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脸看到粱易收起了沙发上的外套,她慢慢上了二楼。
楼梯铺着地毯,很柔软,二楼的生活痕迹重了些,主卧半掩着门,应该是粱易在住,不太方便进去,肖世仪有些遗憾。
她浅尝辄止地转了一圈,下了楼。
在楼梯转角的墙面上,挂着一幅大气蓬勃的骏马油画,暮色霞光铺陈在辽阔的原野上,红褐色骏马身姿矫健,鬓毛随风扬起,极其细腻写实的笔触。
肖世仪在加州的家里,也是处处悬挂壁画,都是肖倩从拍卖行里买下的。
姐姐不爱红妆奢侈品,在艺术上倒是颇有造诣。
她看得入迷了些,粱易在楼下提醒:“小心。”
下一秒,她就踩空,从楼梯上滑了下来。
双膝跪地的时候,疼痛顷刻间传来。
梁易只来得及扶住她的手臂,而她手中的水杯,倾洒出的水全流向了他,薄薄衬衣瞬间湿了一大块。
“对不起,对不起。”肖世仪伸手去抚摸。
梁易抿唇:“你没事吧?”
“哦没事。”她若无其事站起来。
老天爷,怎么会没事,痛都要痛死了。
可是她再娇气,也实在不好意思,怎么会有人水灵灵地在别人面前滑下楼梯,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蠢。
梁易看她的样子,也不像真的没事,她极其缓慢地站立,看上去疼到不行。他将她扶到墙边站稳,然后转身。
肖世仪一把抓住他的衬衫下摆:“你要去哪里?”
梁易顿了顿:“给你拿冰袋。”
肖世仪脸颊微微发红,松开了手。
今天,她只穿了轻软的缎面裙,刚刚从楼梯上滑下来,根本起不到什么防护作用,她小心翼翼掀开来看,双腿的膝盖微微发青,万幸没有破皮。
梁易很快拿过来冰袋,递给她。
“好凉,可以不用吗?”
“最好敷一下,明天会肿。”
她不情不愿地接过来,冰冰凉凉的温度接触到她的皮肤时,她又赶紧拿走。
梁易站在一旁,看她呲牙咧嘴地将冰袋放上又拿开,放上又拿开,姣好的五官做大表情并不显滑稽,只有可爱。
他极轻地勾了勾唇角,从她手中夺过冰袋。
“我还没敷完……”肖世仪蹙眉抬头,在他蹲在自己面前,将冰袋轻轻放上去的时候,止住了声。
还是很凉,但他跪在她身前,她又觉得热。
离得这样近,他握住冰袋的手骨节分明,不知道是不是也被冰到,泛着粉白,肖世仪不自觉地吞咽了下。
楼梯旁立着一面镜子,将他们两个人的身姿正正好框了进去。
她偏头看了眼,灯光下,绸缎的面料反射出淡淡的光泽,而面前的男人,低着头,专心致志靠近她的膝盖,他穿得依然简单……
黑与白,精致与随性,温软与锐利……
人生如线,后来,在他们打成一团死结的纠缠里,如果抽丝剥茧,一定要找到最开始的那根线头,也许,就是这个夜晚。
而现在,他还只是一缕清风。
“好些了吗?”梁易抬头问她。
肖世仪回神,胡乱点了点头。
梁易拿开冰袋,准备起身,一只手轻缓地扣在他肩上,他不自觉打了个颤。
肖世仪垂眸看着他:“你的嘴角怎么了?”
梁易下意识摸了摸:“不小心划到了。”
“小心一点。”
他觉得好笑:“是谁刚刚……”
“别说了!”
肖世仪走出小楼的时候,还觉得脸热。
但梁易坚持送她到家,于是,他们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
夜风微凉,肖世仪的脸始终冷不下来,她目光笔直地盯着前路。
倒是粱易忽然问了句:“你和......周恒宇,还好吧?”
她随口答:“还好。”
粱易偏头看了眼:“你觉得他怎么样?”
做什么提不相干的人,肖世仪依旧应付:“还可以吧。”
粱易没有再说话。
一路随便扯了几个话题,胡思乱想间,就到家了。
“好好休息,晚安。”
“晚安。”
关上门后,肖世仪几乎是扑到了床上,然后,被膝盖的伤痛到,她垂头丧气地想,很长一段时间不能穿短裙了。
第二天早上,她又在无意识翻身时,被痛醒,睁开眼去看,膝盖的淤青已经发紫,不得了了!
她摸出手机,找到梁易的微信,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
[Y:怎么办,还是肿起来了。]
[L:没事,可能还会再肿一点,可以抹点红花油。]
[Y:你好懂啊!]
梁易站在车边,无意识地笑了下。他很快清醒,摇了摇头,坐进车里启动。
—
肖世仪忍着腿伤起床打扮。
今天,圈子里有聚会,是某位少爷的生日,邀请了一大堆人。
周恒宇和肖世仪都到场了。
她见周恒宇睁眼都费劲的样子,皱了皱眉。
“你昨晚有演出?”
周恒宇提起来就生气:“没有!真邪门!”
肖世仪睁着水润的眼睛望着他,让他忍不住倾诉:“妈的,去了朋友的酒吧喝酒,梁易把我莫名其妙打了一顿!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属狼的吗?”
“你看看,我脸上还有他打的伤呢。”周恒宇俊朗的侧脸上,确实有淤青。
肖世仪觉得好笑:“你在和我告状?”
“你就说他过不过分,你评评理。”
肖世仪端起酒杯抿了口:“去找你的小女朋友哭诉吧。”
“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尖叫,没劲儿。”
“你不是也把梁易打伤了?”
“你怎么知道的?”
周恒宇一拍桌子,大声说:“他是不是也找你告状了!”
“……”
想到梁易,肖世仪不着痕迹地问:“他不是你弟弟吗?你为什么总使唤他?”
周恒宇翻了个白眼,语气不耐道:“也就是看在姑姑的面子上,不然周家才不认他呢。”
“为什么?”
“当初,姑姑离开家,一定要嫁给他爸爸,奶奶很生气。”周恒宇陷入回忆里,也觉得气愤,“那个男的拐跑了姑姑,说什么也不要,放弃一切也要私奔,后来还不是早早走了,也就是奶奶心软,还让他进门。”
“这样啊,那他也是无辜的吧。”她小声说。
也不知道周恒宇听见了没有,他气咻咻地说:“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哪有这么好的事。别说这个了,你看到我脸上的伤了吗?”
“你是不是男人,这点伤也叫唤?”
第19章 峰会
肖世仪膝盖上的淤青, 还隐隐作痛,看起来比周恒宇咋咋唬唬叫嚷的伤严重多了。
懒得安慰吃不了一点苦的小少爷。
她没忍住口不择言,周恒宇倒是没往心里去, 很快, 就和认识的人攀谈起来。
肖世仪百无聊赖等在一边。
因为腿伤,定做好的短款礼服没有办法再穿, 今天上身的, 依旧是条简洁款的抹胸长裙,白皙细腻的手臂随意搭到桌上,有一种如烟似霭的轻灵感。
方思凯呆呆地盯着看,直到手里的酒在不知不觉中喝光, 他才陡然回神。
他走了过去:“嗨!世仪,好久不见。”
肖世仪对他微笑:“是啊,好久不见。”
方思凯又呆住了, 不管什么时候看, 她这张脸是笑是怒,都活色生香的,而她永远都如此得体, 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
“你还是这么好看。”他诚实地说,“听说你要去京里参加行业峰会?”
如今实业没那么景气, 相关的峰会也不像前两年如火如荼地开展,渐渐的, 像是给世家子弟社交的场合, 再加上花一花培训经费的潜在目的。
真正做事的人都很忙,抽不出时间去参加这种活动。于是,周肖两家,也就是周恒宇和肖世仪去。
方思凯赶紧说:“我也去。”
周恒宇听见了这句话, 转过头来说:“我不去了,我还要准备音乐节。”
方思凯懵懂地问:“那谁去呢?”
“当然是粱易,他现在最闲。”
这句话落地,周恒宇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肖世仪感觉自己的心,莫名被攥了下,说不出的涩意。
只有方思凯,在心里偷偷高兴,太好了,周恒宇不去,就是他和世仪的二人世界了。
—
出发去行业峰会的前一天,祝梦亭又来和肖世仪见面。
其实她大概能猜到,祝梦亭反复上岛,是为了想见到谁。
但那是别人的生活,她无权置喙。
她们两个人,读书的时候就互为搭子,她陪她参加party,她陪她一起上课,关系不远不近,在这段时间,不知不觉亲厚了许多。
可能是各怀心事。
肖世仪在自己的家里收拾行李,祝梦亭就坐在客厅追剧。她走过去看了一眼,是最近热播的偶像剧,她很少看这些,也就没有一起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