上,而是亡命牌上。
林棉此刻的情绪与林长盛和小八又不同,故而还能分神打量这些物证。
这葫芦是打哪来的?
更奇怪的第四件物证是几朵寻常的野花,很多人都不喜欢它味浓,但是三妹妹喜欢摘它的花瓣做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