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宗帝冷声警告:“放下剑,朕与你有的谈。”
秦华道:“陛下就是想拖到李景明来,可臣妾不能等了。”说罢,她便吩咐皇林军搜殿。
看着殿内被他们粗暴地翻乱,陆海棠透过敞开的窗子看向外面的雨幕,祈祷大皇子能带着皇林军赶到。
殿内本来是密闭的,寒风会让皇上病情更加严重,可秦华为了让他们张口,便吩咐人打开了。
忽然头顶传来微弱的声音,陆海棠心头一颤,环视四周,秦华正着急地看着他们寻找遗诏,乱糟糟的,没人听见。
瓦片炸裂之声响彻大殿,与此同时,一人从天而降,衣袂张扬。
秦华诧异的目光投来,嘴唇瞬间绷紧,紧张地看向某处。“锵”声四起,屋内所有皇林军都亮出弯刀,共同指向一个方向。
而刀尖的尽头,是寒气森然的温瑜。
陆海棠见他浑身如同浴血,惊道:“温瑜!”
这大殿少说也有三丈高,温瑜从房顶上不要命般跳下来,单膝撞在地上,可痛觉却如消失不见般,直接撑着长剑起身,“倏”地将剑尖指向秦华。
这是一把剑与二十几把刀的对峙。
温瑜嘴角染着鲜血,双眸猩红,浑身充满血腥之气,妖冶异常,如同传说中的阎罗王在世,丝毫不惧地抬抬下巴道:“谁敢上?放马过来。”
众人皆是温瑜的手下,知道他的实力,面面相觑,手中的刀有些迟疑。
温瑜继续道:“各位兄弟曾与我共同守卫皇宫,可被歹人所利用,如今情态已经不可能善终了。要上的都上,不必顾忌往日情面,吾当万夫莫开,战个不死不休!”
第51章 流绪经风31终
此话掷地有声, 忽然一道惊雷劈下,闪电当空,一瞬照亮神情各异的脸。
而后所有人隐在黑暗中一言不发。
秦华哼笑一声, 双目露出精光, 幽幽然开口道:“如珩将军都说了,不必看情面。”
说罢,没有人动, 秦华环视一圈, 有些恼火地道:“怎么?你们还想看看情面?一群蠢货!这点情面比起未来家族的荣华富贵算什么!”
这话敲在人心上,如同敲响了急促的战鼓,一些人紧了紧手中的刀, 登时便砍了出去, 没动的人见状, 也随波逐流。
昏暗的大殿当中, 响起一阵一阵的刀剑相击之声,温瑜灵活的身影在其中游走,不时还伴随着惨叫声, 不过都不是温瑜的。
温瑜其实也被伤到了,毕竟皇林军的实力都不容小觑,但是他只沉默地忍着,忍不住才偶尔闷哼一声,
还是一如当初,不想让在乎的人担心。
可是怎么可能呢?陆海棠的心一时间提到嗓子眼,突突个不停, 似是比外面的雨声还响。
秦华在一旁指着温瑜道:“快杀了他。快!杀了他重重有赏!”
明宗帝道:“都不许动!朕给你们更多!”
他这话是真的,可是谁又能信呢?寒门出身的皇林军,早已受过太多不公, 能做到今天这步,一两句话怎么能够让他们悬崖勒马呢?
温瑜虽然伤重,但长剑还是如同疾风骤雨,让他们无从下手,几人甚至被温瑜踹飞出去,重重撞到柱子上当空喷出一口凌霄血。
秦华觉得温瑜冲破了好几人的阻挡,一时有些害怕地后退几步,赶紧道:“快拦住他!那剑怕是要伤到本宫了!”
温瑜捉住间隙,微微笑道:“娘娘知道便好,刀剑无眼,可要小心了。”
温瑜便是温瑜,不会因为以少打多便怯懦几分,话里话外如同他的剑风一般张狂。可这自信并不是空穴来风,他的一招一式也丝毫不落下风。
可是人都会累的,更何况温瑜与这么些人对打。陆海棠暗自拾起半根断剑剑刃,背在身后,慢慢靠着墙向秦华的方向挪去,企图破局。
挪到窗旁时,陆海棠已经一身冷汗,冷风斜雨打在身上,让她止不住地颤抖一下。
温瑜逐渐体力不支,几刀都是堪堪躲过,他翻身起来,只见刀留在地上的痕迹深约几分,这种力度砍在人身上,不敢想象。
陆海棠已经感受不到手中的疼痛,只紧紧握住剑刃,手心皮开肉绽。
忽然,耳边响起乍响,如同鹤唳,擦着陆海棠的耳边呼啸而过,她的心猛然收紧。
“铮——”
那是一根羽箭。是从窗外射进来的,就插在温瑜与皇林军中间的柱子上,箭尾还在轻轻颤抖。
两方都被这根莫名其妙出现的长箭“叫”停了。
从这箭的力度来看,在柱子上入木三分,射箭之人技艺高超。可却很奇怪,没有射中任何人,连接近某个人都不算,说明不是冲着任何人来的。
所以射箭的目的,那便是阻止大殿内的斗争,让所有人停下来。
与此同时,雨幕当中,响起铁甲摩擦之声,脚步声如同铁骑踏过,威严庄重。
现在能够出现在这里的军队,只能是大皇子或者是二皇子其中一人带领的。
在场之人都意识到了,今晚的赢家,真正的江山之主,每个人的结局都将被公布。
明宗帝心头起伏不定,面上愈发病态苍老。
秦华如同被钉子钉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温瑜握住长剑的手渐渐泛白。
陆海棠屏息凝神,顺着窗子看向雨幕,可黑夜笼罩天地,使她如何都看不清来者何人。
只闻暴雨倾盆之声。
脚步声愈来愈近,似是踏在每个人的心尖之上。
直到一声响彻天地:“儿臣前来救驾!罪人已经伏诛!”
陆海棠眼前天地倒悬,险些没站住脚步,握住剑刃的手下意识撑住窗边,手心伤口加重三分也无所察觉。
因为这声音,是李景清的声音。
“噗!”明宗帝一口鲜血喷出,随后如同耗尽生命一般,无力地靠在榻上,连咳嗽都不曾发出了。
“咣当——”
是长剑落地之声,温瑜手中脱力,面上一瞬间褪去血色,苍白无比。
李景清踏过门槛,一身劲瘦的黑衣,也受了不少伤,脸上还有几条血痕,一双杏眸冷静却又泛着杀气,与平时清冷安静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冷冷地道:“怎么?温瑜,结果让你失望了?”
秦华一瞬间扑到李景清身上,又哭又笑地道:“我的清儿!本宫就知道你能做到的!”
秦华虽是生母,却也能让人看出来,李景清忍了许久才没抬手推开她。双手扶住秦华,道:“母妃辛苦,接下来的事,儿臣自己处理便好。”
劝慰了许久,才将秦华送走。
温瑜抬眼,冷漠地道:“景明兄呢?”虽然李景明的结局,所有人都能料到,可温瑜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李景清没有回答,却问道:“若是今日站在这里的是皇兄,而非我,你也会这样问吗?”
陆海棠奇怪,李景清这样生性冷淡,还会问出这样的话吗?
温瑜冷笑一声,道:“你配叫他皇兄吗?他在哪?被你杀了?”他还是不依不饶地问了一遍。
李景清听见这个答案,显然是不满意的,直接怒道:“对!死了!我亲手杀的!”
惊雷一道又一道地劈下,李景清的脸被照亮一瞬,脸上苍白,衬得嘴唇鲜艳异常,整个人还滴着雨水,或许还混着血液,如同鬼魅杀神一般恐怖。
“噗!”
这次吐血的不是明宗帝,而是一直苦苦支撑的温瑜。
李景清眸中闪过异样,想迈出的脚步微顿,最后还是站定在了原地。
“温瑜!”陆海棠瞬间跑到温瑜身边,可她却不敢触碰,因为他身上太多伤口了,只怕一碰便会让人疼痛,继续道:“你怎么样?”
温瑜早就被雨水打湿墨发垂在肩侧,半跪在地,沉默不语,鲜血顺着嘴角滴在地上,半晌才抬眼看向李景清,双目猩红。
李景清道:“我不杀你。温瑜,我怎么可能会杀你呢?”
闻言,陆海棠的心稍稍放下,如今这个局面,捡回一条命已是最好的结果。
可是一瞬间,她又将心提起来,只听温瑜道出她心中的疑惑:“怎么?想利用我做什么?要我为你证明,你才是正统,他李景明是企图谋篡皇位之人?不可能!”
听见这话,李景清的胸口起伏一瞬,随后便被他生生压下去了,他道:“我就想问你一个问题。”
随后他一开口,在场之人全都僵住了。
只听李景清淡声道:“你把我当过朋友吗?”
他踯躅道:“还是……就是你这个人太好了,对谁都那样?”
温瑜微微愣住,随后闭口不言。
身侧的皇林军面面相觑,谁都没法理解李景清整日顶着一张面若平湖的脸,究竟在想什么。生死关头刚过,他也不问遗诏究竟在哪,也不担心自己如何顺利登基,却在歪着头问温瑜自己是不是他的好朋友。
他们如同冰山的脸都松动几分,想提醒李景清干正事,却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