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他随口说:“你这个姐夫,真是工作狂魔,也不知道当初,你姐看上他什么了。”
肖世仪没接话。
他又说:“话说当初,奶奶是想撮合我大哥和你姐姐的,我看他们关系还行呢,后来不知怎么就被林之远截胡了,还不如当初嫁给我哥呢……”
他未竟的话,肖世仪听懂了,婚后没多久,肖倩就出了意外,别人都觉得,这婚姻多少有点不吉利。
“感情的事,哪有那么简单。”她说。
“林之远这个人,确实不简单,不然怎么能稳坐周家这么多年,依我看,他娶你姐姐,也未必纯粹。”
有一种很微妙的心思,就是对家里人再怨恨,也不容外人多议论,肖世仪现在就是如此。
但她今晚,意外知道的这桩旧事,令人生疑。
姐姐之前没提过,她和周承安的事。
这么巧,她和周承安出了一样的意外……
离开餐厅的时候,依旧是周恒宇送她。
梁易坐在车里,看他们两个人陆续上了另一辆车,手臂轻搭方向盘,等再回神,忽然意识到自己想远了。
最近总是胡思乱想,他强迫自己清醒,启动车子。
—
最近一段时间,肖世仪是住在林家的。林之远出差了,她不放心佣人照顾凌凌,搬去和她同住。
周家得知她住在山顶,再次派人去请,她推脱不下,也去庄园里看了。
闹中取静的地段,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周家的庄园,维护得颇为精致。
周老太太很贴心,给她安排的房间不靠近主宅,是沿着回廊延伸出去的侧翼客房,推开房门,还能看到庄园的人工湖,晴天里涟漪轻荡,而湖的另一边,是传闻中的周家小楼。
听闻,周凝喜欢水,她在周家的住所,也临水。
不知道梁易什么时间回来住。
肖世仪最终还是没有住,转身回了林家。
码头上推三阻四的进度让她生厌,再又一次要求对账无果后,她和公司员工直接驱车去了码头。
天气虽渐热,有水的地方,总是清凉,因此,在北港,她仍穿薄薄外套。码头上的工人,却开始打赤膊。
她在一片脏污混乱中,联系房源。
房源恰巧不在码头,倒也没有敷衍她:“要不你联系梁工?他今天在码头。”
肖世仪皱眉:“我要直接见负责人。”
“他就是。”房源也不避讳她,“你见到他了吗?要不我帮你联系?喂,肖小姐?你在听吗?”
“不用了。”肖世仪挂断了电话,因为她已经看到了他。
和一群人边走边聊,依旧是简单T恤,黑色长裤,他总是穿的过分简单。那天在餐厅,他随意的穿搭,衬得她和周恒宇过于正式。
她终于知道,他周身似有似无的野性,源自何处。
梁易已经知道她来此的目的,引荐她们一群人进办公室。
肖家的财务带了一些往来账目过来,因账目只能查阅不能复制,所以她们现场核对涉及肖家航运的部分。
肖世仪在等待过程中,拿起一本材料翻看。
午后,阳光正烈,会议室里只余纸张翻动的声音,安静非常,因此,微信提示音响起,就异常突兀。
肖世仪赶紧抓起手机,打开微信,竟然是周恒宇。
[荒芜浪客:在干嘛?]
她拍了张办公室一角,发过去。
[荒芜浪客:社会上有你们这些上进的人我就放心了!][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说来难得,不知道是不是周恒宇和她说开了的缘故,他们之间的相处,反而越来越自然。
[Y:有事?]
[荒芜浪客:没事不能关心你?]
她额角一跳,下一秒周恒宇发[哎,受家里安排,慰问一下你。]
过分坦诚,倒也直率。
肖世仪忍不住微笑[Y:……那你完成任务了,退下吧。]
[荒芜浪客:果然身边有男人就忘了我。]
[Y:谁?]
[荒芜浪客:你不是和梁易在一起?]
她简直头皮发麻,一抬眼,对上窗边冷静的双眼。
也许是错觉,他深黑的眼眸,怎么可能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荒芜浪客:不打扰你们了,加油干!]
感受到若即若离的视线,肖世仪状似无意地收起手机,随手扯过一本资料,若无其事地继续翻看。
避免任何眼神的对视。
梁易其实感受到她的躲闪,两方公司对账,他们反而成了帮不上忙的人,但肖世仪过来了,他就得陪在这里。
对面的女生刚刚对着手机微笑,看起来心情愉悦。
更显得此刻的故意冷淡,分外刺眼。
他停了停,终究起身出门。
梁易一走,会议室里气氛忽然就轻松许多,码头这边派过来的财务人员,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也放松下来。
肖家的人看见了,调笑道:“与这么帅的人共事,还会紧张?”
女孩吐吐舌头:“不太习惯嘛。”
她说完,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窗边的肖世仪,其实心里狠狠惊艳。
短暂休整,继续工作。
肖世仪在这时忽然接到林家的电话,是照顾凌凌的佣人。
“肖小姐,打扰了,凌凌午睡起来突然吐了,现在开始发烧了。”
“你们现在在哪里?”她语气有些急,会议室里的人都抬头看过来。
“还在家里,要不要去医院......”
“等我回去。”
她一下打开门,门外的梁易也看过来。
他竟一直没走。
肖世仪忽然冷静下来:“凌凌生病了,我得先回去一趟,他们会继续在这里对账。”
“你怎么回去?”
来的时候,她是和公司的人一起坐车过来,现在单独先走,自然不可能动用公车。
“我送你吧。”梁易又一次说。
第10章 病房
深夜的急诊儿科,多是焦急的父母。
肖世仪急急赶去挂号,一转身看到梁易怀里的凌凌,一时有些迟疑。
梁易仿佛能读懂她的内心,他稳稳托着凌凌,安抚她:“去吧,我在这里。”
凌凌趴在他宽阔的肩背上,显得分外有安全感。
肖世仪点点头:“麻烦你了。”
看到小姨走远了,凌凌抬起汗津津的小脸,她黑葡萄般圆溜溜的眼睛此刻有些失神,人也怯生生的,因为持续的高烧不退,四肢开始无意识抖动,意识也有些昏沉。
粱易轻按住她的脑袋,防止她乱动。抬眼看到不远处的肖世仪,她在一群同样焦急的妈妈中,神色惶惶。
刚刚他们从码头直接去了山顶林家,抵达的时候,佣人已经将凌凌的随身物品收拾妥当,但她简单看了看,又给凌凌带了薄盖毯和餐具。
凌凌最近一直生病,佣人照顾的心力交瘁,连声抱歉,说没考虑周到,她反而异常镇定,让佣人留在家休息,随后和他一起带凌凌来了医院。
直到此刻,才流露出来几分脆弱。
好在医院的vip病房不需要排队,但凌凌也许因为难受,从肖世仪回来后,就一直黏着她,她咳嗽得小脸涨红,间或还要干呕几声,肖世仪只能一直抱着她,跑腿的活就由粱易接手。一通折腾下来,已是深夜。
凌凌手背上挂着留置针,躺在病床上沉沉睡去。肖世仪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终于从凌凌的病床上起身。
粱易正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一直没出声。
她不免有些愧疚:“真是抱歉,没想到这么麻烦。”
“没事。”
“应该已经没事了,你先回去吧。”她疲惫地揉着额角,顿了顿说,“谢谢你。”
粱易起身,却没有立刻就走:“我定了餐食,你先吃一点。”
一阵兵荒马乱结束,肖世仪扬起一张苍白疲倦的小脸,流露出感激。她再没有力气客气。
粱易替她下楼去取餐。
北港中心医院有周家的出资,他以周家的名义订餐,即使深夜,餐食也未见丝毫敷衍,是口味清淡的三菜一汤。
等他再次回到病房,房门半掩。
他轻轻推门而入,却停在原地。
病房只余一盏昏黄床头灯,光线朦朦胧胧,肖世仪靠在沙发上,似乎陷入睡眠。
深夜的vip病房区,医生护士行走间,也脚步轻轻,听不见多余的杂音,彷佛呼吸都有了重量。
那沙发材质偏硬,她歪身靠在上面,不太舒服,在睡梦中也眉心轻蹙。
粱易无声无息走过去。
将手中的饭盒轻轻放下,他静静停在沙发旁。
病房里的窗户为了透气,并没有完全掩上,夜风轻扰,窗帘微微晃动。
半晌,他才坐下,是靠近她倾斜的方向。
沙发轻微塌陷,肖世仪动了动,但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