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世仪沉默地垂眸。
原来在这里,难怪怎么找都找不到。
从旧金山回来后,她甚至专门叫人清扫了一遍家里,依旧不见踪迹,她惋惜地想,果然珍视的东西都留不住。
肖世仪盯着小金鱼看了片刻,再抬眼,已经一片风平浪静,她笑着说:“梁总真客气,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我送你的。”粱易强调。
肖世仪没有反驳:“嗯,那也算物归原主了。”
粱易慢慢皱起眉:“送出去的东西,我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肖世仪觉得好笑,忍不住说:“你没有收回来,我还回去行不行?”
粱易偏开眼:“我不习惯拿回来。”
“我也不习惯留下来。”
即使不是本意,也像在争个高下,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过了片刻,肖世仪才温柔地说:“当时我不知道它在这个袋子里,时间紧张,只想找一个袋子装你妈妈的信,没来得及细看。”
粱易声音低低地说:“嗯,肖小姐一向洒脱,丢了金子也不找,想必是看不上。”
肖世仪还在解释:“我不知道它在这里呀。”
粱易轻笑:“你随手一放,不记得也是正常。”
肖世仪缓缓拧眉,语气依旧是柔和的:“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粱易走近了一步,低头看她,遽然逼近的距离,让他身上清淡的气味和隐约的酒气钻过来,肖世仪也低下了头。
这个动作,就像是将头抵在他胸前,亲密无间。
可粱易的语调冰冰凉凉,丝毫不亲密:“难道不应该是肖小姐和我说?”
“说什么?”她抬起脸,唇差一点擦过他下颌,心下又是一惊。
有点太近了......在心里计算着,这么悄悄退后一步,是不是落了下乘,像心虚?
粱易又说:“原来肖小姐与我无话可说。”
肖世仪彻底蹙眉:“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话里有话?”
“你说呢?”
她顾不上心底的计较,退后了一步,语气也冷了下来:“粱易,我没时间和你在这里聊天,如果你是为了出气,我就在这里,不如直接骂我。”
终于不是“梁总”、“梁总”的疏离,重逢这么久,到现在,她才有些过去的样子。
粱易走到岛台,取出杯子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
“我以为,你回来,至少会给我句解释。”
肖世仪没有接那杯水,只是说:“没什么好解释的。”
不行,还不能说。
车祸对她造成的阴影,也许比亲历者还要严重。回到旧金山后,她经常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血肉模糊的场景,躺在血泊中的,今天是姐姐,明天是粱易。
粱易像是意料之中,轻点了下头,平静地说:“嗯,我们本来就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关系。”
“我没有那么说过。”
“那我就不清楚了,不太知道,要怎么向别人介绍你。”
肖世仪扬起脸:“梁总如今的地位,恐怕不必烦恼这些吧。”
身居高位,使得粱易举手投足,不经意间,压迫感更足,他偏了下头:“那以后呢?还要装不熟吗?我不太懂,请肖小姐明示。”
肖世仪扭头说:“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是这样。”
“我知道了。”
对话再也进行不下去,她几经变幻,他却平静如常,好像一定要逼出她的羞愧和不甘,才能证明他的光风霁月。
肖世仪抬手,扬了扬装小金鱼的袋子,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这条鱼,梁总如果不想要,我也一块拿回去。”
之后,没再看他,她转身就走。
粱易在身后说:“出门的时候小心一点,隔墙有眼。”
她已经将手放在门把手上,听见这话,不可避免打了个哆嗦,想起曾经感受过的被凝视被跟踪的俱意,不免心生委屈。
忍了又忍,她忍不住说:“粱易,你把我叫过来,是为了吓唬我的吗?你现在在周家说一不二,拿捏我,对你来说很简单,是吗?分个手而已,有必要刨根问底吗?是只有你委屈吗?是只有你想不通吗?你什么都不懂。”
粱易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也什么都没说。”
她声音都变了调:“你能不能别逼我了。”
粱易听在耳中,绕出岛台,想走到她身边,但她一下子打开门,抗拒的意思更加明显。
他因此停在原地,“你回来是做什么?”
“你不是要结婚了吗?”肖世仪站到门外,回头说,“不管你事。”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摔上门,扬长而去了。
一直到很晚,小楼的灯光才熄灭。
第二天,周老太太打电话到客房时,肖世仪甚至没有闭上过眼。
一夜未睡,她头脑混沌,听见电话里,老太太叫她去餐厅吃早饭,意识顿顿的,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就这么应下了。
没办法,她只好起床,一切从简,就这么素着一张脸,走进餐厅。
一走进去,她就后悔没有好好修饰。
时间尚早,几乎没人,早餐设在小餐桌上,一两个佣人进进出出摆盘,餐桌边只坐了两个人,周老太太正低声和粱易说话。
见到她,老太太高兴地说:“快过来,看看想吃什么,没有对胃口的,我再让他们做。”
不大的餐桌上,摆满了中式西式的各色早点,一眼望过去,也称得上眼花缭乱。
肖世仪赶紧说:“爱吃的,我吃这些就好。”
周老太太这才放心,示意粱易盛一碗豆浆。
粱易依言照做,放到肖世仪面前。
昨晚刚刚见过面,一点不愉快,现在清醒了些,肖世仪有些不自在,小声说:“谢谢。”
粱易撤回手,不可避免看到她泛着淡青的眼,收起目光。
周老太太笑呵呵地,不停让他们多吃。
这张餐桌上,只有他们三个人,肖世仪连头都不敢抬,不知不觉吃了不少。
一直到吃得差不多,周老太太才问:“世仪在这边无不无聊?”
肖世仪放下碗,认真说:“朋友们都在这边,不算无聊。”
“那就好,奶奶怕你每次都是一个人,都没人照顾,常来庄园玩,奶奶喜欢你来。”
“我会的。”
“你们年轻人啊,不要只顾忙工作,也要抽时间出去放松,我看粱易好久都没休息了。”
粱易说:“还好的,没有工作的时候就休息了。”
周老太太佯怒:“这不是废话。”
她又问:“世仪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粱易起身,将两人的茶水倒满,耳中听着她们的闲聊,想来也是应付。
没想到她认真想了想,竟说:“接下来还真没有什么安排,但我记得,之前去过一次乌山,一直念念不忘,还想抽时间再去。”
周老太太喜笑颜开:“乌山确实不错,现在开发得越来越好了,粱易对那边熟啊,让他带你去。”
一抬眸,粱易诧异地看着她,而他太过睿智,她不敢对视。
周老太太喋喋不休地安排:“这样,就这两天吧,你安排一下工作,和岛上联系好,带世仪上岛。那边毕竟偏僻,不适合一个小姑娘家去。”
肖世仪想拒绝的话,就挤在嗓子眼了。
第49章 心弦
因为他们都有工作, 周老太太没有挽留,这顿早餐很快结束,但她还是安排粱易送她下山。
集团在同个方向, 连婉拒都没有理由。
就这样, 又坐上他的车。
数不清是第几次了,连尴尬都变得勉强。
接送他们的司机, 有了之前的经验, 一路无话,而后排坐着的两人,一开始,也是相顾无言。
车辆驶上盘山公路后, 景色变成重复的绿色。
肖世仪将车窗半降,风即刻涌进来。
行驶中的车辆,会让风的阻力变大, 为了上班, 她今天是简单的针织长裙,外罩薄衫,软薄的面料, 风一吹,就荡起涟漪。
她低头抚平衣角的时候, 余光瞥到粱易正认真看手里的文件,一双手轻压纸张的边角, 防止风吹起来。
意识到降下车窗会对他造成困扰, 肖世仪又将车窗升了上去。
粱易抬起头,低声说:“没关系。”
她勉强笑了笑:“你继续看吧。”
两个人视线没有对视,但瞥到她的侧脸,腻在光亮里。
粱易收起文件, 没有再看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什么时候去乌山,我找人安排。”
肖世仪偏过头去,语气生硬:“下周吧,没关系,你忙你的,我自己可以去。”
粱易沉默了会儿,说:“乌山不适合你自己去。”
她咽下忽然冒出来的“我又不是小孩子”,脱口而出:“为什么?”
这一来一回,还留存着昨晚带过来的尖锐,使得两人之间,说不上来的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