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那个酒鬼的说法,裴琤推断出那个赖三公子是找了人伏击葵葵,想演一出英雄救美。
快马加鞭赶到酒鬼所说的埋伏地点,看见的景象却与他想象中的不一样,东宫的侍卫井然有条地护卫在马车旁,地上已经躺着几个不知生死的人,一位锦衣公子正仰起脸对马车里的人说着什么。
面带浅笑的皇太女一只胳膊悠闲地搭在车窗上,微微朝外倾身,发髻上的流苏垂在她的脸颊旁,晃着莹润的光泽。
一副认真听公子说话的姿态,似乎还对他颇为满意?
是他来晚了!
裴琤心绪激烈起伏,连忙驱马靠近,正好听见赖三公子最后那一句话:“能为殿下效力,是在下的荣幸!”
裴琤勒绳,马蹄重重踏下,毫无防备的赖三被吓得往旁边一个重重跌坐,惊魂未定。
差一点马蹄就要把他脑袋踩扁了!
裴琤没有道歉,反而目光奇异地瞟了他一眼,仿佛他是什么废土烂泥。
赖三气急败坏。
因为裴琤突然来这一下,不但令他在殿下面前出了丑,而且重金定制的新衣也滚满了泥土。
“裴琤!你疯了!”
裴琤翻身下马,对赖三冷哼道:“你做的事才是疯了。”
赖三眼皮一跳,“你,你什么意思?”
裴琤冷笑:“那些下三滥的事情你以为瞒得住?”
赖三面色微变。
裴琤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可能!他不曾露出马脚啊?!
“哼,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懂!”赖三拍了怕身上的泥土站起来,对皇太女拱起手就开始当面告状:“殿下,忠勇侯世子实在太无礼了,许是因为忠勇侯自己也目中无人,这才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贼喊捉贼,裴琤都听笑了。
“若要说起上梁来,令尊那根梁早就腐朽不堪了吧?你为了让赖家起死回生,就使阴谋诡计想与殿下成亲,殿下何等聪慧敏锐的人岂会被你蒙蔽?!”
赖三抵死不认,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这次是碰巧经过,发现有人意图对殿下不轨,在下不才,略通武艺,这才能够制服这些人……”
反正人都已经死了,现在死无对证,还不由着他说!
李聆支着下巴,随口打断他的滔滔不绝,“多谢赖公子好意,其实我的人早就发现了他们。”
裴琤和赖三同时一怔。
随后裴琤脸上浮出笑容,而赖三脸色变不自然。
裴琤夸道:“殿下果然聪慧无双!有的人这下要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赖三反应也很快,干笑几声,跟着夸赞:“不愧是殿下,如此英明神武、卓尔不群,福星高照!”
裴琤暗暗不屑,赖三这是明显想要抵赖不认。
不过这种事他不敢认也是正常。
只可惜自己手上也没有十足的证据,那几个酒鬼醒来更不会承认自己说过的话。
“既然殿下平安无事,那么在下也可以安心回府了。”赖三文质彬彬,笑容可亲,仿佛他真的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好人。
李聆并无损伤,而且没有闲情闲时去查地上的死人和赖三的关系。
她身为储君,并不能凭个人喜恶去行事,哪怕猜出眼前这个小人是想算计自己,但没有确切证据前也不好把他当场揍一顿。
这时裴琤抬起胳膊,马鞭正正好挡在准备开溜的赖三面前。
赖三用两只手用力压也没能把马鞭推开,心里微恼,面上却还要和善:“裴世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琤道:“这就要走了?我们的事还没说吧?”
“我与世子能有什么事?”赖三奇怪。
裴琤从前不怎么和赖三打交道,的确无事可说,不过人在找麻烦的时候还是能够绞尽脑汁想出点事,就比如说:有一回他们两伙人在马球场相遇,赖三的马边走边排泄,弄脏了裴琤骑的那匹马新修的马蹄子。
赖三:“……?”
他找茬的时候都想不出这么无理的话!
这鬼话任谁听了都要火冒三丈,尤其是赖三的好事刚给搅合了,现在烦的只想马上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裴琤不让他走还故意挑事,赖三气得当场飞出一拳,裴琤本能要躲,但又忍住了,生生被赖三一击重拳砸在脸颊,险些没把牙齿打掉。
马车帘咻得下掀开,李聆倏地钻出马车,旁边的侍卫随着她的动作齐齐把剑抽出半截,然而没有等到吩咐,他们只保持警戒,并没有上前干涉。
赖三狐疑地望了眼裴琤立刻肿起来的脸颊、流出血的嘴角,再看自己的拳头。
他的身手能打到忠勇侯府的世子?
裴琤擦了擦嘴角,有点疼,嘴里还有血腥味,不过他不在意,反而咧嘴一笑,“这可是你先打我的。”
不等赖三反应,裴琤马上还了他一拳,这一击他用了五成力,赖三差点被他锤飞,踉跄往后退了三步,疼龇牙咧嘴。
“你真是疯了!”赖三这会气上头,也不管打不打得过,扑过来就反击。
两人你一拳我一脚,打得十分激烈。
但不到片刻,赖三就忍不住大喊:“够了够了!——裴琤!你把我打成这样,哪怕你是忠勇侯府的世子也要去牢里蹲一蹲!”
裴琤后退几步,甩甩了打酸的拳头,痛快道:“行,你若去告,我陪你去牢里也不是不行。”
赖三不可置信:“我就打中你一拳!我肚子、肋骨还有这条腿……怎么看都是我受的伤更严重吧!”
“首先,是你先动的手,根据律法名例律第十七条,先动手者刑一等,而后我脸上这伤是货真价实的,至于你的肚子、肋骨还有腿,谁知道是我打的还是你先前骑马摔的?我可不记得打你有那么重,别是诓我的?”
赖三倒抽了一口凉气,气得两眼发晕。
他打人从来不管位置,顺手就打了,谁能想到裴琤这么阴!
李聆偏过脑袋先把脸上的笑意藏好才站出来主持大局,处理的结果就是赖三有苦说不出,带着一身暗伤灰溜溜离开。
裴琤见赖三没有讨到半点好处,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他理了理打架弄乱的头发衣角,正要和葵葵告辞。
“裴琤你等等。”
裴琤压根没有迈开的脚完全就扎在了原地,语气故作沉稳,“殿下还有事?”
“你的脸。”李聆指了指脸颊,问:“要不要上点药再回去?”
因着身高的原因,裴琤找了块石头坐下,李聆就站在他面前先用壶里的水冲洗伤口,然后用帕子沾上药膏轻轻点在裴琤红肿微裂的伤口上。
“赖三压根就不是你的对手,你还给他打得这么重。”
裴琤两只眼睛眨也不眨望着正在给自己擦药的葵葵。
心想让他一拳又如何,早知道葵葵会帮自己擦药,再给那赖三打上三拳、四拳也是划算的……
“你还笑?看你被打成这样,蕴蕴都要吓坏了!”李聆虽然语气里有埋怨,但是手却很轻,尽量不弄疼裴琤。
“他想要算计殿下,不打他一顿我今晚都要睡不着了,这点小伤,殿下给我擦了药,很快就能好了。”裴琤没有隐藏自己的心思,他就是故意惹赖三先出手的。
李聆也清楚裴琤这么做是为了给她出气,只是怜惜他这张俊脸要破相好几天。
“没想到你对律法如此熟悉,都会钻空子吓唬人了。”
“那是,谁叫殿下为了一只青蛙要把我流放三千里。”裴琤忍不住咧开嘴笑,一下扯到伤处,倒抽了口凉气。
“那么小的事,你还记得?”
“那当然!和殿下的每一件事都尤其珍贵,我都记得。”
心底话就这么突然脱口而出,裴琤愣住,而李聆也没料到会听见这样一句话。
“我的意思是,是……”猝不及防的事令裴琤脑子空白一片,完全想不出解释的话。
李聆突然把脸凑近,轻声问:“裴琤,你是不是从小就喜欢我了?”
因为距离太近了,裴琤连呼吸都屏住了,不但口干舌燥还心如擂鼓。
这还是他们长大后,头一回离得这么近。
“……”沉默片刻后,裴琤稳住心神,干巴巴吐出一个字,“对。”
他要和葵葵成为天下第一好,可不能骗她的。
自己心仪她的事更不能骗!
李聆立刻露出“我就知道”的微笑,站直身又问:“那你怎么不让你爹来提亲?”
裴琤还没有完全回过魂来,“陛下说,你只会嫁给喜欢的人……我不知道,我担心……”
李聆隔着帕子按住他的唇,止住他的语无伦次。
“笨,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的答案?”
“……?”裴琤下意识接住滑落的手帕,而李聆已经转身走回马车。
等马车启程,裴琤才想明白葵葵话中深意,他连忙翻上马去追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