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棠又更加努力地贴紧这个女人，轻轻拍她的后背，道：“不要害怕，温瑜会救下小钰儿的，一切还来得及。”
一切还来得及。
不会同之前一样，来不及做什么便一败涂地。
温瑜跪在地上没有抬头，贴在脸侧的墨发还在滴水，衬得五官愈发深邃，表情异常冷峻。
陆海棠垂头看去，他的手也在颤抖不止。
他在一下一下地摁压小孩的胸口。众人的心皆被提起来了，只有李锦安抱着手臂，冷静淡漠地立在人群之外，像是专门来等待陆海棠一起离开的。
李钰忽然从口中吐出一口浊水，随后咳嗽个不停。小小的一个小人经历此劫显得更加脆弱，稚嫩的面孔毫无血色，仿佛风一吹就散的干干净净。
幸好是醒了。陆海棠长舒一口气。
秦姝白上前紧紧搂住小孩，垂面哭泣。
陆海棠立刻吩咐道：“你们别乱，留下一个人，剩下的赶紧送小秦将军和小公子回宫，找文太医去看看。”
几个宫女和太监生怕被问责，赶紧抹抹鼻涕抹抹泪得令而去。
温瑜目送秦姝白被送走，便立到那两名被押着的皇林军面前，冷声道：“这事，和这两个人有关？”
押人的道：“是，大人。正是他们俩推小秦将军和小公子入水的。”
温瑜很有耐心地道：“说说吧。”
那两人垂头不语，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温瑜的眸中闪过怒火，抬手掐住其中一个皇林军的脖颈，那人立刻被迫抬头，随着骨骼的咔咔声响起，他面色涨红，隐隐发紫，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温瑜垂着眸子，仿佛轻松到掐死他根本不需要用力。
他手上的力没松，忽然转头对着陆海棠道：“殿下，请您先转过去，捂住耳朵。”
陆海棠了然温瑜要做什么，便转了过去，却没有捂住耳朵。
只听温瑜低声道：“不是不爱说话吗，那就别说了。”
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随后是倒地声。
连喊痛声都发不出来，便死在温瑜的手中了。而他的同伴看见此情此景，瞬间挣扎起来，力气之大两人都快押不住。
陆海棠转过身来，似笑非笑道：“死士还会怕吗？放心，你也看到了，很快的。”
在宫中推秦氏的人入水，有几条命都抗不住事后的责任。如此，定是死士。
温瑜见状，伸出手也掐住这人的脖子，只不过这次的力气，既能让他清楚地体验到濒死的感觉，又能让他刚刚好张口说出话来。
那死士涨红着脸一声不吭。
陆海棠转而对着那名留下的宫女道：“你来说说，与小秦将军从凉亭来到假山的整个过程，要事无巨细。”
这假山偏远的很，不在秦姝白回宫的路途之上，期间定然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导致她们来到了假山。
那宫女颤颤巍巍跪地道：“殿下，奴婢们看护不力，定是要被论罪，求您替奴婢们跟皇上求求情！”
陆海棠道：“好好说，本宫会的。”
宫女道：“小公子离开凉亭后一直闷闷不乐，假山这边有人放风筝，吸引了小公子的目光。小秦将军便带着我们来假山这边看风筝，一看是一个皇林军侍卫在放风筝，……就是刚刚瑜大人……掐死的那个。”
陆海棠道：“嗯，你继续说。”
“小秦将军觉得一个侍卫放风筝很奇怪，便主张要离开这边，没想到突然冒出来另一个侍卫，直奔小公子来，将他推下水。小秦将军着急，便跳下水去救小公子。然后巡逻的皇林军碰巧路过……”
她的眼神左顾右盼，显然是紧张极了，陆海棠道：“当时便碰巧路过了？”
李锦安悠悠地搭茬道：“若是当时路过了，小秦将军怎么会被水流冲那么远。”
宫女道：“……如小世子所言……没……没当时就路过……”
陆海棠道：“那你们怎么没人入水救人？”
李锦安又道：“你们护主不力啊，这么多人没人会水吗？”
宫女颤抖地更厉害了。
陆海棠的眼神暗了下来，冷冷地道：“说实话。”
宫女立马嗑几个响头，磕磕巴巴地道：“是奴婢们胆小！其实皇林军们当时就路过了，奴婢们以为和那两个歹人一伙的，便……四散而逃了……”
李锦安笑出声来，道：“原来是见人家下水救人，才敢跑回来呼救的啊。”
宫女：“正是……不过，殿下，求您救救奴婢，奴婢们也是怕了。”说完，又猛然磕了几个响头。
陆海棠道：“别磕了。”
那宫女瞬间不磕了，缓缓抬头期待陆海棠的发话。
陆海棠道：“事情既然这样，本宫也不想为你们求情了。另外，今日和小世子聊天，听说也总是有照顾不周懈怠的时候。正好，本宫就将你们通通送回通内司，听候皇上的发落吧。”
秦姝白的性子不是能忍耐宫女太监们的势利眼的。可是秦华今日与李景清分崩离析需要秦姝白母子做把柄，明日说不定便与李景清有了利益往来，所以靠秦华靠不住。
寄人篱下多年，她便学会如何委曲求全了，去降低自己和孩童的存在感。
伴着一声声求饶，那宫女被皇林军拉走了。
温瑜将歹人甩在地上，“砰”的一声，他痛到仿佛肝胆俱裂。
“还不说吗？”
天渐渐暗下来，温瑜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整个人周身气压凝重，令人不敢靠近。
李锦安仿佛看戏看累了，在身后笑嘻嘻地道：“姐姐，这湖边有点冷了，我们走吧，这事你不用管的。”
陆海棠头也没回地道：“你先回吧，锦安。”
说完，她上前抓住温瑜的手臂。
那一瞬间，温瑜的脊背僵住，随后收敛冰冷严峻的气息，回头温声道：“殿下怎么了？”
陆海棠的手仍没有松开，道：“上刑招的快。”
温瑜道：“殿下说得对。”然后吩咐道：“你们将这人送押通正司，路上看紧点。此事，我会去御书房与皇上详细说。”
说完，温瑜本应该也回通正司，却见陆海棠还有话说，便无声地等待着。
陆海棠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叮嘱道：“你这样会着凉的，记得换身衣服。”
温瑜此人，对谁都好，就对自己狠。大概会为了早点找出真相，浑身湿着去御书房，然后再直接去审人。
他勾起唇角：“一切都听殿下的。”
陆海棠这才放心地松开手，回头看了看，不知李锦安什么时候离开的，又低声道：“我一直是警惕的，你莫要对他有敌意了，太明显了。”
温瑜笑出声来，道：“很明显吗？”
陆海棠认真点点头：“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了。”
温瑜道：“好好。一切听殿下的。”
陆海棠道：“你怎么总是这句话，一切都听？我不信。”
第59章 假造灾情案8
温瑜道：“臣保证, 臣的话都是最真心实意的。”
尽管在这种浑身湿透的狼狈时刻，温瑜仍是泰然自若的。
他在跳水之前就将乌纱帽摘下，贴在脸上的湿发让温瑜很难受, 被他全部掀起, 露出光洁的额头。
说话时浓密的长睫微微颤动，双眸闪动着光彩，语气里还夹带些笑意。
听着听着, 陆海棠不自觉地失神, 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前的人，耳朵里却一字未进。
直到温瑜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陆海棠眨眨眼回神, 就见温瑜猛然上前一步, 弯腰平视她, 眸中带些打量之意。
语气里的笑意更加浓烈：“殿下？你不信便不信, 怎么还不理人了？”
陆海棠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地道：“这得怪你了。”
温瑜直起腰来，有些诧异，随后笑出声来：“为何是我呢？”
陆海棠却笑而不答, 只道：“在此等我一下。”随后自顾自地回身钻到花树之间，时不时弯腰垂着头观察。
温瑜奇怪道：“殿下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陆海棠貌似没听见，蹲在地上探头探脑。
温瑜看着她缩成一团的背影，身上落了许多花瓣, 摇摇头笑着上前道：“殿下，臣来帮你找找吧，丢了什么东西？”
陆海棠头也没回地道：“没丢没丢, 你别在这儿，去那儿站着去。”
说完，头还是没回, 抬手给温瑜随便指了个地方。
温瑜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哑然一瞬间，有些诧异地问道：“真的吗？有失……”
“礼数”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就听陆海棠垂着头认真回道：“真的真的，你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吗？”
温瑜失笑，没有半分犹豫，道了一声“好”便离开了。
待陆海棠找到想要的东西后，一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她心中奇怪，左看右看，周围确实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假山和树影，寂静非常，只有湖中心的鸭子不时在嘎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