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人七嘴八舌地奉承,温瑜不卑不亢地一一回应。
忽然,温瑜如有所感般看向陆海棠这边,微微愣住,随后浅淡漠然的眸子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众人皆顺着温瑜的视线看去,江鑫问道:“请问这位是?”
江淼立刻上前道:“大姐,刚刚我与你说过的,这位就是二哥的贵客,小土的蒙师,温花小姐。”
语落的同时,只听温瑜淡笑一声。
陆海棠看过去,他便立刻打开折扇挡住表情,却怎样也压不住眉眼间的笑意。
江鑫侧目看去,又用狐疑的目光在温瑜和陆海棠之间打量,缓缓道:“哦,原来是温小姐。”
陆海棠点点头道:“百闻不如一见,大小姐。”
江鑫看向温瑜,“看公子的反应,是与温小姐认识?”
温瑜闻言摇摇头。
陆海棠也道:“不认识。”
江鑫介绍道:“这位是从武陵来的陆玉公子。”
陆海棠:“……”
温花……陆玉……
在帝京,之前陆海棠与温瑜聊天,知道他会伪装成武陵人,却没想到他起了个这样的名字。
这算什么默契啊……
她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无论何时何地何事都能面不改色:“这么巧,我也是从武陵来的。”
温瑜淡声道:“看来我与温小姐很有缘啊。”
有人玩笑道:“两位看起来像旧相识呢,是不是小时候一起玩过,不记得了。”
温瑜笑道:“或许吧。”
又有人道:“听闻武陵人爱下棋,不知温小姐棋艺如何?”
陆海棠坦然一笑:“会一点,这位公子想与我切磋切磋吗?”
那人道:“我当然不行,你和我们陆棋王切磋。”
立刻有几人附和道:“来来来,温小姐。”
“我们都试过了,下不过陆公子啊。”
“来,温小姐试试。”
在这喧闹的场景中,温瑜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用手拄着下巴,眸中含笑,透过人群定定地看着陆海棠。
江鑫见双方都没有拒绝的意思,起身问道:“温小姐可愿意?”
陆海棠道:“那便试试吧。”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棋盘上纵横交错的纹路,随后落座在温瑜对面,淡声道:“公子请指教。”
温瑜道:“请吧,温花小姐。”
不知是不是陆海棠的错觉,温瑜在讲到“温花”二字的时候,语气微微加重。
陆海棠也道:“嗯,陆玉公子。”
谁还不会调笑人了。
碍于这里人多,温瑜对此没什么表现,周围人与他搭话,细细分辨,却也能听出来他的语气染上几分笑意。
江鑫都看在眼里,语气自然地道:“温花小姐比看起来更加平易近人啊。”
江淼在一旁为两人倒茶,笑道:“对呀,两位看起来像旧相识呢。”
两个人一唱一和试探他们的关系呢。
武陵来的公子哥给溢香楼出钱,此合作对于江鑫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好事,她却百般试探,分明是心中有鬼。
陆海棠果断地落子,黑子与棋盘响起清脆的碰撞声。
观棋人有些一头雾水,又能看出些思路,皆沉默不语紧盯着棋盘,下棋者却还气定神闲:“大概是我与大小姐初次见面,便觉得亲切吧。”
谁都能听出来陆海棠话里毫无真心,江鑫干笑两声,反而是江淼说了几句体面话。
温瑜又落下一白子,抬眼道:“与温花小姐过了几招,才知什么是相见恨晚。”
陆海棠刚要开口,便听一旁有人打趣道:“陆公子生得好看人又多情风流,温小姐莫要被好听话哄住了。”
也有几人玩笑着应和:“其实这样看,两位也是挺……”
“配”字还没说出口,温瑜打断道:“李兄这是说什么呢,我是真心觉得温花小姐的棋艺精湛。”
话虽这么说,嗓音却是带着些漫不经心的笑意,这几人听后继续玩笑,有人居然还去轻轻撞温瑜的肩膀。
黑子鲜少地在指尖翻转一圈才落下。
“嗒。”
温瑜这是演上了。
陆海棠垂着长睫,凉凉地道:“既然陆公子这样觉得,那便请专心些,莫要如此自信。”
这句话冒着寒气,不解风情极了。温瑜没说话继续下棋,只是面无表情,众人皆觉得他被打扰了兴致,面面相觑不敢再说什么。
而江鑫见状,终于收回了狐疑的目光。
江淼看气氛凝重,给婢女使了眼神,不一会便有几盘不同的糕点被送来。
她道:“这都是我们溢香楼新研究出来的,请各位品尝。”
众人的目光被吸引。
陆海棠渐渐屏蔽掉周围的声音,凝眸如渊,长睫不曾眨一下,仿佛天地之间只有这一方棋局。
风过,棋盘上沾染几片落花,被温瑜袖角轻轻拂去,他眸子深处闪过几分光彩。
说起下棋,多年前上学堂时,闲暇时间温瑜祝言安那些人也下,多是会打赌请客吃饭的。往往玩到最后,都是温瑜和祝言安之中一人赢,大家输惨了,便不赌了。
陆海棠不参与,有次远远看一眼棋局,便知道温瑜赢那些人很轻松,却没想到他是这样难缠。
黑子如同寒刃破白雪切入白阵,棋势骤紧。
落英纷飞,有几瓣落入茶杯当中,风过时,如同扁舟起伏。
白子叩枰,惊起三两飞花。
“嗒!”
“嗒!”
落子声此起彼伏,黑白双子如星罗密布纠缠厮杀,众人见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局居然下了这么久……”有人小声道。
“看来两位真的是势均力敌啊。”
“嘘!”江鑫一眼飞刀过去,几人讪讪闭上了嘴。
几个来回下来,旁人还是一头雾水,陆海棠微微一笑,收了手,腕上系的发带还在随风飘动。
温瑜抬眼看去,笑道:“我输了,小姐厉害。”
“什么!我怎么还没看出来呢!”有人闻言起身道。
“我也是啊……”
温瑜道:“无论怎么下,都大局已定了。”
江鑫则是沉默不语地分析棋局。
江淼虽未看懂,却也下意识地道:“温花小姐果然非同寻常。”
陆海棠轻笑一声,头上的银蕊步摇随着动作轻颤,折射出细碎的光。
“只是运气好,各位见笑了。”
温瑜道:“小姐谦虚。”
江鑫神情认真,这时也开了口:“小姐,这步我没看懂,请您讲解一下。”说完,便伸出手指指给陆海棠看。
陆海棠耐心地讲给她听。江鑫问题多,多到众人没了兴致,自行坐到别处赏景,而江淼去代她招待。
原来江鑫如此喜欢下棋啊,陆海棠心中有些诧异,听闻江大冷言少语,本以为很难以接近,没想到误打误撞在围棋方面与她聊的投机。
不知不觉已是黄昏,陆海棠和楚明珠被江鑫差人送到客栈。江府的人来传话,小土最近生病,过段时间再请陆海棠去教书。寻亲的事,有需求便随时去江府找江二公子。
小二点亮屋内烛火便退了出去,陆海棠刚坐下,便听有人敲窗,打开窗,果然是温瑜。
陆海棠有些诧异:“这是五楼。”
温瑜翻身而入,被陆海棠上前一步堵住去路。
温瑜笑出声来,随意地坐到窗框上,这个高度恰好能与陆海棠平视,道:“怎么了,殿下。”
想了想又解释道:“殿下,我知道扒窗户非君子所为,但江府上下有意隐瞒什么,就算我与江大合作,她也对我有所提防,不能让他知道我出现在这,她心中定会生疑的。可是我想来,便只能走窗……”
陆海棠歪头:“我不是想说这个。”
温瑜也歪头:“那想说什么?”
陆海棠道:“那几位商贾,为什么会说你多情又风流?”
温瑜闻言仔细回想,半晌才想起来是这是下棋的时候的事,一时失笑。
轩窗大敞,凉薄的月色笼罩在温瑜周身,晚风经过,几缕墨发掠过他的面颊,他抬手随意拨开,眉眼带着浅淡的笑意:“演的嘛,我不是这种人的,殿下知道。”
陆海棠站在那儿,步摇被风吹得泠泠轻响,鬓边碎发纷扬,广袖白衣飘逸,衬得人更加削瘦。
夜很静,陆海棠对上温瑜的双眸,那墨色眸子安静又专注,一时间两个人什么话也没说,仿佛这一个眼神就够了。
半晌他忽然起身,陆海棠的手腕一紧,随后被拉入一个紧实又温暖的怀抱当中。
【作者有话说】
断更了许久,因为现生的一些事,我回来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第70章 假造灾情案19
只听身旁的人闷闷地道:“殿下, 今天在溢香楼,就想一直抱着你来着。”
那声音又慢又轻,似春日的雪, 沾地即化, 杳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