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裴琤说干了口水,“你知道自己错了吗?”
眼泪在裴芷眼眶里打转,她愣是没有让它们掉下来,而是抽泣地对着裴琤道:“爹爹我知道错了,可是你对我好凶。”
裴琤忽地给女儿的指责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刚刚语气是不是真的重了点?
还没等裴琤反省完,裴芷就抱住他的腿,仰着那张漂亮可爱的小脸,一脸仰慕道:“但我还是会爱爹爹的。”
裴琤脸色一变,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啊,他真该死!
端着茶就坐在一边的林葵见着父女俩如此迅速和好也是目瞪口呆,再看旁边正捏着一张纸琢磨上面墨字的裴蘅却对此毫无反应,浑然像个没事人一样。
她有些好奇,把儿子抱过来问:“怎么没见过你哄过你爹啊?”
裴蘅疑惑地对着娘歪了下头,又看向爹和妹妹的方向,忽然开口道:“爹爹,妹妹挂在树上用来荡秋千的弓是祖父的。”
裴琤低头看腿上的小东西,“阿芷?你今个弄坏的弓是从我屋子里拿的?”
裴芷眼泪一收,冲着裴蘅喊了句:“哥!你坏!”迈着短腿就往外冲。
“阿芷,你回来!”裴琤赶紧去抓她。
等着父女两你追我赶跑出屋子,裴蘅才煞有介事对林葵道:“大事上我肯定向着爹爹和娘亲的,放心吧。”
林葵点了点他的鼻尖,乐不可支:“没瞧出来,你也是个坏东西。”
裴蘅:“?”
林葵抱起他,把他也放到门外。
裴芷一瞧见裴蘅就朝他气势汹汹跑来,裴蘅见妹妹咬着牙来者不善,立刻也撒开脚丫子就跑。
“爹!”
“阿芷你站住!”
“哥你别跑!”
裴琤追裴芷,裴芷追裴蘅。
大的叫,小的喊,好不热闹。
林葵看得津津有味。
嘻嘻,又是平淡且快乐的一天啊。
第86章 婚后日常(七):养崽2
裴蘅裴芷四岁了,终于到了可以送进蒙学院的年纪。
蒙学院坐镇的都是国子监退下来的老大儒,专收四岁以上十四岁以下的皇族权贵里的孩子启蒙读书。
所以蒙学院又被叫小国子监。
裴蘅从三岁起就开始向往蒙学院,听说要去,早早把纸墨笔砚准备好了。
裴芷虽然不及哥哥那么喜欢读书,但听说蒙学院里有很多同龄人便也高高兴兴准备好零嘴、玩具准备带去书院。
兄妹俩的书箧里装的东西截然不同,一个看上去是打算去考状元的,另一个则是去春游的。
裴琤拿着一个木弹弓对林葵忍不住笑。
“阿芷果然像我。”
又说:“若是让我爹瞧见了,指不定又要揍我了。”
裴琤说着说着,不禁心酸起来。
怎么自己小时候顽皮,爹要揍他。现在女儿顽皮,爹还是揍他,无论如何都是他挨揍?
林葵摸摸他的背,给他出主意。
“那你就把阿芷抱起来,不是有句话叫‘挟天子以令诸侯’吗?爹见到阿芷肯定不会打你,万一伤到阿芷他自己先要难受半天。”
隔代亲还是很有道理的,在忠勇侯身上更是表现得淋漓尽致,都让裴琤都觉得自己生不逢时。
不过想到女儿多半会泫然欲泣地对自己爹说“虽然祖父打了我,但是我还是爱祖父的”,又是一阵好笑。
他小时候怎么嘴巴就那么硬,不会甜一点,白挨那么多顿打……
女儿幸亏是学到了她娘的嘴甜,不然哪有这么好的日子过。
“爹!”
兄妹俩突然一前一后跑进来。
“阿芷阿蘅怎么了?”
裴蘅坐到林葵身边,而裴芷爬到裴琤的腿上,“祖父说爹以前也在蒙学院读过书,还说你干了好事,要我们引以为戒,爹,你都做了什么呀?”
“咳咳咳——”裴琤嗓子眼突然痒痒的。
林葵一脸好奇望向裴琤,她没有在书院读过书,没有亲眼见过年少时的裴琤,也很想知道他从前的“光辉事迹”。
看裴琤一脸纠结,似乎打算糊弄过去,她不给他有机会,先开口道:“说说嘛,我也想听。”
裴蘅裴芷不约而同猛猛点头。
裴琤面对三双亮晶晶的眼,无处可躲。
心里只恨亲爹给他挖了好大的坑啊!
其实裴琤在蒙学院里也算是天之骄子,即便不热衷学习可每次考试前努力抱一回佛脚,也能考个前茅。
他只不过是偶尔捉弄一下夫子,或者和同学打个赌,谁输了谁当着夫子的面跳舞等等。
想当初也算是蒙学院一霸……
裴琤目光扫到裴芷,心想可不能给女儿做坏榜样,于是就捡着自己临时抱佛脚仍然拿到了第二等成绩的光辉事迹来说。
挑灯夜读几个晚上,他凭借着好记性还有聪慧的脑子能有这样的成绩让他逃过亲爹一顿打,也让那些顽固的老夫子心服口服。
他只是块不好雕琢的硬石头,而不是朽木!
林葵和裴芷听罢,齐齐拍手,“好厉害啊!”
只有裴蘅发出了疑问:“爹,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好好学习呢?这样就不用熬夜温书补课了。”
裴琤:“……”
儿子脑子太好使了也有不好的地方。
前天他告诉女儿每隔十四天就能给她请来两天的假,让她可以在家里玩耍,不用去蒙学院。
裴芷原本都接受了,裴蘅却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淡淡在后边说了句:“就算爹不请假,我们也是能休两天的,蒙学院有这个规矩。”
而后裴芷就昂着脑袋,很天真地问道:“爹爹这样说是想要让阿芷觉得爹爹厉害吗?就算爹爹不撒谎,阿芷也会觉得爹爹很厉害。”
裴琤:“……”
裴琤叹了口气。
果然只有自己当了爹,才能知道当初自己多么难搞,也多亏自己身得皮糙肉厚,他爹才能靠揍他疏解心中的憋闷。
裴琤扯起嘴角,尽力心平气和地说教:“是啊,阿蘅说得对,所以阿蘅和阿芷就要好好学习,不要火烧眉毛了才知道努力啊!”
林葵捂着嘴巴在后面偷笑,两个小的若有所思看着自己的爹,似乎想要说什么,又似乎善解人意地抿住了嘴。
裴琤赶紧把兄妹俩送出屋,生怕晚一点,这两个又要语出伤人了。
不管怎么样,裴琤和林葵还是在隔日把裴蘅、裴芷送去城东的蒙学院,想到总算可以暂时告别带娃日常,夫妻二人心情都挺美妙。
马车到了学院门口,但听哇声一片。
原来是好几个孩子也是头一次被家里送到蒙学院,正为着无法拒绝被送到陌生地方学习而哭闹不止,那此起彼伏的哭声让林葵裴琤太阳穴一阵一阵跳。
还好裴芷和裴蘅两个完全没有要嚎啕大哭的样子。
他们一个充满对于进入学府的向往,另一个带着结交更多同龄好友的憧憬。
裴芷趴在窗口看了好一会,回过头煞有介事问:“娘,你需要我哭一哭来表达不舍吗?”
马车窗外几步远的树下一个小姑娘正和她娘亲哭得难舍难分,看起来很感人的样子。
蒙学院门口还有一位小公子正抱着马腿表达不舍。
林葵直接拒绝道:“那不用,等放学你们就回家了,而且你都提起书箧了,还有什么不舍的?”
“如果我不哭的话,会不会不太合群?”裴芷嘻嘻笑。
裴蘅刚提起自己的书箧正准备下车,听见妹妹的发问,扭头就道:“为什么要哭?你就该走过去说哭鼻子的都是胆小鬼。”
上个学而已,又不是被爹娘丢掉,有什么好哭的?
裴蘅不能理解还皱起了眉头。
裴芷摇摇头,认真道:“娘说过别人伤心的时候不能去落井下石,哪怕走开也好,等别人心情平复下来了再去说话,所以你以前哭鼻子时我都没有走过去说胆小鬼。”
裴蘅立刻脸蛋通红,小小年纪已经有了羞耻感,连忙否认:“胡说,我何时哭鼻子了!”
裴芷奇怪道:“我们还是小孩子,哭鼻子很正常的。”
裴蘅匆匆下了车,裴芷追在他身后,还疑惑问:“哥,你怎么不等等我,你不会是恼羞成怒了吧?”
“……再不走快点,待会要迟到了。”
裴琤和林葵趴在窗口,目送两个陪读的书童紧随兄妹俩进了蒙学院,再也看不见为止。
裴琤感叹:“他们应该能够适应吧。”
“当然能适应,阿蘅和阿芷都是好孩子。”林葵完全相信他们。
裴琤道:“我担心的其实另有其人。”
希望夫子和其他学生不会变成他们兄妹的“玩具”才好。
这四年来,裴琤偶尔还要出门替忠勇侯办事,但林葵是真的就从早到晚看着兄妹俩,就算出门会友都要带上那两个粘人精,所以还不曾有过与孩子们分开这么长时间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