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询问道:“殿下还想说什么吗?”
陆海棠更加后悔了,糊弄道:“一句谢谢不够是吧,那再来几句,谢谢谢谢谢谢谢谢。”
温瑜:“……”
他无奈地笑出声来,道:“原来殿下就想说这个啊,臣有点伤心了。”
陆海棠稍抬眼睑,便撞进一道炽热的视线当中,深邃且晦暗不明。她立刻躲开那道视线:“你……你好好回来……”
说完便想转身离开,忽然手腕一紧,陆海棠又被温瑜拉回原地,这人轻笑一声:“刚刚不还是挺勇敢的吗?”
陆海棠只觉脖颈发热,她眼光乱飘,余光中看见温瑜的耳朵也是赤红的,瞬间鼓起勇气道:“你你你……你莫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陆海棠话还没说完,就哽在喉咙里。
院中里瞬间陷入寂静。
原来是她被温瑜一把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陆海棠闷声道:“温瑜……”
头顶的声音缓缓传来,柔和又平静:“希望臣没有意会错殿下的心思。殿下没有话说,臣有很多很多。”
陆海棠的心有被好好安抚下来,她道:“你说吧,我很想听。”
温瑜似乎被她的话注入信心,柔声道:“我有一个自年少起就很喜欢的陆海棠。我一直注视着她,无论是陆小姐还是长公主,她都似雪似月,皎皎又昭昭。”
温瑜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认真地道:“山河破碎,盛世虚伪,帝京险恶,吾愿赴万里山水路,独独向你。”
说完,院中陷入静谧。温瑜如同接受最后审判般闭上了眼睛。
陆海棠闷着头,也认真地开口道:“我也有一个自年少就很喜欢的温瑜。”
此话一出,陆海棠明显感受到温瑜的呼吸一滞。她抬手回抱温瑜劲瘦的腰身:“我也一直注视着他,他离开了五年,让我再也没法接受分别。”
温瑜用下巴轻轻蹭蹭陆海棠的头发,安抚道:“殿下,我一定早些回来,好吗?”
陆海棠知道此事一定得温瑜去,却贪恋着这个怀抱,赖皮一样地不加回应,只轻轻点点头。
温瑜便一遍一遍温声哄着:“殿下要好好吃饭,不要因为心情不好就不吃了。我会想念殿下,殿下也要想念我。”
陆海棠听了这么一大段话,想着温瑜应该比自己臊多了,便忽然大胆起来地调笑道:“真心的?”
温瑜着急地松开陆海棠,举起三根手指,一脸正色:“再也没有比这更真的了。”
陆海棠笑道:“我还没说哪句话呢。”
温瑜当然知道对面的人是在逗自己,可还是强调:“每一句,每一字,都很真。”
陆海棠道:“好,我信,咱俩自从认识,你说的话我都深信不疑”
门口似乎有什么古怪动静,两人深深对视一眼便了然。
“诶诶诶!”
“诶呦!我滴妈呀!”
院内顿时充斥着叫声。
原来是温瑜悄声上前,将大门打开,几个倚在门上偷听的小鬼瞬间跌倒在地上,叠成一团,七手八脚如同翻身的王八想挣扎起身。
只有一个楚明珠尴尬地维持着半蹲姿势,双手卷成管状放在眼睛前,显然是在从门缝里偷看的,却什么也没看清。随后她直起身拍拍身上的土,状若无辜地对着温瑜道:“这门上有脏东西。”
温瑜面无表情地道:“是吗?”
“当然是了!”徐白川起身,解释道:“师父,我们好几个人才把脏东西擦掉。”
另外几人高声附和。
陆海棠上前,楚明珠立刻又道:“棠姐姐,我该去上学堂了,我走了嗷!”
说完,便忙不迭地离开了。
陆海棠:“……”
有人也学着楚明珠的样子扯开话题:“时辰到了,大人,咱们走吧。”
话音刚落,便被徐白川偷偷给了一杵子,只见他挤眉弄眼,发现对方不懂他的意思,便自己开口道:“诶呀,师父与殿下有要事商量,咱们先去城门口等待。”
几个人想牵着马离开。
“既然时辰到了。”陆海棠幽幽开口,几人不得不停下来。
如同刚刚院中什么都没发生,陆海棠面若平湖:“大人便离开吧。没什么事比通正司的任务更加重要。”
几人得令,翻身上马,非常有眼色地背过身去。
温瑜看出陆海棠有些不好意思,面上正经地朗声道:“那我们便启程吧。”
随后忽然拉进与陆海棠的距离,近到陆海棠能看清温瑜鼻梁上的浅痣。
他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再见,棠儿,要开开心心的。”
陆海棠掩去失落之色,莞尔一笑点点头。
温瑜的嘴角微微上翘,如画的眸中带些浅淡笑意,最后又伸手偷偷捏了捏她的手心。他是难过的,也克制住不去显露半分。
直到转身离去,才悄悄落下眼尾。
第66章 假造灾情案15
陆海棠刚刚回到琼毓宫, 便被刘英请到御书房。
正午阳光盛,陆海棠走在清凉的廊下,心觉不对劲, 问道:“刘公公, 皇上召本宫何事?”
刘英年纪不大,说话却谨言慎行,语气异常稳重, 垂头道:“回殿下, 奴婢就是个传话的。”
自从郭融被下狱,刘英在御前愈发被重视,陆海棠见状, 猜出应该是李景清不让说, 便没再问什么。
一行宫女在前方不远处穿廊而过, 随后和陆海棠往同一方向去, 她们手上提着食盒,看穿着是通内司的。
刘英忽然叫住最后一位宫女,道:“是往御书房送新鲜水果的吗?”
那宫女道:“回刘公公, 是的。”
刘英道:“今日与往常不同了,还要些蜜浮酥奈花,没忘记吧?”
宫女道:“奴婢们没忘,多谢刘公公提醒。”
说完, 刘英便挥挥手让她们离开了,继续为陆海棠引路。
通内司做事向来谨慎,刘英为何要如此突兀地提一嘴呢?陆海棠了然, 这人是做戏给她看呢。
她细细思考一番,蜜浮酥奈花好像是秦华最爱吃的糕点。
也就是说,秦华此时也在御书房。陆海棠心中暗暗冷笑, 以为她会消停一阵子,没想到刚刚解除幽禁就这么按耐不住。
到御书房时,刘英对着陆海棠微微一笑:“请,玉琼殿下。”
陆海棠意味深长地开口:“辛苦了,刘公公。”
“不辛苦不辛苦。”
御书房门渐渐合上,殿内更加凉爽,通内司送来的新鲜水果早已呈上桌,果香浓郁又好闻。
蜜浮酥奈花也静静躺在桌上,果然,旁边是神情微妙的秦华。
陆海棠扫视一圈,面不改色地行礼道:“玉琼参见皇上,参见太后娘娘。”
李景清这才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墨色长睫,声音清凉,抬抬手道:“起来吧玉琼。来人赐座。”
又道:“尝尝进贡的葡萄,很不错。”
陆海棠坐在秦华的对面,不客气地拿起冰好的葡萄吃,一边吃一边点头夸奖葡萄味美。
李景清等待一会,忍不住开口问:“你不问问朕找你作甚吗?”
陆海棠道:“回陛下,臣妹见太后娘娘在这,以为是太后娘娘要说什么呢。”
秦华放下手中的糕点,自顾自擦擦手,垂眸道:“此事应该你自己交代吧,玉琼。”
语气里又是藏不住的针锋相对,陆海棠如同一团棉花去化解那份力,柔声笑道:“不知太后娘娘话里指的是?”
秦华幽幽地抬起眼皮,道:“江归,此人你应该认识吧。”
陆海棠道:“认识。”她在来御书房的路上,便猜到秦华想用江归的事发难她,早就想好了说辞。
秦华道:“据哀家所知,是你派人把他杀掉了。”
陆海棠缓缓道:“嗯?娘娘错了,不是玉琼杀了他,是通正司,是律法。”
李景清在一旁道:“此事温瑜告诉朕了,是江归冒犯玉琼,按律当斩。”
秦华继续道:“他是你计划中的一环,怎么不算你杀了他呢?”
陆海棠道:“此话怎讲?”
秦华道:“哀家找人查过了,这江归本是皇林军的,被你换了身份塞进了通军司。玉琼,你意欲何为啊。”
李景清闻言,关注点从水果上转移,定在陆海棠身上的眸光也暗下几分,语气威严:“玉琼,是真的吗?”
陆海棠坦然笑道:“回陛下,是真的。”
李景清道:“你的手居然也伸的这么长!”
御书房内气压低沉,大暑天却似有阴风吹过,摇着扇子的宫女们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秦华煽风点火道:“平日里装成老实人模样,险些将我们都骗过去了!”
正在众人为陆海棠捏一把汗时,她在两道视线的注视下,不疾不徐地回应道:“玉琼本来也没想瞒着陛下,今日想将完整的事如实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