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家?”
“风满楼。”
风满楼地处东市的中心,是帝京最繁华的酒楼,楼中宾客不是达官显贵,就是世家名人。
还未到正午,楼内便轩窗四敞,歌舞升平。
陆海棠坐在二楼雅间,倚着窗框品茶。
风满楼外种着许多花树,春风滋润下,悄悄斜在窗前。陆海棠稍稍抬手,便接下几朵落花。她放手,看花随风飘去的方向,只见一芝兰玉树的公子信步走向风满楼。
“温瑜怎么来了?”陆海棠下意识喃喃道。
温瑜如有所感般抬眸。疏落有致的花树之后,是简单挽了乌发陆海棠,与皇宫里的尊贵的玉琼长公主大不相同。一时间他驻停了脚步。
这样熟悉的陆海棠,自他回来还没见过。忆回当年,在文翰学堂的书苑,她这样挽着发,身着素衣,单薄的身影站在楼梯上,提着灯认真地寻找想要的书。
“怎么了师父?”徐白川跟着停了下来,奇怪道。然后顺着温瑜的目光看去,便看见了陆海棠,问道:“这是谁啊,师父?”
温瑜闻声回神,向陆海棠微微颔首,又侧头低声道:“玉琼长公主。”
还没等徐白川回应,便不紧不慢地抬脚进了风满楼的大门。
陆海棠放下茶杯,才发现,杯中早就飘满落花。
“咚,咚,咚。”有人敲门。
陆海棠清清嗓音,道:“何事?”
侍卫道:“小姐,瑜大人求见。”
陆海棠在宫外,让侍卫们一律叫自己小姐。
“请进来。”
门被打开又关上,温瑜俯身行礼:“参见长公主殿下。”
“免礼,瑜大人请坐。”
陆海棠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抬眼微笑道:“大人今日来风满楼,是为何事?”
“纵火案,臣追查宫女瓶儿至此。”温瑜回道。
接下来,那便是要探探这风满楼。
“哦。”陆海棠眼角眉梢带着神秘的笑,道:“那瑜大人算是来着了。”
还没等温瑜问,门又被敲响,侍卫道:“小姐,韩大人来了。”
陆海棠向温瑜眨眨眼,莞尔一笑。然后正色道:“进来。”
“请坐。韩统领。”
温瑜见韩莫山来了,先是有些诧异,再想起陆海棠刚刚的神情,便了然于胸。顺势道:“见过韩统领。”
韩莫山行了个礼,没有回应,眼神锐利,目光落在温瑜身上,打量半晌,道:“瑜大人不回避吗?”
“瑜大人是通正司的人,当然不需要。”
“可他同样也是皇上的人。”韩莫山眸中充满质疑,昂起头,站的笔直,拒绝落座。
新年伊始,陆海棠在李景清指示下,整顿通正司,上下清得干净。如今,在通正司就职的,除了温瑜,都是陆海棠亲手提拔上来的。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李景清把温瑜从漠江城直调到帝京城,做通正司副司领,是为了在通正司内安插眼线,防止陆海棠有异心,在未来难以遏制她的权利。
陆海棠支着头看他,目光深邃,却扬唇轻笑,道:“韩大人别误会。本宫和你合作,不是为了发展自己的势力。而是为了朝廷,为了皇上。瑜大人在这又何妨。”
新年整顿通正司之后,徐真被提拔为通正司司领,第一谏便惊天地泣鬼神,谏的是太后垂帘听政,任人唯亲。
这背后少不了陆海棠的指示。陆海棠也定与李景清商量好的。
最后,在李景清的支持下,秦华再不满,也架不住多年被她打压的皇帝党群起而攻之。
虽然如此,但韩莫山仍认为陆海棠狼子野心,几年来暗中发展自己的势力,早就羽翼已丰。
“韩大人所做过的事,我本应先行上报皇上,可我赞同殿下的想法,给韩大人一个合作的机会。”温瑜道。言外之意,不合作,便把他做的事都捅到李景清面前。
“殿下说吧,要如何合作。”韩莫山听罢,屈服般坐下来,眼神中却仍充满不信任。
陆海棠眸中闪过寒光,直接道:“过段时间,皇上庆祝南国与江国盐业贸易顺利,届时会宴请江国使节团,与我朝文武百官,太后也会在。本宫做什么,韩统领只需按兵不动。”
“我能得到什么?”韩莫山稍加思索,挑眉疑问。
“第一,韩大人为太后做事,会成为秘密。第二,听说,韩统领很想进通军司?”陆海棠缓缓地道,闻者了然。
通军司总领天下军队,参与所有军事决策,是军队的直属上级机构。而通军司司领便是陆海棠的祖父,安国公陆正。
韩莫山眸中闪过惊喜之色,一时说不出话来。
陆海棠随性地用手指点点茶杯,道:“茶凉了。”
“臣认为,该换新茶了。”韩莫山倒掉旧茶,自然而然地拿起琉璃壶,随着澄澈的茶水落入茶杯当中,热气四溢,茶香腾腾。
“对,该换新的了。”陆海棠接过茶杯,似意有所指。
温瑜沉默许久,眼光流转,突然看向韩莫山道:“据通正司调查,风满楼背后的主人是令妹。”
南国虽并不禁止官员及其家属通商,可温瑜突然这样说,韩莫山心中闪过不安。
但他只能诚实道:“正是小妹,韩落月。”
徐真带人对帝京东西两市的所有商铺都进行了深入调查,记录在册。温瑜上任后,便查阅过通正司案册,这些早已熟记于心。
同样,陆海棠也知道。她听到温瑜来调查风满楼,便让温瑜留下来。韩莫山不管是否真心与她合作,都会为了获得信任,指示韩落月说出隐情。
温瑜自己审韩落月,说不定何时才能有结果。如此,一切事半功倍。
“能否见见韩小姐?她在哪?”温瑜虽是询问,但语气不容拒绝。
“嗯。小妹现在应该在家。”韩莫山心中万分不愿,却不得不妥协。
“白川。”
徐白川正和陆海棠的侍卫聊得火热,听见声音探进头来,嘴里不知嚼着什么,鼓鼓囊囊的,道:“诶!师父。”
“去韩府请韩小姐。”
【作者有话说】
天天开心
第5章 贩盐案4
“拜见长公主殿下,副司领大人。”韩落月进屋时,举手投足间利落聪慧,落落大方。看到韩莫山也在时,一头雾水,略有迟疑,却仍笑盈盈地道:“哥哥也在啊。不知瑜大人所为何事找我?”
“辛苦韩小姐从韩府过来一趟。是我查到通内司宫女瓶儿与风满楼有关,希望韩小姐把内情都如数告诉我。”
韩落月眼中笑意淡去,嘴角仍扯着,似一面随时会崩裂的面具,故作轻松地道:“瑜大人所言,我不太懂。”
温瑜执行公务时很严肃,眼神冷淡至极,眉头微皱,语气不带有丝毫人情味地道:“不瞒你说,通正司早就调查过,虽风满楼表面在商贾名下,但实际的东家是你。若是韩小姐还不说,就得去通正司一趟了。”
风满楼外春和景明,屋内却让韩落月不寒而栗。
陆海棠少见温瑜如此模样,忍不住欣赏了起来,频频侧目看去。
“瑜大人都这样说了,我便承认吧。不过,我不知道什么瓶儿,大人尽管查。”
陆海棠在一旁幽幽开口,语气不善,道:“韩大人,想和我们合作,这样可不行。”
韩落月闻言看向韩莫山,后者内心挣扎,他没料到平等互利的交易会搭进去别的,最后只得无奈道:“落月,如实相告吧。”
韩落月脑袋灵光,仅仅是他们的三言两语,似是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
韩家兄妹走时,已是黄昏。
“白川,进来。”
“师父。”白川在门口一直没闲着,手里抓着一把瓜子。
“你带人去租或买马车的店铺问问,是否见过这人。”说着,温瑜把一张纸递给徐白川。
徐白川接过一看,纸上的人十分逼真细节,剑眉细眼,脸上还有一条很长的刀疤,从眉心贯穿眼皮直到耳下,惊道:“师父,这刀疤脸是你画的?你还有这本事?”
温瑜会画画,还画的不错。他好像什么都会,什么都干的不错。
这是陆海棠十五岁时,在文翰学堂与他同窗,对他的印象。
那时,同是十五岁的他,年纪轻轻便是皇林军御前的人,先皇面前的红人。可以说是年轻气盛,文武双全,不可一世。
文翰学堂的太傅文德舟爱考背书,背不过便罚抄书,动不动便是几十遍。温瑜第一次抽背,就被罚站加罚写。
温瑜站起来时十分沉默。文太傅讲课时,他一改常态,认真又努力,低头在一张纸上记个不停。
文太傅奇怪地频频侧目。最终在看到他纸上的内容时驻足,那是一幅画:文太傅长身玉立,手执书卷站在花林当中,衣摆飘飘貌似谪仙。
温瑜是在用这种方式祈求文太傅不要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