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江府仍是吵闹的,陆海棠睡不着,坐在窗边看书。
楚明珠也杵着沉重的脑袋在旁边写字,嘟着嘴好不乐意。这些日子离开帝京,上不了学堂,陆海棠便自己教她读书。
垂着的脑袋忽然警觉,低声道:“姐姐莫要说话。”
随后将袖中的墨鞘珍珠匕首抖到手中,她垂眸凝神等了一会,忽然飞身跳到屋门所对的窗前,一脚踹开窗子。
寒光一闪,匕首出鞘,如同弯月月华划过黑夜。
刀刃击中了什么,最后却堪堪停在空中。楚明珠沉默了。
陆海棠赶紧起身查看,只见那刀刃是被一未出鞘的银色长剑挡住,而长剑的主人便是温瑜,他轻笑一声道:“你这耳朵倒是好使,是个好苗子。”
楚明珠尴尬地收手,立刻道:“误会误会。”
她左右看了看,心中又喜自己不用写字读书了:“正好我出去溜达溜达,透口气。”
还未等陆海棠说话,便一溜烟跑走了。
“你怎么来了?”
温瑜轻巧地翻身而入,浑身包裹着月华,笑道:“自然是想见见你。”
随后将一个食盒放在桌上。
陆海棠上前打开,是一只烧鸡,还热乎着。
“不知道这陵安的烧鸡如何,殿下你尝尝。”
“你出府了?”
温瑜点点头。
陆海棠先是有些诧异,随后又笑笑:“也是,他们怎么可能关得住你呢。”
温瑜问道:“你今日去见刘老伯,知道了什么?”
陆海棠道:“旱灾确有其事,大概是人力造成的。”
温瑜道:“我昨天半夜去通天渠上游看过,也就是江氏田庄周围,他们正在销毁沙袋。”
“沙袋!”陆海棠瞬间放下手里的鸡腿,正色道:“赵卓风与江氏合作,给他们银两利用他们做事,用沙袋堵塞通天渠的灌溉渠道,使农田缺水,庄稼枯萎,制造久旱无雨的假象。”
温瑜点点头:“因为通天渠太宽了,所以沙袋数量也巨大,他们怕被人发现不敢一齐销毁,只能每天晚上销毁一点,以至于到今天,还能被我发现。”
陆海棠道:“既然沙袋数量巨大,那购置沙袋的金额也很大,账本上不可能没有记录。”
温瑜道:“我现在已经知道书房的位置了,等找到机会我就会去翻。”
“如此以来,此事解决指日可待。”陆海棠心情大好,昏暗烛火下,双眸仍异常明亮。
温瑜忽然变得面无表情,凝眸观察陆海棠。
陆海棠见状缓缓开口问道:“怎么了?”
温瑜沉默不语,陆海棠甚至看出来他的面色有些不虞。半晌他才开口:“你的右胳膊,抬不起来了吗?”
从伤到胳膊开始,陆海棠就有意在温瑜面前掩饰,还是被他轻松地发现了。
“撞到了而已,没什么事。”
“有人推你?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会撞到。”
温瑜的语气没有半分愤怒与不耐烦,明明只是平静的询问,甚至算得上柔和,陆海棠的心头竟然还是闪过一丝心虚。
温瑜见她不说话,大概也猜出来了,又问道:“是谁?”
陆海棠道:“江二。不过我已经无所谓了,我当时刚好站在门口堵住去路,他又刚刚失子,着急也是在所难免。”
温瑜起身握住陆海棠的胳膊,动作堪称十分轻柔,随后垂眸认真检查。
半晌才蹲在陆海棠面前,握住她的手,抬头道:“还好没伤到骨头。”
“殿下体恤他,我便体恤他,不过若是他犯了什么事,我便一并加倍奉还。”
月华镀在温瑜的长睫之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五官柔和,在墨发的衬托下,格外地精致。
陆海棠忽然弯腰上前,在他的嘴上轻啄一下。
温瑜先是有些诧异,随后眸中闪过光彩,他定定地望着对方,笑得好看:“殿下,这是我听话的奖励吗?”
本来还没怎么样,听见这话,陆海棠的脖颈瞬间染上几分绯红,幸好这屋内昏暗,不会让温瑜看出来。
“这是你长的好看的奖励。”
她的声音很轻,似羽毛一般掠过温瑜的心头。
温瑜将陆海棠拉起来,搂着腰轻巧地抱到书案上,后者还没反应过来,唇瓣便被温瑜堵上。
温瑜刚开始的动作十分轻柔,甚至可以说是近乎虔诚,随着温热的呼吸纠缠愈深,陆海棠的手紧紧攥住对方的衣襟,指尖微微发颤。
腿也发软了,陆海棠心中暗暗嫌弃自己不争气,若是站着,定得还要借着温瑜的力。
温瑜似乎感受到什么,先是离开,在陆海棠鼻尖上亲吻一下,如同蜻蜓点水,以示安慰。随后用双臂将她圈在书案上,舌尖轻抵,撬开她的齿关,缠绵悱恻,寸寸深入。
陆海棠呼吸渐乱,长长的眼尾泛着绯红,双手抵在温瑜的胸膛上微微推拒,却有些使不上力。
温瑜也不给她离开的机会,直接扣住她的手腕。
陆海棠本来微凉的身躯,寸寸融化在对方的怀里。
“诶!这位姐姐,你怎么着急忙慌的!”
陆海棠被突然的声音惊到,下意识后退,未待她呼吸到新鲜空气,直接被温瑜摁住后颈,所有抗议皆被吞没在亲吻当中。
原来是院门口,楚明珠叫住一名婢女询问。
那名婢女回:“外面好像出事了,我去看看。诶?你怎么不在屋里啊。”
陆海棠的理智渐渐变得恍惚,眼前泛着白雾,楚明珠的声音也变得忽远忽近:“我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
半晌,“咚!咚!”
门被敲响,门内的陆海棠的魂魄被寸寸抽干,喘息破碎。
楚明珠在门口问道:“小姐?咱们要出去看看嘛,江家又出事了。”
温瑜终于在此时松了齿关,陆海棠的意识终于回笼,最后靠在温瑜的身上一动不动。
“小姐?”门外的楚明珠提声叫她。
温瑜垂头,在陆海棠耳边笑道:“该到你说话了,殿下。”
为了防止楚明珠进来看见自己这副模样,陆海棠哑着嗓子道:“……你在院门口……守着,我马上到。”
“好。”
听她的语气,应该是没感觉到异常,陆海棠长舒一口气。
脚步声渐行渐远,温瑜轻笑一声,道:“殿下,如何了?”
陆海棠起身,坐在书案上这个高度,刚好能与温瑜平视,她恶狠狠地道:“你这个!土匪!流氓!”
温瑜却状若无辜一般:“这是我给殿下你长的好看的奖励,不可以吗?”
陆海棠脸上臊得慌,压着声音怒道:“你这个……和我那个!能一样吗!你自己看看一样吗!”
温瑜早就找好了应对之法,笑道:“因为棠儿更好看,我自愧不如。”
陆海棠:“……”
第75章 假造灾情案24
陆海棠来到主院, 只见正门悬素帛,门楣饰白花,所有红纱灯已经换为白纸灯笼, 院内有张设灵堂, 堂中有素色灵幛,香案上供有白绢包裹的牌位,夜里昏暗, 看不清写的什么。
她有些诧异, 江小土死的突然,明明是封府的,这些东西是如何张罗好的呢?
婢女小厮腰间系有白布条, 跪了一地。环视一圈, 只见江氏三姐妹。
这便是另一处奇怪的地方, 怎么不见江森和宁凝。
三人身着粗白麻衣, 以江鑫为首跪在灵堂内,只有江淼默默擦着眼泪,其他两人的表现都颇为冷淡, 江焱脸上居然还浮现几分不耐烦的神色。
仔细看去,就连簪珥等首饰都未去。
这时温瑜来了,他是从陆海棠房内后窗离开的,为的是不与陆海棠同一时间到场。
四处张望的江焱发现了两人, 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浮土,道:“你们二位这是被吵醒了?”
所有人闻声看来。
陆海棠道:“不是封府了吗?这些是?”
江淼用袖子抹一把满脸的泪水,起身道:“家父刚刚离世了……”
这棺椁里的竟然是江老爷!
仅仅一天, 家中有两人去世,这也太突然太诡异了。
江淼继续解释道:“家父身体不好已经很多年了,这些都是老早就备好的。”
陆海棠道:“原来如此, 请节哀。”
温瑜道:“请节哀,既然被病痛折磨多年,这样看来,也算是去到那边享福的。”
江淼嘴唇苍白,貌似是因为家中变故过于悲伤,身旁的婢女赶紧起身扶住她。
“但愿如此。”
江焱似乎看不得她这副模样,颇为直接地开口:“你和爹关系很好吗,不见得吧,你多哭几滴眼泪,家产还能多分你点吗?”
“江小四!”江鑫终于开了口。
陆海棠抬眼看去,江老爷生前最重视江鑫,也将江府的最高权利交给她,可她的反应却好似死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江淼自觉受到侮辱,指着江焱,嘴唇颤抖:“江小四,你竟然这样想我!你没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