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厉害也是个姑娘家,体力不支就会摔跤。
黑衣人一边保持警惕一边快步上前,半路上他还发现被摔出来的弓和散落一地的箭。
更能证明她是真摔了,否则也不会把她用来保命的弓箭掉得满地都是。
黑衣人走近,蹲下身去检查摔倒的姑娘。
就在他弯腰低头的瞬间,一点寒芒从右边闪过。
小村姑拿着一支箭扎在他的胸口上。
箭?
为什么她手里还会有一支箭?
黑衣人完全僵住。
林葵见人不倒,把箭一拔再扎再拔,血液喷涌而出,黑衣人终于捂着胸口,身子一个趔趄往后倒去。
这一阵晕眩,倒是让他忽地想明白过来。
原来地上的弓和箭都是她自己丢的!
黑衣人不禁出声道:“……你。”
这个姑娘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想到以身做饵……
脑子转得快,胆子也大得出奇。
林葵把拔出来的箭再次扎进他的大腿,扎得深度要比扎在他胸膛上得要深的多,好让他伤腿没法再继续追自己。
曙光初透,林葵捡起掉落的弓和箭,把受伤流血的黑衣人留在原地,独自离开。
她的体力也离殆尽只剩下几口气,山上太冷了,必须得找个适合的地方休息。
等天亮,应该就会有人上山来找她的吧。
若是没有,也只能等她缓一缓再下山去……
/
“世子,我们要往哪个方向找?”
山上的风阴冷入骨,裴琤牵着高兴一时也没有方向。
丁大勇等几名猎户道:“我们先去几个熟悉的地方看看,或许葵丫头会把那些人引到捕兽坑。”
“捕兽坑?”
丁大勇解释了一番。
那都是从前林爹挖出来的,林葵知道那里危险,平时都会教村里的孩子避开。
几人赶至捕兽坑果不其然看见两名黑衣人躺在其中一个捕兽坑底,正在哎呦哎呦呻吟。
丁大勇不禁夸道:“葵丫头打小就聪明!”
裴琤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
葵葵说过遇到困难她会先选择自己解决,而她也有这个能力去解决。
侍卫把黑衣人用绳索拉上来。
一开始两人还死咬着不吭声,但忠勇侯府的侍卫也不容小觑,用了几个法子拷问就让他们不得不吐露实情。
上山的人只有三个,有一个是他们的头儿,最擅追踪,丢下他们就继续去追那姑娘了。
从他们口里问出了线索,就留下他们与其他伤员安置在原地。
他们这一行人上山的人总共有十四人,但这一路上已经轻伤重伤了四个,这两个黑衣人伤的最重,不但有骨折还有穿刺伤。
若是放在坑里不管,最多再撑半天就该一命呜呼了。
侍卫沿周围找了一圈,最后找到一个最有可能的方向。
一行人一路追着痕迹花了一个时辰才找到苟延残喘的第三个黑衣人。
这黑衣人伤的就更重了,失血过多已然昏死。
丁大勇扒拉着他的伤口,“是箭伤。”
另一个侍卫检查后,道:“这伤口边沿粗糙,不像是远处射的,倒像是拿着箭近距离反复刺造成的。”
高兴扬起前蹄正准备给黑衣人最后一击,却被几个侍卫们拦下了。
这个是头儿,留下才能问出更多东西,可不能轻易死在这。
高兴不高兴了,鼻孔大张,敌我不分开始到处拱人,裴琤连忙牵住它。
“我知道你也为葵葵担心。”
高兴轻轻拱了他一下。
裴琤抱住它的脑袋,也没跟它生气。
“我以前不该说你不担心葵葵,你还是很担心她的,对吧?但是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葵葵。”
高兴甩了甩耳朵,在旁边低头东嗅嗅、西闻闻,突然蹄子在泥巴地里刨了刨,裴琤见状立刻凑过去,在它蹄子下的泥土里找到的一支散落的箭簇头。
是林葵之前在临水镇上买的那种最普通的箭簇。
这就能说明林葵的确在这里待过。
而这个黑衣人就是被她伤。
但现在的问题就是,接下来的林葵去了哪里。
有人说“是不是下山了”,也有人担心会不会是受了伤掉到哪去了。
裴琤思索了一会,吩咐道:“劳烦丁大哥在这附近找找,其他人带着那三个黑衣人下山。”
“世子呢?”
裴琤道:“我还有个地方要去看看。”
高兴:“呃啊!”
/
冷,湿衣服盖在身上更冷。
林葵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意识时有时无。
一个金碧辉煌的殿堂出现在眼前。
高耸的漆红柱子、繁复金灿的雕花、如树挺拔的九层烛台,无数的垂幔凌乱地飘动。
是林葵从未见过的地方。
“有人吗?”
空荡荡的大殿只有她自己的声音。
林葵迈脚往前走,穿过了无数的帷幔,一张四足三围榻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一位脸色苍白的年轻男子拥被坐在床上,他佝偻着腰在咳嗽,似是听见了她脚步声,忽而转眸看了过来。
“你是……?”
男子的眼睛蓦然睁大。
那是林葵见过最像冰雪塑成的人,剔透无暇,已然不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但是奇怪的是,自己的嘴不受控制般对他有问必答。
“你的娘是?”
“你……”
“……”
……
他有许许多多的问题。
每得到一个答案,他的脸色就要差上一分。
“你,过得还好吗?”
林葵正准备点头,忽而许多锁链从天而降,它们拴在那病弱男子的四肢脖颈上。
沉重的锁链缠缠绕绕,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住,又好像要把他变成一个提线的木偶。
林葵愕然地望着那些锁链,就在这时,锁链又通过那病弱男子,朝她凶狠飞来。
林葵转身就跑,然而那如灵蛇一般迅猛的锁链紧紧扣住她的脖颈,瞬间扼住她的咽喉。
呼吸,停滞。
“葵葵!——”
脖颈上的锁链霎时震碎。
呼——
胸口变温热,冰冷的皮肤在复苏。
林葵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裴琤?”
“我来了,我来了。”
裴琤一阵后怕。
幸好,他跟着葵葵来过这里。
幸好,他上来看了一眼。
林葵把脑袋侧窝在他的颈窝,迷迷糊糊道:“我没事……”
一条大舌头突然在她脸颊上舔了舔。
林葵睁眼一看,“高兴!你怎么也来了?”
裴琤这会也不跟高兴争什么了,“高兴也担心你。”
林葵摸摸它的脑袋,感慨道:“高兴你真好。”
裴琤:“嗯哼。”
林葵笑吟吟抱住他:“夫君你更好。”
裴琤把她脏了的湿衣脱下,用他的外衣牢牢裹着,把林葵慢慢背下山去。
高兴在旁边一蹦一跳。
裴琤说着他们上山找人的经过,三个黑衣人都给他们抓了起来。
林葵满意了。
自己全身而退不说,还给裴琤留下了可以审问的人。
“我是不是很厉害?”
裴琤道:“你很厉害,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再遇到危险了,我心都快给你吓停了。”
林葵乖乖点头,“嗯,我也觉得还是不要再这么危险,我刚刚可能真的要死了……”
裴琤:“你不要吓我。”
林葵搂着他,笑道:“但我又活啦!因为听见夫君喊我,你是喊我了吧?”
林葵又有些不确定。
裴琤道:“是啊,我在喊你等一等,百年之后我们要一起死。”
“我肯定等你。”林葵保证道。
高兴:“呃啊!”
裴琤瞅了眼高兴,“你就别等我们了。”
高兴鼻子喷了一大口气,弯下脑袋作势要去顶他。
裴琤绕树走,还拿林葵以令驴子,“诶诶诶,我背着你主子!”
第75章 高兴:高兴来,高兴去。
两人一驴回到山下,此时已经将近正午。
别说林葵虚弱,就连裴琤也快受不住。
幸亏他们还带着高兴,四条腿的驴还是比两条腿的人站得更稳当,否则这下山的一路肯定会摔得连滚带爬,七零八落。
千辛万苦下了山,两人连澡也没洗,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下午,裴琤先醒,听院子里有人声,他查看了一下呼吸均匀、睡得正沉的林葵才出门去看。
孔大夫在给驴包扎,小冬在一旁打下手。
山路泥滑,高兴为了撑住裴琤和林葵,自己摔了不少跤,脏兮兮的毛一簇一簇团在身上看不出伤,还是小冬给它洗刷的时候发现了不少流着血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