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孝顺……”
陆海棠攥紧暖炉中的手指,“抱歉……”
“没关系的殿下,不必在意这些细节,你我谁跟谁啊!”祝言安压下喉咙深处细碎的酸涩,扬起一个难看的笑容,“反正等会也要说的,这一次我一定联合我外祖家,让他永不能翻身!”
陆海棠道:“三天前联手举报祝成的,是你们?”
祝清南点点头,“只是讲了些大概,将证据提交给通正司,由司领徐真大人和副司领温瑜大人共同审查。”
陆海棠道:“他们倒是速度快得很。”
能够将祝成三天之内押进去,除此这个,祝言安身为他的亲儿子,也在证据搜查这方面贡献非凡。
“哼!他做过的事太多了,讲都讲不完!今日我们继续和皇上细细分析,好好定他的罪!”
“定罪?”陆海棠兴致勃勃。
祝言安道:“殿下有什么好想法?”
陆海棠的手从暖手炉当中伸出来,摸了摸冰凉的下颌,认真道:“我认为如此罪大恶极之人,无论如何也是不解气的。”
祝言安道:“按照南国律法,是这个。”
说完他在自己的脖子上比了一个手刀。
陆海棠无声地摇摇头,她认为太轻了。
“所以得让他不得好死。”祝清南忽然开口,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语气冷淡异常。
“大人……”见祝清南还要继续说下去,刘英上前一步阻止,低声道:“这是御书房前,需要注意用辞,小心被皇上听去怪罪。”
祝清南的嘴动了动,最后道:“多谢公公提醒。”
这时御书房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人大步越过门槛,他身着通正司的玄金窄袖红纹锦袍,跟出来的太监为他披上相配的鹤氅。
是温瑜。
陆海棠太久没见他这样穿,指尖悄悄一顿,一时没反应过来。
比起平时的随性柔和,温瑜的侧脸冷硬嘴角紧绷,眼底一片冷色,多了几分严肃与冷静,立在那里身姿笔挺,宛若青松。
“臣——参见——玉琼殿下!”
陆海棠回神,这人不知为何行礼行的格外认真,声音也格外大,她起身,“免礼”刚要说出口,忽然笔直地撞见温瑜从双臂之中抬起头看她的那双眼睛。
弯弯的,细碎的光芒折射出来,望向人时格外专注,也格外喜人。
眸光深处带着隐晦不明的爱意。
“瑜大人下次别搞这么大动静。”知道这人特意逗她,陆海棠轻轻咳了一声,伸出手抬了温瑜的手肘,道:“免礼免礼。”
收手时不易察觉地轻捏了一下。
温瑜的嘴角微微颤动一下,应了一声起身。
“瑜大人怎么先出来了?”祝清南看他身后无人,道:“徐真大人呢?”
“我热了,出来透口气,待会和你们一块进去。”温瑜道。
祝言安在一旁靠着柱子抱着手臂,无声地冷笑,用一种我知道你小子安的什么心的眼神看他。
温瑜挑挑眉回应。
这时忽然有宫女跌跌撞撞跑过来,一脚绊在台阶上,重重摔在祝言安脚边。
刘英甩起拂尘,提起嗓子斥责:“做什么毛毛躁躁的!皇上在里面商量公务,这里也都是贵人!谁把你放进来的!”
“奴婢该死,奴婢知错!”那宫女费力起身,跪着以头抢地。“奴婢参见玉琼殿下,参见各位大人!”
跟着进来的皇林军侍卫行礼道:“公公,这小的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您还是先听听她说的吧。”
刘英还在思索,陆海棠一锤定音:“让她说。”
祝言安将她扶起,道:“说吧。”
那小宫女却怪异地看了陆海棠一眼,捂着刚刚嗑痛的胳膊支支吾吾。
刘英道:“快说啊!殿下让你说你就说!”
“太……太后……”她即将说出的话貌似会冒犯陆海棠,不自觉地往祝言安身后缩了缩。
陆海棠淡声道:“太后怎么了?你说吧,说出什么也跟你没关系,本宫不会怪罪你的。”
“太后……太后请殿下去见她。她思念您思念得紧,希望殿下一定要去啊。”
陆海棠听完只轻笑一声开口:“谢谢你美化给我听。”
以秦华的脾气秉性,原话应该是让陆海棠那个贱骨头过来拜见哀家!她要是不来,我就死在这!
若不是这样的以死相逼,皇林军怎么会怕事将这宫女放进来。
陆海棠道:“我待会便去。”
温瑜也管不得什么上下尊卑了,立刻开口:“殿下,太后如今精神不济,臣觉得此事需要再考虑考虑。”
言下之意,那个疯婆子说不定会伤到你。
陆海棠道:“没关系的,深宫孤寂,我去陪陪太后。”
太后终究还是太后,她没有前朝的权利也还是皇帝的亲生母亲,李景清虽将她软禁,却也偶尔会过问。秦华能够打骂宫女太监,只不过会稍微收敛些。若是因为陆海棠不去,这些本就命不好分到太后宫里的人遭了殃,她的心里怎会过意的去。
太后不会善罢甘休,一次不去还会一直让人来请,带话的人次次都挨打,未免太惨了些。
况且,李景清一定会将此事看在眼里。
余光瞥见温瑜还要开口阻止,她继续道:“明珠你来贴身陪着我。”
楚明珠道:“是。”
刘英道:“好了,话带到了,你走吧。”
小宫女闻言却还踯躅不肯走,陆海棠见状问道:“怎么?让你回去的时候便带我过去?”
她抿唇点点头。
此时御书房的门再次被打开,明黄色的人一言不发走了出来。
第87章 玉树琼枝2
众人行礼过后, 李景清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他眉眼之间皆是疲惫之色,抬起杏眸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最后定格在陆海棠身上。
“玉琼, 一路上颠簸累的很吧。”
陆海棠微微欠身,“多谢陛下关心。这点颠簸便喊累了,还怎么为朝廷做事。”
“可殿下看起来面色不佳啊, 是不是不舒服?”温瑜顺势接话。
当然不佳了, 这可是陆海棠特意提前一天少穿冻出来的,就是为了今日见到李景清让他看见。她在武陵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脸色白皙红润地不得了, 只有这种方法才能骗上一骗。
陆海棠抬手摸了摸脸, 有些无辜, “是吗?”
李景清凝眸打量她, 点点头,“确实略有些苍白了,过的不开心?”
陆海棠微微一笑道:“开心啊, 武陵景色极好,是臣妹没有见过的。只是回京的时候……比起身体,倒是更加心累。”
李景清面上一闪而过诧异的神色,继而又恢复平时的冷淡, “从何说起?”
陆海棠表现得局促不安,干笑两声才开口:“臣妹离开帝京许久,许多事都不知情, 这种空落落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
祝言安也在一旁审时度势,语气里带着些许笑意,“的确啊, 臣认识殿下这么久,殿下一直都是胸有成竹的姿态,一脸好奇地开口询问我们来干什么的样子倒是很难得。”
陆海棠轻轻叹了口气,“求陛下恕罪,臣妹这种局外人的状态,空有效劳君主之心,却无半点堪用的本事,心中实在着急。”
李景清这些天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虽然没有外显过情绪,却也罕见地放缓了语气:“你啊,这么多年还是很要强。”
陆海棠听见此话莞尔一笑,“臣妹不要强,还怎么对得起陛下赐的建议权。”
刘英抬眼去观察李景清的神色,“陛下,奴婢已经命人将长公主府打扫干净了。”
现在的长公主府实际上是曾经的慧德公主府重新翻修而成的,是陆海棠在离开前向李景清提出自己怀念母亲想搬去住的。
没想到这么快便落实好了。
李景清负手而立,轻轻“嗯”了一声,“玉琼,朕会命人将近日的奏章撰写整理好送到你府上,你有时间看看吧。”
“多谢陛下。”
青石板上的雪被踩出浅浅的脚印,又瞬间被新雪覆盖。那小宫女将殿门推开,垂首侧身请陆海棠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端坐莲花宝座的佛像,然后一股浓重的香味钻进陆海棠的鼻腔,仔细看去,地上全都是指节长的断香。
陆海棠踩在上面,冷清空旷的屋子内瞬间响起声音。
“咔嚓——咔嚓——”
“你来了啊。”
“嗯。”
秦华缩在在檀木椅子上,屋内没有点灯笼,唯一的光线从窗子外透进来照她身上,尽管今日下雪黯淡不已,她身着的墨色金丝华服和头戴的金钗玉冠仍然闪着碎光。
若不是她的身体状态看起来不太好,陆海棠真以为她天天在这里享福呢。
面颊凹陷,双目无神,头歪着仿佛没有力气支撑这一头的重量,手也无力的垂着,手里还握着一根断香,正在一点一点掰断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