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殿下。”陆海棠继续道:“大殿下不相信文太医,不相信小女,总该相信自己的判断吧。”
李景明面色不善,道:“什么意思。”
“据小女所知,在文太医开始为娘娘保胎后,大殿下便自寻了这位女医为娘娘看病,我想,若是文太医的药方有问题,她会告诉您的吧。”
陆海棠顿了顿,拱手又道:“所以此事,还请大殿下再行考虑。”
“确有此事。”李景明话锋一转,道:“不过事情没有真相大白之前,本皇子也不能放过她,下皇林狱审问才是最直接的手段。”
皇林军闻言,直接将文竹押走。
“除了药方,衣食住行说不定也有人趁虚而入。”
雨幕中传来清朗的女声,秦姝白着银甲,墨发利落高束,眉眼英气。怀中抱着剑,腰间别着长鞭,甚是身姿潇洒,肆意不羁。
应该是刚刚下值便闻讯赶来。
“大殿下,我认为,娘娘宫中所有人,都值得一审。”她继续道:“我愿意为娘娘抓住罪魁祸首。”
李景明面色苍白,垂眸看她,随后收敛周身低沉气压,从沉默中轻轻“嗯”了一声。
几个时辰,陆海棠只觉腿僵的不得了,身体也被冻透了。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件披风,她顺着胳膊方向看去,是秦姝白。她看出来陆海棠有点冷,道:“给你披上。”
陆海棠微微一笑道:“多谢小秦将军。”
那女医终于推门出来,道:“娘娘安好,已经转醒了。”
之后,陆海棠听闻皇后大发雷霆,将寝宫内所有太监宫女都送到浣衣局和辛者库干苦差事。
虽然确实没有证据证实陆海棠与她失子之事有关,但梁皇后不知道龙胎为何胎死腹中,要迁怒于所有接触过自己的人。几日后,陆海棠便被她传唤了。
夏日炎炎,日头正盛,她被梁皇后用“教导”的由头,罚跪在院中。
膝盖已经与石板接触两个时辰了,陆海棠头重脚轻眼神游离,面色苍白气息微弱。
梁皇后缓缓从殿中走出,坐在廊下,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海棠。
见跪着的人丝毫没有服软的意思,轻蔑地笑出声道:“如何啊?”
陆海棠缓缓直起上身,抬眼看去,眸光锐利,然后冷笑着从腰间拿出一样东西展示。
那东西在阳光之下,闪烁着非同寻常地光辉。她哑声道:“这是娘娘赏小女的九尾凤钗其中一尾。”
梁皇后眉头微蹙,心中不解,以为陆海棠晒的神志不清了呢。
陆海棠微笑道:“娘娘猜测一下,这是在哪里发现的?”
宫女呵斥道:“在娘娘面前莫要耍花招!”
陆海棠无视,自顾自地道:“在小女的宫女知露那发现的。”
梁皇后听见这个名字时,心头一动,眉心一跳。
其实这一尾,是被温瑜手下在搜宫的那日带走了。他觉察此物价值非常,不像是宫女能所拥有的,便以为与案子有关带走研究,没想到最后什么也没研究出来。温瑜便还给陆海棠了。
陆海棠见到这最后一尾,终于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娘娘可能不知道吧,九尾凤钗赏给小女时,只剩八尾了。”她继续道:“丢失一尾被发现在知露那里,说明什么?”
陆海棠的声音如同鬼魅般萦绕在众人耳朵里:“说明,知露在这之前,独自见过娘娘。小女想想,她大概是知道自己活不久,想留下线索,才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这一尾偷走了。”
梁皇后眸光深邃,晦暗不明,脸上闪过阴冷的笑容,道:“说什么呢?本宫听不懂。”
陆海棠莞尔一笑,直接道:“拿知露接近二皇子的事威胁她的人是您,谋划赏花宴惨案的人是您,事后灭口她的人也是您。”
梁皇后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道:“你推理这些,只靠这凤钗丢失的一尾啊。若本宫说,是她偷本宫的东西呢?”
陆海棠微微点头,肯定道:“确实啊。这点证据根本无法定罪。所以,娘娘不妨告诉海棠,你为何要这么做。”
【作者有话说】
“君子如珩,羽衣昱耀。”出自《长物志》
为防止大家疑惑,解释一下。前文提到过温瑜的封号,写这一章的时候,我把封号改了报意思
第34章 流绪经风14
“为何?”梁皇后微微一笑, 神秘又危险,与平时众人面前和煦温柔的形象大不相同。可以说,在她流产之后, 便再也不想维护什么形象了。
她诚实道:“为了让你替本宫扳倒秦贵妃啊。”
陆海棠不解道:“我?”
梁皇后道:“因为本宫欣赏你的能力。便以你为中心, 精心谋划了一场陷阱。”
陆海棠回想起来,梁皇后在重新统理内宫之事时,就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如此, 便要有好戏看了。
还叮嘱自己在殿外老实呆着, 现在看来是怕自己被误砸死,不能帮她对付秦贵妃。
原来在那时,便将她摆在戏台子上面了。
“是本宫叫人去蛊惑知露, 让她接近二皇子。然后所有事都是在本宫的计划之内的。”梁皇后气极反笑, 道:“没想到这姑娘挺聪明的, 居然偷偷将本宫的凤钗拔去一尾。”
陆海棠拧眉, 薄唇抿成直线,道:“居然因为你一己私欲,害死那么多人。”
梁皇后挑挑眉笑道:“那又如何?本宫全身而退。”
陆海棠点头道:“确实哦, 娘娘。”
“不过。”忽然有清风徐来,她只身跪在院中,笔直如松竹。她抬起下巴,面色苍白扯嘴笑道:“总有一日, 小女会让娘娘主动说出来的。”
宫女怒道:“大胆!敢对娘娘无礼!”
梁皇后的眼神似乎想要将陆海棠盯穿,半晌她扶扶钗环,漂亮的脸上浮现阴狠的笑容:“本宫便拭目以待。”
说罢, 她转身想离开,吩咐道:“让她走。”
宫女急道:“娘娘!不再给她些教训吗?”
“若是死在这呢,你来负责吗?”梁皇后鄙夷地看着宫女, 边走边道:“况且……”
梁皇后进殿了,后面的话,陆海棠听不见。她猜,大概是还会有人来收拾自己,能不能活下来看造化。
皇后不再待见自己,宫中人便顺势而为。
李华嫦见状,开始用吃食威胁陆海棠替她代写罚抄。陆海棠皆一一受着。
后来她听说,梁皇后的身体自小产后每况愈下,急切地想要看到唯一的儿子成家。初秋,李景明和秦姝白便成亲了。
大皇子是储君第一顺位,秦氏是帝京豪门世家,于朝廷,于南国,这都是一场绝伦的盛事。
可这盛事,与她这般宫廷杂草无关。唯一有点关系的,便是今晚没有宵禁,陆海棠可以不用躲避巡逻的皇林军就能来到文翰书苑。
外面热闹非凡,长夜难明,书苑内却冷清静谧。很晚,陆海棠才堪堪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忽然,窗外似是有些声响,窸窸窣窣。然后窗框被敲响,外面的人道:“是陆小姐吗?”
声音清润,是温瑜。他应该是见书苑里亮着昏暗的烛光,出于修养没直接进来。
陆海棠道:“是我。”
温瑜推开窗户跨进来,坐在陆海棠对面。
陆海棠许久没见过他了。大概是秦姝白成亲前很忙,皇林军又没有统领,大事小情自然先是落到温瑜肩上,他便忙的不可开交,没有时间听学。
她凝眸看去,温瑜今晚甚是不同,身着白色锦衣,腰间系着一段红绸。最特别的是,他的鬓边别着一朵红花,衬得眉目如画。
陆海棠没忍住笑出声,道:“这朵红花怎么回事啊?”
“有吗?可能……是他们趁我不注意别在我头上的吧。”温瑜疑惑地摸摸头,转而坦然一笑道:“如何?”
陆海棠挑挑眉道:“怪不得百花园中,将军被称‘帝京之花’,原来是人比花娇。”
温瑜从小被人夸到大,自然对自己的皮相是自信的,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回道:“那便是夸我英俊了。”
陆海棠诚实地“嗯”了一声。
温瑜摘下头上的花,别在陆海棠的鬓边。笑意盈盈地夸道:“我看小姐比我好看多了,应是‘南国之花’。”
陆海棠看着他的动作,唇角勾起,也是毫不客气地道:“那是自然。”
她闻到面前的人散发着淡淡的酒香,此时他支着脑袋,墨发垂在肩侧,唇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眸光如水又有些迷离。
陆海棠问道:“你喝了很多吗?”
温瑜点点头,声音拖着长长的腔调,懒洋洋地道:“我酒量不错的。可是我姐让我替景明兄挡酒。”
陆海棠道:“你怎么没在那喝了?”
“景明兄都走了,他们还不放过我。”温瑜轻笑低声道:“我为了躲他们,便藏到这来。”
忽然又有人在窗前轻敲两声,道:“公子,您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