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骨处溅了一小点墨迹,大约是方才不小心沾上的,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陆俨亭的手指轻轻擦过那处肌肤,帮她擦掉墨迹。
她身子一抖,却下意识朝他所在的方向微倾了少许。
他怔了怔,眸色更深几分。
如此默许,他的指尖便不再停留于衣料表面。
而是顺着微敞的领口,滑了进去。
第27章 最安全的地方
骆淮有些迷惘地感受着自己此刻的心情。有丝丝缕缕的颤意, 像春日藤蔓般沿着她的脊背蜿蜒而上。
她应该害怕的。
陆俨亭到底在做什么……
他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多么骇人听闻的话一般,正细捻慢揉地为她抹掉锁骨上那点墨痕。
唇角甚至噙着一丝笑意,动作慢而珍重。
便如同之前每次结束以后, 他都会沉默地抱她去净室, 用温水浸湿的软帕为她清理每一寸肌肤,连最细微处都不放过。
那双修长的手, 执笔时能写出关乎国本的策论细则, 也能在她情动时温柔抚慰,可到目前而言……难道也包括,对她的皇兄……
陆俨亭终于擦掉了那点墨迹。
但那触感却仿佛烙印在了肌肤上。此刻骆淮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夜风从窗隙漏入, 她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出这般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还能如此平静地与她闲谈,这本身或许就证明了他对她的信任与忠诚。
可是……
谁会这样啊?!
哪家的忠臣会干出这种事?!谁又知道会不会有一天, 她若真的惹毛了他, 他就会也把她——
骆淮神色几度变换,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是多么危险。
她应该离开这里。
她不能和一个堂而皇之暗示自己曾弑君的人呆在一起,她应该……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可至于哪里安全……
脑子还没想好, 身体却已经做出了行动。
她莫名其妙地就往他面前挪了挪,抬起头差点与他撞个满怀。
意识到自己这荒谬举动的刹那, 骆淮陡然僵在那里。
她为什么会……
难道她内心深处最安全的地方——竟然是这个危险人物的怀里吗?
极度震撼之下,骆淮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脑, 狠狠扭过头去, 想拉开距离。
可身体却像有自己的意志,反而将自己更深地送进他的气息范围。
陆俨亭了然地啊了一声,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顺势便渐渐下移。
骆淮倒吸一口凉气。
听到陆俨亭那近似愉悦的声音后, 她更怒了。
但紧接着他便疑惑地问她:“殿下怎的什么都没穿?”说着,手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
骆淮差点发出声音。
眼眶也莫名发酸,像是被这久未造临又过于汹涌的感觉冲击得招架不住。
陆俨亭空出了只手,轻轻拂过她眼角。
那里湿漉漉的,不知何时渗出了点泪意。
“哭什么?”他垂着头,发丝滑落,有几缕拂过她的脸颊,温柔地询问,“殿下不是自己送上门来的么?深夜来访,寝衣赤足,是因为知道臣在这里,才敢穿成这样的吧?”
骆淮死死闭上双眼。
不想看自己现在的模样——被他捞在怀里,坐在他腿上,他漂亮的手指正缠在她寝衣的衣带上,轻轻一扯,系带便松开了大半。
她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顺应了自己的本心。
透过衣料传出她闷闷的声音。
“再重点。”
……
骆淮迈着酸软的步伐回宫,一头栽进柔软的床榻里,把脸埋进锦被中。
她在大床上来回打了数个滚,突然觉得怪异起来。
呃……不好。
腿上凉飕飕的。
她猛地坐起身,掀开被子看了看,又摸了摸身上。寝衣是穿着的,披风是在进来时脱下的,此刻正搭在屏风上。
唯独……
她好像,把某样东西留在他那里了。
“我的天啊——!!”骆淮将已经木然的脸埋进枕头里。
她可能真的是色令智昏吧。
要改,一定要改!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骆淮猛地坐起来,后脑勺蔓延起一阵冰冰凉凉的战栗。
那日夜晚,也是在这张床上,她靠在软垫侧,他拿着勺子,一点点地喂她喝下解酒汤。
如果那个时候他有着一丝贰心,在汤里加点什么……
她现在,恐怕早就……
骆淮注视着漆黑的夜色,扯着嘴唇忽地微笑起来。
未来,她必然要好好地把陆俨亭锁在她的深宫里,不能再放他乱出去害人。即使是为了她也不行。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如果有朝一日,陆俨亭做的事真的被发现了,而她又恰好被发现,真的不是皇家血脉,那可怎么办。
她赖以生存的一切,礼法,身份,血脉,公主的尊荣,监国的权柄,乃至现在步步为营想要登顶的野心。
都会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看来得再苦一苦陆俨亭了。新政还在继续推行中,她得借此好好地把权柄收归于手,把那些不老实的世家收拾服帖,把朝堂清理干净。
这样,即便真有那么一天……她也有足够的筹码,保住自己,也保住他。
不过。
她难道真的要听陆俨亭的建议,先下手为强弑兄吗?
骆淮抱住膝盖,把下巴搁在膝头,略微苦恼地叹了口气。
谁承想,一年前她还只是一个娇娇公主,做的最出格的事,就是和陆俨亭私会。
但如今她杀了一个人,现下又打算再杀另一个,还准备架空朝臣、改革科举、启用女官、自己登基……
呜呜呜。
她也不想的。
她最初只是不想嫁去北戎,只是不想再回冷宫,只是想活得自在些。
可是和群臣斗嘴,看他们被她驳得哑口无言,却又忌惮她的身份地位只能支支吾吾面红耳赤的样子……
真有意思啊!
比看话本子有意思多了!
*
但事实证明。
和群臣斗嘴……其实也没多大意思。
骆淮继续处理着乏善可陈的政务。假账本的事情,她雷声大雨点小地处理了——抓了几家跳得最欢的、闹得最凶的,又罚了张家并另外两家数额最大的,罚银充公,田亩重新清丈,家主罚俸半年。
不是她不想一网打尽,实在是牵涉太广。
朝堂之上,盘根错节,动一个扯出一串。虽然有了陆家的鼎力支持,但要真把世家大族都得罪透了,她这监国的椅子也坐不稳。
还真像陆俨亭所说的,当皇帝不是这么容易的。
这一日朝会上,气氛又微妙起来。
那个蓄着山羊胡,总爱眯着眼睛看人的礼部郎中周敏,此刻出列,微微躬身。
“启禀殿下,《景和实录》初稿已编纂完毕,柳娘子等人居功至伟。臣等阅览后,以为条理清晰,考证严谨,实属难得。”
其余人也默契地称赞了几句,说什么“巾帼不让须眉”“殿下知人善任”。
旋即周敏便话锋一转:
“只是……老臣昨日偶然路过漱玉斋,见修史团队所居宫室,乃漱玉斋旁之附属宫室。那处常年无人居住,阴湿寒冷,采光不佳。女儿家身子娇弱,长久居于彼处,恐有损伤。”
他抬起眼,目光诚恳:“臣以为,当另择向阳通风、宽敞明亮之处安置,方显殿下体恤下情、关爱臣属之意。”
“譬如……紫宸殿东侧有几处闲置殿宇,臣昔年曾在彼处整理典籍,记得阳光充足,景致亦佳,以为极好。”他顿了顿,缓缓又道。
周敏将紫宸殿三字咬得格外清晰,骆淮眸心一凝。
接下来,张永怀也出列了。
老臣眼眶微红,声音哽咽:
“臣昨日……梦见先帝了。先帝在梦中问起陛下近况,老臣无言以对,羞愧难当。”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
“陛下昏迷已近三月,龙体究竟如何?太医如何说?殿下可否让老臣等……前去探视,以安臣心,亦慰先帝在天之灵?”
周敏突兀地提及紫宸殿,张永怀要探视陛下?
一时间,朝臣们有些弄不清这两人葫芦里卖着什么药,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他们。
但张永怀和周敏两人却站得笔直,唇角浮现出古怪的笑意。
看来……他们知道了。
骆淮拧着眉头,又缓缓松开。
“周郎中有心了。那处宫室,本宫早已命人重新修缮过,绝不会委屈了柳娘子她们。”
“至于紫宸殿,”她认真道,“那是皇兄寝宫,本宫不敢擅动。”
随后又温和地安抚张永怀:“张尚书不必忧心。本宫昨日才去探望过皇兄,他精神尚可,每日有专人帮忙擦身。太医说,昏迷之人最忌喧扰,需安心将养。待皇兄大好,自然会让诸位前去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