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叔还忙着去卖东西不跟他们一块,裴琤叫上叶二一起去找仵作,让叶一跟着林葵想办法进牢房见一见林棉。
叶一凶巴巴道:“啊,我们凭什么要听你的安排?”老鼠还命令起猫来了。
林葵合起双手,情真意切道:“叶大哥来都来了。”
叶一扭头看林葵。
小姑娘样貌秀丽又礼貌乖巧,刚刚还给了他一个药囊治花粉病……
于情于理,来都来了。
于是叶一清了清嗓子,交代弟弟看好裴世子。
叶二道:“大哥看好林姑娘就好了,这叫跑得了夫跑不掉妻。”
什么乱七八糟的?
裴琤:“……”
两伙人分开,林葵带着叶一去“贿赂”衙役探监。
朝廷明面上是严格限制探监的,但人都是灵活的,看在钱的份上,牢门也能开一开。
但没想到林葵还是碰到了个钉子。
“不行,要犯是杀人重犯,县令已经下令任何人都不允许探视!别说你们了,刘家来的人也进不去。”这是衙役特意多透露的。
刘家想进去当然是不怀好意,县令一视同仁给拦住了。
林葵还想再纠缠一会。
衙役就朝身后一拱手,“夫人。”
一位貌美的妇人牵着一小姑娘款款走近。
林葵好奇打量。
妇人对林葵微笑了一下,问衙役:“什么事?”
衙役正要开口,林葵抢先一步喊道:“夫人,有件事能不能请你帮帮忙?”
刚刚夫人对她笑了,对她笑肯定是对她和善的意思,所以趁机请她帮忙应是不会被拒绝。
衙役瞪了眼林葵,赶紧道:“你别为难县令夫人,规矩是县令定的!”
林葵:“可是……”
衙役打断她:“没有可是。”
县令夫人止住衙役的话,嗓音温柔,“究竟是什么事?”
林葵赶紧把林棉“杀”刘品一事简单讲述了一遍,她口齿伶俐加上声音好听,夫人当真就认真听了起来。
林葵还不着痕迹补充了林棉柔弱、压缸石沉重的信息,让这件案子听起来尚有很多漏洞。
“娘,那刘品不是坏人吗?为什么杀了坏人还要坐牢啊?”抱着县令夫人腿的小姑娘天真地问。
刘品的坏名声连刚来临水镇不久的小孩都知道。
县令夫人没有因为孩子小而忽略她的问题,摸摸她的脑袋温柔解释:“倘若大家都因私怨杀人,没有刑罚轻重的标准,有的人会因为小仇小恨就夺去一个人的性命,天下将会大乱啊。“
小姑娘懵懵懂懂点头,“所以才需要爹爹去判断对吗?”
县令夫人笑道:“没错。”
林葵眼睛眨了几下。
县令夫人似乎是很明事理的人。
先前的县令升官,她们应该是新县令的家眷。
林葵问:“夫人,新县令是个好官吗?”
县令夫人还没答,小姑娘脆声道:“我爹爹当然是个好官!”
林葵对小姑娘笑了下,又问县令夫人道:“若是案子还有隐情未明,县令老爷不会乱判吧?”
县令夫人道:“你是说人可能不是你妹妹杀的?”
林葵点头。
县令夫人问衙役:“县令只说了不许探望刘品案的疑犯?”
衙役犹豫了会,点了头。
因为收点犯人家属贿赂也是他们这些小吏的收入来源,所以县令也不能完全禁止,只因刘家闹得动静大了,县令才特意要求不许任何人探望林棉。
若是让刘家知道有人去探望了林棉,还不知道要生出什么事来。
县令夫人灵活道:“那你就带他们进去探望别的犯人。”
衙役:“啊?”
林葵张口就夸:“谢谢夫人!夫人真是善解人意的大好人!小妹妹你也是个好妹妹!”
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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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葵跟着衙役进了牢房见到林棉。
林棉蜷缩在角落里,形容惨淡,对外边的声音也不理不睬的。
无论是吃食还是林朵的话都没能引起她的反应,就仿佛在关进牢房的那一刻,这个叫林棉的姑娘已经不存于世。
林葵最后都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了,只能惋惜道:“二妹妹你没有什么人对不起,你只对不起自己,你都没为自己争取过一次,甘心吗?”
甘心?怎能甘心。
林棉呜呜哭了起来,似是有所动容。
林葵趁机问:“那天晚上用石头砸刘品的人不是你对吗?”
林棉呜呜大哭。
娘说,兄长是为救她才犯下杀人大错,兄长苦读十几年的书不能功亏一篑,兄长对林家而言就是希望,林家可以没有林棉,但是不能没有林长盛。
她不过是个小姑娘,死不足惜。
那一巴掌怎么没能把她扇死?
要是她死了,那么现在关在牢房里的人会是刘品吗?
或许也不会。
林棉捂着脸,更加绝望地哭泣。
“兄长是为的我才去砸那刘品。”林棉心里的怨无处宣泄。
怪兄长吗?怪娘吗?怪自己吗?
都不对。
林葵隔着栅栏握紧她的手安慰了好一阵,直到她情绪稳定下来,并告诉她不要认罪,案子说不定还有转机。
林棉脸上非哭非笑,也不知听进去了几分。
出了牢房,叶一问:“你怎么不告诉那姑娘,已有了新的怀疑对象?”
林葵摇头道:“要是空欢喜岂不是叫人更难过了……”
更何况林棉这心如死灰的样子,只怕被家人伤透了心,即便官府不判她死,她也会把自己耗死。
叶一心道:若裴世子家还没落败,这等小事不过吩咐下人去跑一趟的事,现在亲力亲为也只怕用处不大。
找人问了路,两人与去验尸房找证据的裴琤叶二汇合。
虽说去的时候他们的穿着也不怎么光鲜,但不曾想短短的分别竟叫两人格外狼狈,尤其是叶二多了一只乌青的眼,仿佛经历了一场恶战。
林葵不免惊道:“诈尸了?”
裴琤:“……不是。”
他们现在的样子狼狈的像是给鬼挠了吗?
叶二揉了揉还青肿的额头,疼得“嘶”了一声,没好气骂道:“那刘家实在猖狂,案子都还没结就急着要把尸体要回去下葬,还说什么选了良辰吉日耽误不多,怎么,赶着下去结冥婚啊?”
林葵给他的话震住了,好毒的嘴。
他是不是因为嘴巴太毒所以被打成了猪头?
对比起来,裴琤真的伤得轻很多啊。
叶一检查完弟弟身上的伤。
都是些皮外伤就放心了,于是狠狠拍了一下他脑袋瓜,觉得他不争气,被打成这狗样,丢死人了。
“查到花粉了吗?”
叶二都给拍歪了,扶着脑袋站直身又兴奋道:“还真有!那仵作原本就发现了,只是一时不清楚是什么,裴世子把花一拿出来,就对上了号。据刘家小厮说,他们公子去荷花村的时候是骑马走的另一条大路,所以这个刘品鼻腔深处的花粉必然是他离开荷花村时吸入的!”
林葵眼睛倏然发亮:“这么说……”
裴琤接过话,道:“刘品离开荷花村时分明还活着,那刘家小厮却说他背出来时就已经死了,他的嫌疑很大。现在仵作已经把最新得到的证据托衙役呈交给县令,很快就会把小厮抓捕归案,届时把他好好审一审,就知道究竟是谁杀的刘品。”
林葵本想再回牢房告诉林棉这个好消息,但不巧的是看守已经换班了,林葵也怕给先前“行方便”的看守惹麻烦,没敢再闯,只能塞钱托看守带话给林棉,说很快就会再来看她,以免林棉在那昏昏暗暗的牢里一时想不开。
望牢房叹了声气,林葵就果断转身,抓住裴琤往回跑,“走,我们先回村里。”
她力气不大,但很明显听见裴琤抽了声气。
林葵松开他,慢下脚步,回头问:“你手怎么了?”
裴琤道:“……没什么。”
叶二没有为裴琤隐瞒,一五一十道:“还不是之前刘家的小厮不要命冲过来抢尸体,裴世子奋力抵挡,与他们缠斗了好一会才等到衙役过来支援,但期间也被人拳打脚踢了好几下,只怕也伤得不轻。”
裴琤瞪他,叶二得意。
混战当中可不是只有他被打青了眼睛。
林葵打量裴琤的手臂,“你伤得厉害?我看看?”
“我没事,在路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裴琤举高胳膊,不让林葵剥自己袖子。
“你们在这里啊!事情可办好了?回去吗?”
丁叔赶着牛车找到他们,裴琤赶紧朝丁叔走去。
林葵没有骑小花驴,丁叔把车上的东西卖光了,腾出来的位置多坐一个她也不成问题。
在车上裴琤躲不开林葵的手,被她捋起袖子,看清手臂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