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落满地_芃芃猫【完结】(17)

  祁瑾序已拒绝过一次,再拒绝有就些不适了,况且姜涧岚给他们的小空间够多了,只是在王府住上几日,常昭宁笑容温柔又得体:“自然是欢喜的。”

  姜涧岚满意,她虽极少和常昭宁相处,自祁瑾序娶了常昭宁,每月常昭宁都会来府上看望她几次,有时又送些礼来,左右都是牵挂,烫得姜涧岚心中熨帖极了。反观祁瑾序,无事不回府,不叫更是见不着人影,从前姜涧岚只当是放养,现在发现还是女儿家更贴心。

  祁瑾序本就是因常昭宁而拒绝的,出乎意料,她竟答应得这般快,莫不是忘了什么。

  夜幕降临之际,应证了祁瑾序的想法,常昭宁果然是忘了。

  在靖王府,二人再无府内那样自由,姜涧岚自然是只令小厮收拾出一间屋子。祁瑾序洗漱完毕从净室出来,就见常昭宁已换好寝衣,端一杯子坐在桌前,佯装喝水。

  常昭宁瞥见祁瑾序在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搁在桌面上,没喝。

  屋内静了几秒,常昭宁时不时感受到祁瑾序扫过来的视线,轻飘飘的,脑门都要被盯出个洞来,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祁瑾序,面无表情道:“睡觉。”

  祁瑾序觉得她每次这样佯装自然,一本正经的样子很是可爱,忍住笑意,问:“怎么睡?”

  还能怎么睡?

  常昭宁走至床榻旁,蹬掉鞋子,爬上床躺在里侧,闭上双眼,盖上被子一动不动,对着天花板道:“就这样睡,我睡相差,我睡里面,殿下睡外面。”

  又凝滞两秒,常昭宁听见祁瑾序也从凳子上起来,随即屋内的油灯被吹灭,视线忽得变成一片漆黑。

  视觉消失,听觉放大,一阵脚步声靠近,是祁瑾序走过来,旋即也掀开被褥躺下。二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冷空气不断钻进被褥里,常昭宁眼珠子转了转,微微侧头偷瞄身旁的人。

  只看得出个轮廓,祁瑾序五官疏朗,看得出眼睛是闭着的,嘴唇也挺薄的,常昭宁顺带看了眼。

  “你睡觉还要闷着脸睡?”

  祁瑾序突然出声,常昭宁差点以为偷看被发现了,慢慢把脑袋转回去,强行解释道:“我怕冷,这样比较暖和。”

  祁瑾序听着从被褥里传来闷闷的声音,觉得她真可能就这样睡一夜。今日他倒是坦然,反正抱也抱过了,此刻不过是盖一张被子睡一觉而已,思索一秒,往里挪了些。

  二人手臂相碰,这下贴得近了,祁瑾序靠近床榻外侧的手伸出被窝,帮常昭宁拉下点被子,闭着眼开口:“这样就暖和了。”

  起初常昭宁感觉心脏跳得异常快,静谧屋内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直至身边传来平静沉稳的呼吸声,心跳放缓,祁瑾序好像睡着了。

  常昭宁又睁眼望着黑暗,等待心跳趋于平稳,困意也上来了,沉沉睡去。

  清晨鸟鸣清脆,祁瑾序先醒了,左手臂貌似被什么压着,有点麻了,偏头去看,熟悉的雨后茉莉花香先唤醒记忆。

  常昭宁不知何时改为侧睡,双手并拢在身前,整个人紧贴着祁瑾序的左手,将他给压醒了,看来昨夜的确未曾委婉。

  第15章 城郊

  常昭宁醒来时,率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天花板,而是一张熟悉的侧脸,呼吸一滞,她近乎半个身子都压在了祁瑾序的手臂上。

  她悄悄瞄一眼祁瑾序,双眼微阖,气息沉稳,还在睡着,常昭宁放松下来,还好醒的比祁瑾序早。她又静候等了几秒,祁瑾序仍旧不动,貌似还未醒,常昭宁屏住呼吸,慢慢从他身上挪开,调整回昨晚睡前的姿势。

  直至后背与床榻完全贴合,常昭宁刚舒一口气,耳边陡然响起声音。

  “醒了?”祁瑾序应是刚醒,嗓音微哑,比平日里要柔和些。

  常昭宁揉揉眼睛,嗯了一声作为回答,俨然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二人起床时,侍女来报,王爷王妃清晨时出城游览了,二人今日不用问安。

  既不用问安,洗漱自然就慢了些,期间常昭宁瞟了祁瑾序好几次,确认他左手无事,方才放下心来。

  祁瑾序梳洗得快,整理好衣物,就从屋内书架上抽出本书看,看样子是在等常昭宁。

  夜寻在屋外禀告:“殿下,京郊出现了许多流民,现已至城外。”

  流民是常有的,不过此次人数规模多了些,在城外烧杀抢掠,引起城郊一阵骚乱。

  祁瑾序需得前往查看,常昭宁一人在王府无事,便也说跟着去。城外情况尚且未知,祁瑾序不放心,常昭宁同他保证,自己一定跟紧他,祁瑾序才松了口答应。

  刚出城门,常昭宁撩开帘子,瞧见几个侍卫抬着一人经过,架子上的人面容黢黑,嘴唇干裂,身上的旧衣破了几个洞,仪表脏乱,嘴里还在嘶哑地喊着什么。

  马车停下,常昭宁跟在祁瑾序身后下马车,此处离城门不远,身着盔甲士兵上前,同祁瑾序汇报:“殿下,此番查验,流民多从泠州而来。”

  常昭宁听了,心中思量着,泠州,西北方向。

  简单了解了情况,流民数量规模确实不小,未有户籍登记不许踏入城门,大多数便在城郊集结等着朝廷安置,一些性子刚烈的,走投无路就趁着夜间干些烧杀抢掠。朝中已委派官员处理此事,城郊支起帐篷供流民暂居,边部另设军营帐,日夜调派官兵巡逻,管控秩序。

  泠州距京城路途遥远,此刻窝在帐中的流民多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常昭宁观察了一圈,饿的神志不清算稍好些的,一旁有人似是得了肺痨,胸前粗布衣上,有黑红的血迹,咳得厉害,好像要将肺给咳出来。

  可想而知,路途中死了多少人。

  此时,祁瑾序正在一旁听士兵汇报流民的状况和安置,常昭宁站在一旁等着,再次打量起四周。

  右前帐篷里头跑出一赤脚小孩儿,见着人就扯,抱住路过一位士兵的后腿,乞求道:“大人,母亲快要撑不住了,给一点粮食罢。”

  官兵还有事务要忙,顾不上一人,将他扯开,丢至一旁,冷酷道:“粮食每日定时定量发放,发完就没了,明日早点排队。”

  常昭宁望去,那小孩不过八九岁,双颊凹陷,颧骨突出,脸上沾满了泥,只有眼下留着干涸的两道泪痕。

  常昭宁自小在京中长大,未曾见过此等情景,又见那孩童尚且年幼,差不多和常昭懿一般大,日子却过得天差地别,不禁心生怜悯。

  那小孩此刻被粗暴甩开,在地上滚了一圈,揉了揉膝盖,没有哭,也未多做纠缠,环顾一圈,发现了不远处穿戴干净整洁的几人,直直向几人跑来,不过身子骨太差,摇摇晃晃,刚跑了几步,一头栽下去。

  常昭宁连忙走过去,素芷将孩童扶起,常昭宁蹲下,查看他的伤口。果不其然,额头摔破了皮,伤口混着泥土,昨夜京城的雪刚化,这孩童一摔,身上的衣物又湿了。

  常昭宁从袖中掏出一帕子,低头靠近,给他擦去尘土,方才还奄奄一息的孩童,抬眼看见常昭宁的耳环,反应极快地伸手猛地一扯,翻了身就要逃跑。

  常昭宁未曾防备,耳环被硬扯掉下,白净的耳垂被划了一道口子,霎时冒出血珠子来,常昭宁痛呼一声,手中的帕子掉下。

  素芷见状惊慌,忙不迭去看常昭宁的耳朵,鲜血在白净耳垂上更为触目,玄墨反应稍快,抓住那小孩。

  祁瑾序听见一声痛呼,望见常昭宁正跌坐在地上,立马大步走过来,在常昭宁身边蹲下,一眼瞥见了她耳垂上的伤,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

  夜寻和玄墨跟在祁瑾序身边多年,此刻已然听出了主子的怒意,方才瞧着那孩童跌跌撞撞的,以为没什么事,不料还是出了意外,夜寻单膝跪地,低着头,一手握住剑柄,抱拳道:“属下失职,令其伤及世子妃,请殿下责罚。”

  玄墨提着孩童,无法行礼,只得低头跟着夜寻道:“请殿下夫人责罚。”

  常昭宁此时疼痛已稍缓了些,听祁瑾序说得急,就开口解释:“是我未曾多想,那孩童想要抢我的耳环。”

  祁瑾序一言未发,冷着脸,伸手握住常昭宁的手腕,将她从地上轻拽起来,一路牵回马车。

  常昭宁耳垂还是疼着,右手拿帕子捂住,左手被祁瑾序握着向前走,跟着他的步子,走得很快。

  冷风凌冽,刮得脸颊生疼,常昭宁在后方盯着祁瑾序的背影,想着,祁瑾序应当是生气了,先前是她自己保证好的寸步不离,他才答应带她一起来。但她还是忘记,又私自走开了,现下还给他惹了麻烦。常昭宁虽有些跟不上祁瑾序的步子,但不好意思再吭声了。

  常昭宁被牵回马车上,坐在软垫上,发觉衣裙也湿了,祁瑾序在她身旁落座,凑近去看耳垂,问:“疼不疼。”

  常昭宁耳朵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变得有些痒,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听着祁瑾序的语气,略带寒意。

  常昭宁小声道:“不太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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