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淮依言照做, 却仍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落在那双交叠的手上。
“嗯?专心点。”他在她身后低语。
“我哪有不专心。倒是你……”
“什么?”他询问,“莫非殿下学习骑术的时候, 师傅不是这样教的?”
骆淮:“当然没有!”心下纳罕, 他竟是知道她请了师傅。
“哦,原来没有。”他微微一笑,低头在她耳边迅速回了一句。
骆淮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他话中未尽之意。
陆俨亭, 居然在试探她,有没有与除他以外的人这般亲近接触过。
心底突然漫过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挠不到,消不去。她险些扶不稳缰绳。
“怎么了?”他觉察到了她的异样, 又伸手帮她扶正方向。
“都怨你。你让我分心了!”
她无端焦躁起来, 干脆回了他这么一句。
“……”
身后的人仿佛呆愕,许久都没出声。
她甚至连一丝呼吸都听不见了。
突然,缰绳轻轻一振。
陆俨亭翻身下马。
骆淮一惊,随即感到些许惧意。
他让她, 独自骑这样一匹马?是否……
“别紧张。”他人虽然不在马背上,可掌控力并未偏移半分。马儿在他身边乖巧地蹭了蹭他,如此高大的骏马,在他手中温驯得如同邻家小猫。
“……那我摔下来怎么办!”
“我一直在这里。”
“哦。”
陆俨亭的语气淡然笃定,像在说只要有他在,她便可以安心驰骋烈马。
她开始尝试。
从一开始的跌跌撞撞,到能流畅地驾着它迈步。
而他正像他所言那般,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
等到她觉得自己能驾驭它了,便试图加快脚步,从缓步变为小跑,又在小跑中渐渐加速,最后在开阔的草坡上奔驰起来。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草木急速后退,骆淮真心实意地笑起来:“好快!”
比在皇宫内的马场尽兴得多。
间或扭头,看见他立在原地,安静与她对视。
骆淮觉得今天自己的脸快要笑僵了。
自己这番样子如果被嬷嬷们看到,必定又要耳提面命她不够端庄。
“殿下可还喜欢我为您挑的马?”等她驰回他的面前,便听他这般问道。
陆俨亭声音带笑,“恕我直言,那匹小红马旁人骑来尚可,但对殿下这般天赋之人而言,未免委屈了。”
“他们是顾忌本公主初学,万一出事担待不起,特意挑的温顺矮马。”骆淮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瞪他一眼。
“他们是他们,”他不紧不慢地续道,“以我之见,殿下骑这样的马才合适。”
自然,也是他控得住的缘故。
即便不在马背上,他仍能游刃有余地护着她。
又骑了几圈,骆淮有些乏了。
马儿的步子渐渐放慢,改为缓步。
陆俨亭接过了缰绳。
心照不宣地,两人随后又共乘一骑。
疲累催生出慵懒困意,骆淮故意往后倒了倒。
轻轻地,靠上了他的胸膛。
哎呀,他的胸膛怎的像石头一般。
今日前几次她试图占他便宜,都还未曾细品。
此刻实实在在地贴着,才发觉那衣料底下是结实而温热的肌理,接触后透出微微的热度。
她愈发像没了骨头似的,又往他身上靠了靠。
视野以内,陆俨亭修长的手掌攥紧了缰绳,隐隐可见其上青筋流露。
终于!
前方的骆淮暗笑。
让他爱逗她玩!
如今被点了穴的人,换作是他了。
*
穿过密林,行至一片草坡。
秋叶在脚下被踩得嘎吱作响,此间静极,风声过耳,偶有一片黄叶打着旋儿落下,擦过她鬓边。
一片静好。
……等等!
迷乱之间,骆淮突然清醒过来。
四下张望,草木葱茏,人迹罕至,来时的路早已辨不清方向。远处隐约有山峦起伏,却丝毫不见营帐的影子。
她转头习惯性地问陆俨亭:“这是哪儿?”
但得到的是好一阵沉默。
骆淮在这片寂静中笑容渐渐消失,恢复成嘴角勉为其难算作上扬的端庄公主模样。
“你不会,也不知道这是哪儿吧。你不记路的吗?”
“……”陆俨亭道,“不知道。”
骆淮呆了一呆。
她没听错吧。
陆俨亭居然说,他不知道这是哪儿?
那他们如今……岂不是,迷路了?
“啊啊啊啊啊啊!那可怎么办!”骆淮差点背过气去。
“南山这块地方,我之前未曾来过。”陆俨亭诚实地说,“一时有些眼花。等乌乌分辨方向,恐也要耗费些时辰。”
什么啊?陆俨亭给他的马起名叫乌乌?
骆淮有些无言。
而陆俨亭顿了顿,又慢条斯理道,“况且殿下今日过于反常,我实在是……”
他说了一半便住了口。
骆淮大怒:“陆!俨!亭!”
她快要被他气死了!
他莫不是要说,是她把他搅得心神不宁,失了平日的分明。
明明是他引诱的她,令她陷入这种氛围里,不知天地为何物。
如今他竟倒打一耙!
“你话说得倒好听。”她又开始了,“你明明知晓名节对女子有多重要,还说些传出去会让本公主名声扫地的话……”
陆俨亭微微颔首,“殿下果然寻得了《女则》的正确用法。”
“你知道就好。”骆淮不理他话里的揶揄,“如今孤男寡女共乘一骑,还迷了路,若被人撞见……你可知道该怎样处理?”
陆俨亭继续点头,“知道。”
面上却仍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一边对着天色辨认方向。
“再往西走一段,应当就快到了。”他平着声音道,“届时殿下先出去,我在此等候片刻,不会有人发现我们在一处。”
骆淮:“……”
怒从心头起,她觉得陆俨亭实在太可恶了,忍不住手往后伸去,狠狠掐了一把他的腰。
“唔!”
陆俨亭闷哼一声,捉住她的手,声音陡然危险了几分。“殿下故意的?”
“对啊,我就是故意的。就像你故意牵来你自己的马,故意抱我上马,与我同乘一骑,”骆淮滔滔不绝地指控着他,在察觉到身后那具身体的异样后愈发得意洋洋,“说不准我们这次迷路,也是你故意的。陆修延,你可真……”
话没说完。
她便被他强硬地掰过肩膀,吻了下去。
贴上那柔软唇瓣的瞬间,陆俨亭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可本能胜过了一切思虑。
他从未吻过任何人,不知该如何让一个吻变得温柔而缠绵。他只是犹疑地含住她的唇瓣,轻轻地吮吸,舌尖描过她的唇形,尝到了口脂的清甜味道。
而她,没有推开他。
他眸色微微深了深,将她更紧地扣进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从生涩变得贪婪,仿佛终于寻到了渴慕已久的东西,再也不愿松口。
骆淮抓着他衣襟的手指收紧,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她被他吻得燥意上涌。
他的舌头只在她嘴唇周围打转,偏不肯深入,可她的后背已经渗出了晶莹的湿意。
这人……到底会不会……
陆俨亭却放开了她。
两个人鼻尖相触,呼吸交融,彼此都沉默地回味着方才的初吻。
林间仍然安静得过分。
陆俨亭低头,深潭般的眸子下,水面翻涌着炽热的岩浆。
“殿下……枕流……”
他终于下定决心般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
“我一直,都心悦殿下。”
“不知殿下,是否也对我有此意?”
明明已经抱过亲过,陆俨亭却还记得补一句这个。
“不告诉你。”
骆淮重新扭过身子。
身后却还是伸出一双手臂,紧紧环住了她。
*
“真的走不动了……能不能休息一会再出去啊……”骆淮耍赖道。
实则是看见前面正好有一个山洞。
陆俨亭将她抱下马。
待她站稳后,陆俨亭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往她垂在身侧的手上溜了一圈。
又移开。
又溜回去。
骆淮也在眼角余光中瞥到了。
陆俨亭想牵她的手呢。
可表面上,他只是淡定地牵着缰绳,步履从容地走在她身侧,仿佛方才那个吻她的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有意思,陆俨亭实在太有意思了。
真不愧是陆家人,循规蹈矩到一定程度了。
但她才不会主动去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