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不可。与他们无关。”温瑜立马道:“飞鸿天又没有重建,只是整修改变内饰,怎会使穹顶柱子坍塌。”
“明儿也是这么说的。”明宗帝放下奏折,道:“听说你逮到一个太监?是为了审他吧,一直都没睡吧。”
温瑜从腰间拿出一张纸,上面有一个红手印,看起来是状纸。他道:“此人已经招了,不知还有没有隐瞒。”
明宗帝接过状纸,眉头微蹙。这太监招自己确实不在通内司当值,受一个宫女贿赂,对方出手阔绰,给了一箱银锭。他到飞鸿天时,穹顶柱子已经设好了机关,只待他前去启动。
温瑜解释道:“这供纸上说的银锭和机关,卑职都找到了,他确实没撒谎。”
明宗帝点点头,烛火闪烁,他的脸忽明忽暗,突然道:“飞鸿天的机关你怎么找到的?温瑜,你是不是回去了,那里很危险。”
温瑜微微一笑,默认了。
明宗帝瞬间放下状纸,认真严肃道:“温瑜,平时看着挺稳重的,到底还是年轻,怎么能冲动呢!”
看着主座上的人的叮嘱,温瑜十几年间的执念被化开些,一时间心头涌上暖流,不一会便流向四肢百骸。
温瑜轻声道:“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他的墨色眼眸弯弯,继续道:“卑职只是想早早为陛下破案。”
年迈的皇帝表情一愣,随后缓和神情道:“朕知道,你怕大臣们集体上书压力朕给出个交代。无妨,这些是朕该承担的。”
温瑜心中一动,笑容坦率,道:“卑职替陛下承担一点,也未尝不可。”
【作者有话说】
一个怕对方担心,装作若无其事
一个怕对方担心自己担心,装作若无其事
(套娃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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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流绪经风11
烛火摇曳, 陆海棠手中的金玉九尾凤钗流光溢彩,她垂眸细细端详着,心中只觉奇怪。
陆海棠专心致志, 嘴里嘟嘟囔囔地道:“为何少了一尾呢?”手上将凤钗翻来覆去。
看起来, 像是被谁硬生生拔去了。梁皇后拔去的?没有理由啊。
若不是她拔去的,皇后宫中钗环首饰浩如烟海,作为原主, 她可能都不知道这凤钗少一尾吧。
“小姐, 知露不见了!”常春开门进来,语气着急,“已经快宵禁了。”
陆海棠闻言将东西放下, 心中奇怪, 问道:“她出去多久了?”
“早上便出去了, 神情恍惚的, 奴婢问她去哪,她也没理。”常春蹙眉继续道:“便是因为知露平日行事随性,奴婢才没再问下去。”
“虽然随性, 但她绝不会犯宵禁。”陆海棠摇摇头,起身出去寻找她。
夜色渐沉,云低风静。
陆海棠提着灯,在自己宫所周围漫无目的地寻找知露。她的心头涌上不安之感。
先帝去世, 明宗帝重修了个自己住的宫殿。陆海棠得他允许,仍住在圣皇帝曾经的居所周围的宫殿,附近只偶尔有太监宫女路过, 常春一一问过,都没见过知露。
风起云涌,似是要下雨, 陆海棠手中的灯笼逐渐摇晃,她身着薄衣,此时有些冷意。
常春在身后道:“小姐,马上宵禁了。”
陆海棠垂头,叹口气道:“我们回去。”
不知是不是天意,今晚将要下雨,月华微弱,她转身要离开时,却仍瞟见什么东西在反光。
她心有所感,瞬间被那东西吸引了注意力。走进一看,是一根素簪,静静地躺在地上。
陆海棠捡起它凝眸端详,只见素簪尾部有一朵小小的海棠花,她瞬间便浑身僵硬,脚底像生了根一般,在原地动不了。
常春惊道:“小姐,这不是您的吗!”
远处忽然传来声音,那人高声道:“那是什么人!宵禁了还不回宫去!”
陆海棠充耳不闻,抬眸打量周围,树影婆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口井。
而这素簪是她送给知露的。
一口井,一根素簪,一个寻不到的人。
她的心口止不住起伏起来。
不可能的。
怎么可能呢。
忽然肩膀被人猛地摁住,陆海棠的身形晃了晃,灯笼掉在地上,烛火闪烁几下便熄灭了。
常春大声道:“放开小姐!”语落,她便被其他人摁住了。
那人手上用了很大力,陆海棠的肩膀被紧箍着,疼得直皱眉,她抬头看去,这些人身着银甲,是巡夜的皇林军。
陆海棠道:“放开我。”
那人道:“你是哪宫的。”
陆海棠眸光冷锐,道:“我是慧德公主与陆氏之女,犯了宵禁,我自会去请罚。放开我。”
忽而雷电轰鸣,只是一瞬间,冷雨倾盆而下,似是敲在人心上,也直接将陆海棠浑身打透。
那人思索片刻,终于卸下手中的力,行礼道:“原来是陆小姐。”然后吩咐手下放开常春。
远处传来清润明朗的声音:“怎么回事,还没解决好吗?”
雨幕中一人信步走出,若披云雾,威仪明秀,他并没有戴头盔,湿发衬托下五官愈加深邃锋利。
温瑜见到陆海棠时表情一愣,他本发现这有两人在宵禁期间游荡,便让手下去阻止。没想到,这么久还没解决好,自己就前来看看。
温瑜问道:“陆小姐怎么在这?”
陆海棠已经感受不到寒冷,手中紧攥着素簪,她道:“让我看一眼,等一下再谈别的问题。”
“什么?”她的声音太轻了,温瑜听得云里雾里的。
陆海棠转身走到井边,探头看去,只一眼,她的心头便狂跳不止,浑身发麻。
电光火石间,她的手腕被人猛然拉住,后背狠狠撞在包裹着银甲的冰凉胸膛上,有些疼痛。
温瑜的温暖气息瞬间包围住陆海棠,他低头在陆海棠耳边冷然道:“你干什么,不要命了吗?”
陆海棠刚想说话,忽觉腹部一阵翻涌,她奋力推开身边人,跑到一旁呕吐,干呕了几下,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腹部渐渐平息,但她心上仍是如惊涛骇浪翻涌。
“你现在头脑不清楚,怎么往井边去呢。”温瑜走到她身旁蹲下,继续问道:“到底怎么了?”
陆海棠眼神呆滞,渐渐回神,然后定定地看着温瑜。脸上划过两行清泪,融在雨里。
她说出一个骇人的消息:“知露,在井里。”
温瑜心弦一紧,立马起身走到井边看去,昏暗中,似有什么东西浮在水面上。
轮廓越看越像人的上半身,似乎鼓出眼睛,回望着每一个望进去的人。
温瑜道:“来人!捞尸!”
次日,陆海棠转醒时,头痛欲裂,应该是昨日淋雨的缘故,而且,她的梦里,一直在重现发现知露尸体的那幕。
知露死了,陆海棠仍是无法相信。
那是一直陪伴着她从小到大的宫女,甚至比自己还小一岁。
直至,她与温瑜面对面相见在皇林狱,陆海棠才意识到,知露的死另有隐情。
陆海棠坐在椅子上,心中掀起波澜,冷然道:“你说此事与赏花宴案有关?”
“是。”温瑜站在她对面,眼神暗暗,垂眸把玩着手上的素簪,他道:“半夜,那个太监忽然想起来,指使他的宫女头戴素簪,我给他看了,就是这个。”
这根素簪不同其他的普通簪子,尾部有一朵很小的海棠花,虽不乍眼,但确实容易让人记住。
陆海棠面若平湖,笃定地道:“知露的本意不可能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她与任何人都无冤无仇。”
温瑜反问道:“你又不是她,你怎知?”
陆海棠神情滞住,思索片刻。知露最近总是魂不守舍,在自己身边的时间不多。
“因为我了解她。” 她垂下眸子,继续道:“如此看来,她多半受人威胁,死于非命。”
皇林狱中只有一扇窗,高高的,薄弱的日光刚好投到陆海棠身上。
忽然有人遮在自己面前,影子将自己笼罩在寸地之间。
陆海棠抬眼看去,温瑜的脸隐在光影中,神情模糊不清。他道:“小姐不担心你自己吗?”
“我知道,知露与这事有关,将军得查我。”陆海棠坦然道:“我什么也没做,随便查。”
温瑜沉吟片刻,道:“我已经与陛下说明了情况,小姐不需要受杖刑了。若不是你,赏花宴案难以推进到下一步。”
南国律法,犯宵禁者,杖刑。
陆海棠点点头,眸光暗淡,有些魂不守舍。
温瑜低头看着这人,昨日刚刚淋了寒雨,此时一身薄衣,面色苍白的不得了。眼眸发红,似是刚刚哭过。
他转身将自己的披风拿出来,轻轻搁在陆海棠的腿上。
陆海棠下意识拽紧披风,抬头道:“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