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睡觉屋子里必须有第二个人,我从小就这样。”
这一番话可比前面的谎话还牵强,裴琤自己听了都不信,脸皮渐渐热了起来。
但没有侯府生活经验,也不了解贵人生活习性的林葵还是恍然大悟道:“难怪你之前睡地上也没有怨言。”原来是因为房里有个她才好睡觉啊。
“……”裴琤顺着她的理解胡编:“不错,所以我之前一个人就没睡好过。”
林葵同情道:“你不早点说,那日我说你没睡好吧,你还说没事。”
“我好面子。”裴琤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常言道,一个谎言需要无数的谎言来掩盖,裴琤也是没了法子。
林葵点头:“我理解,不少男人都好面子,活受罪。”
裴琤继续摔破罐子:“没错。”
林葵知道经常睡不着觉的人会身体虚弱。就像娘一样,因为常常睡不好,总要吃很多药。
她不想让裴琤生病,生病既损身体又花钱。
于是林葵彻底放下了分房的念头,道:“反正这床够大,而且我们睡觉互不影响对吧。”
“……对。”
其实也不是没有影响,但裴琤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又把话转了回去:“你刚刚说的宝藏是什么?”
林葵纠结了会才小声道:“我娘似乎给我留了点东西,有可能是钱财。”
难怪刚刚林葵不愿意说,财不外露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不过裴琤还是好奇问:“你怎么知道是钱财?”
林葵理所应当道:“若不是钱财为什么要埋起来?还给我留下一张图。”
“埋?”
天黑驴打盹,两人出门行。
裴琤背着竹篓,篓子里放着今晚他们所需要的镐头、铲子等工具,上面还搭着一块布。
其实告诉裴琤还是有点好处的,有人干苦力,林葵可以落得一路轻松。
林葵家的地在离村子五里的地方,他们紧走慢走也需要两刻钟。
今夜月色明亮,树梢鸟蹬枝而飞,幽幽蝉声在林间聒噪。
裴琤感受到“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的闲适。
漫天繁星点缀,从山的这头盖向那头。
荷塘里青蛙咕呱咕呱叫,莲香一段一段随风而至。
他闭上眼睛尽情享受这片刻的闲趣,耳听林葵那蹦蹦跳跳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睁眼一看,原来林葵突然偏离小路,都快蹦到池塘边上。
裴琤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掉进水里,脚一拐,连忙跟上。
哪知走到水边的林葵还不够,弯腰抻手一副要跳湖的架势,吓的裴琤赶紧在后边揽住她的腰。
“你干什么?”
林葵的腰被一截强有力的手臂搂住就够不到前面的莲蓬,很是纳闷,就差一点了。
裴琤道:“你要做什么?也不怕掉水里。”
“我想吃莲子,你快快放开,我刚刚都要够着了。“林葵用力拍拍他的手臂,纹丝不动。
这么结实?震得她手都疼了。
莲子?
裴琤这才留意到连绵荷叶当中有一绿莲蓬俏然挺.立,他放松了些但没有完全挪开,让林葵在有保障的情况下去摘下莲蓬。
新鲜的莲蓬杆茎有韧性,不是那么好折断,林葵全心全意在跟莲蓬杆子做斗争,浑然不觉自己上身的重量全压在裴琤手臂上。
一个不察,一个不说。
折了许久林葵才后退一步,举起莲蓬高兴道:“瞧,沉甸甸的,这棵莲蓬肯定结得饱满!”
裴琤摸了摸自己还温热的手臂,颇有些心不在焉,“嗯。”
林葵先扣出几颗莲子然后把莲蓬杆子夹在胳膊肘里,手指灵活地去掉绿壳,剥出里边白色的莲子,扔一颗进嘴里,又送一颗到裴琤嘴边。
裴琤偏开脸,不肯受之,“没去莲心。”
林葵嚼嚼嚼,道:“夏日炎热,就要清热解暑呀。”
这话也有点道理,裴琤张嘴把再次送上来的莲子吃下。
果肉清脆甘甜,但咬到莲心后苦味立刻盖过先前的甜,他立刻皱起了脸,像是一只迅速缩水的桃子。
这时旁边有声音窃窃响起,活像是偷到米吃的小老鼠正在高兴。
裴琤转眼去瞧,林葵捂着嘴巴偷笑。
裴琤眯起眼睛。
林葵吃了苦莲心怎么还笑得出来?
还笑着的林葵当着狐疑的裴世子把手张开,露出掌心里嫩嫩的绿芽。
是她压根没吃的莲芯。
裴琤见之脸色一变,林葵大乐。
“好啊,你骗我!”裴琤抢走林葵的莲蓬,剥开一个就要塞进她嘴里。
林葵两手捂住嘴巴赶紧迈脚跑,裴琤背着竹篓丁零当啷追。
五里的路都不够他们你追我赶,一个莲蓬吃完了,半点也没浪费。
两人舒展开皱巴巴的脸,远眺眼前长势喜人的稻田,这才止了战。
主要是再没有莲子作乱,虽然途中林葵还抓了只青蛙想“请”裴世子吃。
但是裴世子不配合。
青蛙也不配合。
只好作罢。
“你家的宝藏在哪呢?”裴琤耸了耸肩膀,活动了下筋骨,篓子里的工具已经蠢蠢欲动了。
林葵指着月色照亮的茅草小屋。
小屋就位于他们的左边,是早些年林葵爹特意为农忙期间休息而建,现在周围的农户干活热了都能到里边歇凉。
屋子建在水田边,以木桩架高,下层通风,可以防潮防虫。
两人踩着嘎吱乱叫的木阶往上,推门进了屋。
屋子里没有隔墙,只有一个大通间,从门口进去,一眼望到头。
里边的家具也很简单。
中央摆着一张四方桌,沿着四边各有一张条凳,桌上还有油灯和火折子,裴琤把灯点亮。
靠着窗边有一排矮柜子放了些碗盆杯子,旁边一整面墙上都挂着各式各样的农具。
一张平板床摆放在最里边。
林葵指着床道:“我们一起把床挪开,还得撬开下面的地板,如果我没猜错,我娘埋的东西就在下面。”
“如果猜错了呢?”
“那就猜错了呗,试试总不亏!”
裴琤一笑,说的也不错。
林葵总有愿意尝试的好心态,不会因为担心结果而畏首畏尾。
他放下竹篓,和林葵一起把床搬开,又拿铁锹把地板起开,露出下边镂空的木头支柱。
林葵拿起一把铲子跳了下去,裴琤也提着铁锹和她一块挖。
好在这里的土湿润松软,挖起来不费劲,只是他们不知道埋东西的具体位置、深度。
两人四处挖挖刨刨,约摸挖了快有半个时辰才听见“咚”得一声闷响,铁锹碰到了一个盒子。
裴琤惊讶道:“当真有东西埋这里。”
“当然,不然我娘也不会留幅画告诉我。”林葵在盒子周围铲了一圈才把这个约摸两掌宽、一臂长、用油布包裹的盒子带上去。
裴琤还在下面忙碌,要把挖开的地方恢复原状,虽然被人发现的概率很小,但他认为谨慎总不会出大错。
林葵先爬上去,迫不及待打开油布盒子。
“哇!——”
裴琤立刻把脑袋伸上来。
事已至此,说不好奇是假的,他也想知道盒子里究竟装了什么东西。
好在林葵不是小气的人,大大方方就把盒子里的东西给他看。
只见里面琳琅满目,全是女子首饰。
林葵拿起一支珠钗,捏着手里轻轻转动,那上面的宝石像星星一样闪烁。
“我娘竟然有这么多漂亮的首饰,比镇子上那些富家小姐的都要漂亮!能卖不少钱吧!”
若是能卖了换钱,兴许能够让二堂妹有别的选择……
既然是娘留给她的东西,那么她应该可以自由做主如何使用。
裴琤也不埋土了,从下边爬上来,先把屋门关好,才拉着林葵到桌边,借油灯的光仔细打量首饰。
一枚宝石发梳、三支流苏珠钗、两只玉镯子、一个镶金白玉臂环、一对珍珠耳坠。
林葵见他看得认真,就像上一回他看那支银钗时专注,便没去打扰。
裴世子见多识广,肯定能看出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可她等了一会却等来裴琤一句:“这些都不能卖。”
这让林葵很是失望,好不容易挖出来又不能卖,岂不是无用?
这些漂亮的首饰或许会很适合那些贵人的宴会,但是在小乡村却毫无用处。
林葵宁可在头上戴几朵野花。
失望至极的林葵还不死心地追问:“为什么不行?”
裴琤把目光重新移到林葵失落的脸上,虽然不忍却还要把其中利害讲清楚:“这些首饰都带有宫廷印记。”
侯府夫人和小姐也有七、八件类似的宫赐饰品,所以裴世子才会认识。
这些宫赐之宝非但不能换钱还要好好保存,否则就是对皇室大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