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你懒惰,下人也都懒惰,连寝殿都收拾不干净,等会我去说说他们。”
“诶呦不必了,我自己去吧。”
幸而陆潇双没有起疑,最后终于送走了这个活阎王。
陆海棠一关门,怒气冲冲地把披风甩在地上,边走边道:“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你这个流氓,都怪你……”
一打开帐幔,陆海棠息了声响。
“好,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温瑜柔声安慰道:“殿下,下次不会咬在这么明显的地方了好不好?”
“你受伤了?”陆海棠捧住温瑜的脸细细端详,只见他嘴角破了一块,虽然不大已经结痂,却是十足十的明显。
“刚刚还没有呢。”陆海棠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刚刚扔上来的那双靴子上,“是我的错。”
“那我们扯平了。”温瑜轻轻蹭蹭陆海棠的鼻尖。
“很痛吧,我听见撞了好大一声呢,你居然一声都没吭。”
温瑜语气轻佻,“厉害吧?”
温瑜受过那么多伤,这自然不在话下,陆海棠想到这心里有些苦涩。
“都扯平了,还想什么呢?不许想了。”温瑜看出她有些内疚,不动声色地扯开话题,“话说,安国公邀请殿下去,殿下真的不去看看吗?”
“你也劝我?”
“当然是取决于殿下的想法,我只是问问。”
“你觉得如何?”
“殿下更想与我过除夕。”
“你不想与我?”陆海棠撇嘴反问。
“我当然想。”温瑜失笑。
第107章 玉树琼枝22
“我只有你, 我怎么会不想?”
“只是……”
陆海棠道:“只是什么?”
“只是我认为安国公是诚心诚意的,殿下也能看出来吧。”
陆海棠背对着温瑜,下巴杵在膝盖上, 半晌才开口, “当然能。”
温瑜上前将陆海棠整个人包进怀里,“让安国公回头的人可不多,更何况他不会是因为你现在的地位才这样做的。”
“嗯, 他不是趋炎附势之人。”陆海棠不满地嘟囔, “大概人老了,心软了,自己就想通了。不过, 他回头是他应该的, 难道要我去巴结他吗?是他固执己见疏远我父亲母亲, 我父亲母亲没错, 我也没错,我们都不会去贴冷屁股。”
“当然,你们当然没错。”
温瑜身上很暖和, 陆海棠不知不觉将整个人的重量都落在他身上。
“可殿下,你也有些不忍心吧。”
“谁不忍心了。”陆海棠立刻否认,随后挣脱温瑜的怀抱,“再说他怎么及你重要, 我不去。”
“果然是玉琼殿下,说话真好听。”
“还有不好听的,你要不要听?”
“不要, 我听好听的就够了。”温瑜靠近陆海棠,轻轻碰碰她的肩膀,“要不这样吧。”
“哪样?”
“殿下先去陆府家宴, 宴会结束,我再来寻你。”
陆海棠闻言,犹豫了一下笑道:“没听我哥哥说什么吗,让我夜里不要留你。”
“那殿下去我那儿。”温瑜丝毫没有犹豫,也笑道:“我夜里留你就好了。”
飞鸿天。
除夕宫宴上静鞭三响,丝竹声起,舞姬们水袖翻飞如云,气氛很好,陆海棠没忍住抿了两口酒,之后便觉得这殿内越来越闷热,索性吃好后便请示李景清要独自出去逛逛。
雪又下了起来,今晚没有宵禁,爆竹声在宫外炸响,夜空被烟火照亮,陆海棠扶着红木雕栏俯瞰下去,城中热闹非凡,最繁华的东市大街像一条盛大而斑驳的织锦穿过帝京城。
良久,身边响起又轻又缓的脚步声,陆海棠回头看去,是秦知文,琉璃灯映着她冠钗下的面容明明灭灭。她身边没有人,几名宫人在十步以外的地方候着。
“见过秦妃娘娘。”
“看你专注,想着不打扰你的,没想到还是打扰了。”秦知文嘴角扯起一抹淡笑。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只是随便看看。”陆海棠拢了拢披风,任由零星薄雪落在身上,“娘娘怎么出来了?”
“太闷了,出来透口气。”秦知文环视一圈,随后忽然接近陆海棠,低声笑道:“而且太吵了。”
“所见略同。”
“我看皇上也受不了了,但今天是除夕,总不能厉声训斥闹不愉快,正耐着性子忍呢。”
陆海棠笑出声来,“难得还有这种时候。”
李景清平日里情绪让人捉摸不透,众臣在宫宴上从来都是小心翼翼,从来不会喧闹到如此程度。有些将领在边域过着艰苦的生活,一见帝京的好酒好肉难免控制不住自己,现下多喝了几杯有些醉意,幸好有陆潇双提醒,陆正偶尔会开口呵斥,不然说不定他们要在皇上面前失了体统。
“是啊。”秦知文低头笑了笑,扶着肚子时整个人散发娴静温柔的气息。
“什么人?”
忽然有宫人厉声开口,两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原来是有人被拦住。
“是我,陆氏的陆枫。”
今日李景清仍为边域部分将士设了“廊下食”,在飞鸿天的下层宫殿。
“我们家娘娘说过了今日累了,不再见任何人。”
“请替我通报一声,公公。”
陆海棠偏头看去,秦知文的嘴角缓缓落下,装作没听见一般收回目光,半晌,陆枫才不甘心地离开。
“谁允许她上来的,坏了规矩。”秦知文叫来宫人。
“奴婢也不知道,应当是将军打点巡逻的皇林军了吧,奴婢这就去问。”
陆海棠将离开的宫人叫住,“这是除夕晚宴,玉琼倒是觉得皇林军不会也不敢。这位陆将军应当是打着陆氏的名号,人家不好拦吧。”
“是不好拦。”
“她做了什么事,让娘娘如此不满?”
秦知文摆摆手,“罢了罢了。”
“如若是以下犯上,玉琼不会包庇任何人的,安国公也不会。”
秦知文不说话,大概有什么难言之隐,陆海棠也不打算追问,只听身边的宫人便语速飞快地开了口,“陆枫将军想让娘娘替她指婚……”
“住口!”秦知文道。
陆海棠有些诧异。
秦知文上前一步,发冠上的钗环因为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人家的私事,你怎好……”
宫人语气委屈,“娘娘体恤她为南国征战不想说出来,可娘娘……怀着龙胎不适还要被她胡搅蛮缠,奴婢实在觉得应该让玉琼殿下知道此事,让她被人治治才好。”
“你!平日本宫真是纵了你们……”
“好了好了。”陆海棠摆摆手让宫人赶紧下去,“娘娘不必为此动怒。”
秦知文这才扶着肚子转了回来,“要不是你,我真要给他们点教训了。”
“今日是除夕,什么事一笑而过便好,何况娘娘宏量。”陆海棠伸出一只手虚虚地扶住秦知文,“想要求娘娘指婚?指她与谁的婚?”
她难以忍住好奇,这没法不让人联想到温瑜。
都说到这了,秦知文也不好隐瞒,“帝京城适龄未婚的世家子弟就那么两个,玉琼你不是不知道,都整日游手好闲的。”
“奇怪。”
“你也觉得奇怪?”
“哪里哪里都奇怪。她为何不与安国公提,而是直接冒昧地来寻娘娘。”
“我母亲与她母亲有些交情,可不怎么深。更何况此事就算我想做主,皇上怎么可能允许。”
陆海棠沉思片刻,“听娘娘的话,貌似几个适龄的她都提了?”
秦知文点点头,恍然大悟一般开口道:“这么一看,她也不是有了中意之人了,倒像是……”后面的话她没再说了。
可陆海棠知道她的意思。
倒像是着急嫁人一般。
宫宴结束,众臣散去,陆海棠找到陆潇双的马车。
陆潇双掀开帘子,他有些醉意,耳朵很红,心情貌似很好,“诶!妹妹,我正要找你去呢。”
“嗯,我跟你去陆府。”
“真的啊!”陆潇双更高兴了,激动的好像要从窗子钻出马车,“我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了呢,刚想与你说呢。”
陆海棠的嘴角也不知不觉挂上一抹笑意,“什么办法。”
陆潇双忽然压低声音,凑近陆海棠,“自然是将瑜大人也邀请来陆府。”
陆海棠眼皮一跳,陆潇双神秘兮兮地指了一个方向,只见不远处温瑜正推着陆正所坐的木制行舆。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哄的陆正心情很好,居然爽朗大笑了起来,最后两个人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
“我们一起过除夕就好了。”陆潇双又凑过来等夸奖,“怎么样怎么样?”
“不怎么样。”陆海棠把他推开,“你和你祖父说过了?”
“说过了啊。以前瑜大人在漠江的时候,祖父可是很欣赏他的,刚刚一提就欣然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