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周氏集团的大楼向外远眺,看到的就是这幅盛景,深夜,大楼内仍灯火通明。
十七楼是总经理办公室,极少来人,安安静静,走在楼道里,连脚步都要放轻。
刘秘书轻手轻脚地回到总助室,其他人抬起头,他坐了下来,叹一口气:“咱们这位新领导,看上去一派贵公子模样,实际上真不好糊弄。”
“也很能干呢,这么晚了还没走。”
“他要是个草包,没点真本事,能上位吗?这个位置自从林总离开后,多少人虎视眈眈盯着呢。”
“他可是从周家的内斗中厮杀上来的,你们没听码头那边说吗,打了沈总一个措手不及,好一处釜底抽薪。”
“害,这种事,我们又怎么会知道。”
“干活干活,明天还要开会呢。”
总经理办公室里,摆放着一把草绿色的沙发,在一片红啫色中格格不入,大概是之前林之远摆放的习惯,但粱易到任后,他没有动过。
这间办公室内,除了他的办公桌,其他的陈设,他也没有变动。
他在这方面,与硬朗的工作作风相比,出奇的好说话。
审阅完最后一份文件,他端起茶杯,站到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夜景。
太高了,楼下的车水马龙,都变成微小的斑点。
喜欢高处的人,是喜欢这种虚无的感觉吗?
一年前,在医院里修养结束后,他没有再拖泥带水,在董事会上骤然提起码头的违规经营,狠狠诈了沈粱一个措手不及。
码头账目刚刚经过一番巡查,可以说一点油水都没有,没用多少精力,负责权就回到他手中。
真正难啃的,反而是集团正大力发展的酒店业务。
这部分,一向是沈粱在负责,也是他的根基所在。
他费了一些功夫,从各处收集到的信息,显示烈火烹油下,度假酒店也没有那么风光。他只是在董事会上,念了念财报,沈粱就阴沉着一双眼,直接打断他。
“梁总要是只会念这些数据,就不要继续了。”
他将当初收回乌山酒店管理权时,沈粱的那句话,原封不动送还了回去。
“什么时候,沈总也学会逃避责任这一套了。”
沈粱咬牙,难得在他脸上看到如此外放的表情变化。
但当时,他还能撑住,做生意,起起伏伏是正常的事,他最近业务下滑,不代表粱易就有本事,能力挽狂澜。
粱易未置可否,没有和他争辩。
只是没多久,他就引来京市的注资,一下子盘活了项目。
那天,沈粱在办公室,气得直接踢翻了茶桌。
“他从哪里找到的帮手,还是京里的谢家,他怎么会认识到那种人物。”
秘书给他呈上来的汇报,称查来查去,只能是之前那场行业峰会,那次,粱易在京里待了不短的时间。
沈粱眯起眼睛,回忆了一下:“峰会?那种钱多了没处花,办一场花花钱的玩意儿?”
没记错的话,当时本应该是周恒宇去,让他参加的会议,能有什么专业性,他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维护了新的关系。
秘书说:“是的,小周总没有去,让粱总去的。”
“他还真是厉害,把握住每一次机会。”沈粱靠回椅背,第一次觉得头疼。
那场注资和合作,让粱易在董事会上揽了不少人心,这之后,他渐渐不再是默不作声的边缘人物,开始不动声色掌握话语权。
年底的董事会决议,他理所当然地,赢得了过半的票,压倒沈粱,上任新的总经理。
沈粱自知大势已去,主动请缨,去经营乌山的度假管理。
对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粱易心知肚明,之所以同意他的调任,不过是另有安排罢了。
就这样经过短短一年,集团又迎新主。
对于他的上任,周家出乎意料没有反对。仔细想想,其实在周恒宇退出竞争的那一刻,他和沈粱谁上位,对周家来说,都是一样的。
唯一的区别就是,周老太太的态度。
母亲离去后,他在周家无声无息地生活,老太太并没有爱屋及乌,能培养他长大,已经是她自觉的慈悲了。
而在宣布他成为新任总经理后,第一次家族聚餐,老太太招招手,他坐到了她的身边。
她浑浊的双眼闭合太久,都没发现,这个外孙,已经长成挺拔如松的样子。
仔细看看,模子里有她最喜爱的小女儿的样子。
周岷审时度势,朗声开口:“一转眼,粱易都长这么大了,这么好的儿郎,不知道母亲如何打算的啊。”
周老太太瞥他了一眼:“这不用你多问,我自有安排。”
那场聚会,老太太让他留好时间,务必精心对待不久之后的慈善晚宴。
算算时间,就在几天后了。
粱易放下茶杯,凝神思索。
肖世仪上岛后,照旧婉拒了周家的邀请,在酒店里住了几天。
这一次她没有出门乱逛,几乎是全程在房间内消磨时光。
晚宴前一天,她接到周老太太的电话。
老太太在电话里热情极了:“世仪呀,明天让家里的司机去接你,你就不要和别人一样,住半山别墅了。”
肖世仪笑着说:“我都行的,不用搞特殊。”
“诶,你怎么能和他们一样呢,听话,我有安排。”
她额角一跳,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次回来,除了她自己的事,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家里派她回来社交,拜访周家。
不知道两家人又有什么新的主意,挂断电话,她隐隐有些不安。
想了想,她打开与祝梦亭的聊天窗口,[Y:你知道最近周家有什么消息吗?]
祝梦亭回复得很快。
[梦:有啊,周恒宇回来了。]
肖世仪盯着屏幕上的字,微微恍神。
周恒宇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可是,刚刚周老太太,只字未提呀。
第43章 仙鹤
因为这条消息, 肖世仪又琢磨起来。
好像自从回国后,最近,她总有些风声鹤唳。
她打定主意, 只完成必要的社交, 其他的,能避就避。
因此, 第二天, 她只准备参加宴会前的par,等到正式晚宴时,就找个借口躲开。
这样,应该不至于驳了周家的面子。
周家派来的司机准时等在楼下, 肖世仪没有打扮太久,拎起手包下了楼。
春日渐暖,她换上一条斜肩飘带礼服, 裙摆落在膝上, 露出细长的腿,浅绿的颜色,衬托她的肤色愈加白皙。
就这样飘然而至, 上了车。
开车的司机是当初送她们去机场的那位,还记得她, 笑着夸赞:“肖小姐,今天好漂亮。”
她微微一笑:“参加party嘛, 当然要打扮打扮。”
“老太太派我来接你, 我就知道你回国了,怎么样,是不是还是国内好?”
司机很健谈,但看上去并不知道当初的风波, 肖世仪避重就轻,没有多说。
她将脸贴向车窗,感受春风的温度,轻声说:“是啊,还是国内好。”
半山别墅,正在举办一场热闹的party。
一群世家公子小姐们,站在泳池边喝酒跳舞玩乐。
看到肖世仪到场,有人吹了个口哨,大家的目光投过来,热情洋溢地上前寒暄。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阶级明确,只要周肖两家权势依旧,不管发生什么传闻,表面上,他们的尊贵牢不可破。
依旧属于向上社交的一部分。
祝梦亭搡开拥挤的人群,大大咧咧揽过肖世仪的肩膀,对周围人说:“不好意思,借用一下。”
就这么带着她走远了。
肖世仪配合她远离了人群。
祝梦亭说:“就刚刚,他们还在议论你们两家呢,你知道吗?他们竟然说,老太太还在积极促成你们两家的联姻呢。”
她本意是想吐槽,结果话音落下,并没有等到回话,抬眼看向世仪,她正安安静静站着。
祝梦亭琢磨了一下,心里一惊:“不是吧,来真的?”
肖世仪抬手打了她一下:“别乱说。”
“吓死我了,我就说嘛,不可能。”
这处门厅在别墅的转角,错落有致,摆放着几盆绿植。泳池被墙角和花卉遮挡,喧闹声都远去。
一处别有心思的小天地。
肖世仪抚平裙摆,坐了下来。
她纤细的腿伸开,像初生的花苞,脆生生的。
祝梦亭看在眼里,忍不住摸了一把,在她掐过来前,机灵地跳开:“我去给你拿杯喝的。”
然后一个闪身,迅速跑开。
就是这么一个回合,肖世仪抬眼,和不远处的方思凯对上视线。
他游离在泳池边的人群之外,又没有靠近这边。
几秒钟后,方思凯率先转头,向泳池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