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好眼力，针竟能对着指头扎。”常昭宁扫了一眼他的指尖，昨日的小洞看不出几个，估计已经全都愈合了。
祁瑾序委实不太熟练，常昭宁做的是刺绣，他缝的是黄线，勉勉强强才凑出一只老虎脑袋，不过他很满意，“我觉得这老虎挺像你。”
常昭宁不搭理他，回到桌前继续看书，祁瑾序喝茶喝出桂花的味道，转着茶杯，问常昭宁，“江崇景送来的？”
常昭宁打了个哈欠，和他闲谈，“嗯，银桂茶好喝吗？”
“没有金桂好喝，你更喜欢哪个？”
常昭宁没有回答，转而又问起别的，“今日你再去大理寺了吗？有没有查到什么？”
祁瑾序眉毛末梢挑起，把手中的茶杯放下，置换成了一杯水，“此案已结。江崇景判的。”
常昭宁不解，待祁瑾序喝水漱口，他讲起经过，四人从庄子回去后，祁瑾序和邱骆又去了趟大理寺，发现崔如颜一案已结，庄子里所丢失的物件果然是被江崇景拿走的，案卷写明：崔如颜与外男有染，不料被四殿下发现，羞辱之中，为保全名节，死前将榉树粉末抹于肤上，伪装成被钝器所伤，于庄中自缢。今日江崇景在庄子查验时，碰巧找到了那瓶装有榉树粉末的瓶子。
案卷末端，大理寺负责此案的司直已签了字，正是江崇景。
常昭宁还是觉得不对劲，那麻绳她在大理寺见过，非常粗粝，但崔如颜脖子上的伤痕却很细多了，皮肤也未有摩擦的痕迹。此案疑点重重，大理寺如此催促结案，到底是因为什么。
常昭宁拧着眉头，说道：“看来只有找到崔如颜的贴身侍女，才能解释的清。”
“已派人去寻，但她若是比较聪明，还能活着，必定会先躲上一阵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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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顺口
与此同时，京城郊外的竹林里，一处泥墙人家院子中生起火，红蓝相间的火焰烧着干草，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火花迸溅，刚暖了一小会儿，忽然被一捧水浇灭。
只见得一瘦削女立于火堆前，脸被外衣裹住，不见其面容，布料之下只露出一双无神的眼睛。她握着舀水勺的手指颤颤巍巍，嘴里不知在嘟囔着什么。
宋译刚从河边打了提水回来，见此状，已经习惯了，无奈叹息，张开双臂握住女子的肩头，“阿姐，回屋里去吧。”
“不要生火！不要生火！”
女子的嗓音近乎沙哑，挣扎着低喊，话语间满是恐惧。舀水勺也被丢在地上，滚起一圈泥巴。此处屋子久无人居，姐弟俩白日躲藏，夜里奔波，好不容易寻一落脚处，宋灵的状态很差，今日更甚，宋译没办法，只好在此处停下来歇一夜。
宋灵就是崔如颜的丫鬟，也是第一个发现崔如颜死去的人，崔如颜尸体被发现那日，她便幻视了自己的下场，匆忙收拾了些细软就带着弟弟逃走了。
宋灵很小时就跟着崔如颜了，崔如颜待她极好，得知她和弟弟被生父母卖到京城做仆隶，不仅替她寻到了亲弟弟，还许诺将来给她寻个好人家，亲自给她置办嫁妆。
跟着崔如颜入四皇子的府邸后，天真的宋灵原本以为小姐姻缘美满，令京中小姐艳羡。未曾想，四皇子府内妻妾成群，甚至不知身份的贵妾敢暗自嘲讽着崔如颜。
崔如颜本对四皇子本无多少期待，十几年活在崔府，母亲生下她便离世，父亲立刻娶了续弦，也无多少人关心她。大哥二哥常带她出游，但同游的却并无女眷。新婚不久，四皇子待她倒是不错，温柔贴心，崔如颜逐渐适应起皇子妃的身份。
只可惜这份浓情蜜意并未持续多久，一日她亲自做了糕点，送去给正在聊军务的四皇子，临走前，宋灵还替小姐感到开心。一会儿，在房内收拾床铺的宋灵，见崔如颜带着糕点回来了，神态紧绷着，紧紧握住宋灵的手，跟她说，“四皇子许是要犯谋逆的大罪。”
崔如颜是在书房外听到的，她并不知祁子玦不允许家中任何仆从及小妾进入书院，那日院门并无值守，她自行走了进去，靠近书房，先是凑近听了听，这一临时起的好奇心，最后竟让她失去性命。
崔如颜告诉宋灵，她因受惊打翻了手中的糕点，书房内安静了一瞬，接着门被打开，四皇子亲自将她扶起，轻言让她先回去，正在洽谈要事。
那日，四皇子和崔如颜说了半夜，翌日，崔如颜又和往常一样了，让宋灵收拾东西，昨夜四殿下说要带她去庄子上休憩几日。临近出发时，崔如颜说四皇子明日自行前往，她先去庄子。
抵达庄子的当晚，崔如颜就死了。
宋灵是第二日才发现的，小姐手里还紧紧攥着四殿下赠的玉牌，她还不能死，小姐是枉死的，她必须活下来，才能让一切真相大白。
她逃走途中发现官兵在张贴画像，画中那人正是她，不敢陡然冒险，狠下心来，一把火，烧去了自己的容貌。
宋译见着宋灵这样，又是担心又是害怕。好在他当初被卖入另一人家，早已改了名和姓，几年前和宋灵相认，也是在崔如颜的掩护之下秘密进行的。现在，他白日用假名字替阿姐买烧伤药，打听崔如颜一案下落，夜里带着宋灵逃跑。
宋灵几日来本稳定了许多，今日却听闻崔如颜一案已经落定，甚至给崔如颜按下莫须有的罪名。她已遭遇严重的神智折磨，成日就用粗布裹住全脸，不知到底去往何处才能将这一切公之于众。
秋去冬来，天亮得愈发晚了，天气渐冷，常昭宁起的也要比平日略微晚些，昨日永安王妃送了她好些首饰，今日她理应去答谢一番。
常昭宁让素芷去和祁瑾序传唤一声，素芷回来，“殿下说和夫人同去。”
常昭宁“嗯。”了声，吩咐春藤去藏室挑些礼品来。常木桢给常昭宁备了丰厚的嫁妆，祁瑾序专门让人给常昭宁腾出一间藏室，钥匙只归常昭宁有。常昭宁向蔡伯打听过王妃的喜好，按照其喜好准备了几样礼物。
出门时候，祁瑾序未牵马，二人同乘马车去到靖王府。今日靖王忙公务，只有靖王妃姜涧岚在府上，姜涧岚见到常昭宁很欢喜，拉着她说了好久的话。自祁瑾序搬出靖王府后，便一直放养着这个儿子，平日她也未曾踏足世子府，担心常昭宁会有不适应。
祁瑾序小时候将常昭宁惹哭那件事姜涧岚是知道的，靖亲王还因此教训了祁瑾序一通，姜涧岚教导他要懂得礼仪，作为世子，所接受的目光也要比别人多一些。
后来的宴席上，姜涧岚亲自和常夫人传达了歉意，还想让祁瑾序向常昭宁道歉，不过那时常昭宁已经去了外祖父那儿。再次见面时二人都长大许多，已有了男女之别的概念。
姜涧岚知道祁瑾序是个有主意的，常常忙起事来就顾不上其他的，二人这婚配，虽两家早已意属，但毕竟来的仓促，没来得及让两个人先相处一番。
“序儿，平日里需得尊重昭宁，夫妻乃是一体，有什么事你们二人要商量着来，不可都自己一人做决定。”，姜涧岚叮嘱。
祁瑾序歪着身子，侧坐在椅子上，一盏玉壶杯在他手里被抛着玩，常昭宁看他懒散开口，“知道了，母妃。”
常昭宁也乖顺道：“昭宁知道了，谢母妃关怀。”
此刻常昭宁坐在姜涧岚身旁，腰背挺得笔直，微微笑着，不多语却把长辈哄得很高兴。祁瑾序心里嘀咕着，众传常昭宁温婉大方，果然没说错，只不过对着他有两副面孔罢了。
常昭宁说笑间，瞥见祁瑾序看她，眼神似笑非笑，料定这人肯定又在想什么坏主意了。
用过膳后，二人从靖王府出来，马车走在街上，常昭宁正聆听着祁瑾序说案子，常昭宁外祖父原为大理寺左少卿，在她儿时便讲了许多案子给她听，常昭宁也喜欢听，只不过再上大些许，外祖父退官隐居，常昭宁也很少再见到他。祁瑾序跟着舅父在大理寺断案，知道的许多，近日只要二人凑在一起，话题都离不开这些。
案件听到一半，常昭宁准备提出问题，伴随一声惨烈的动物嚎叫，马车急停，因着这股冲劲，常昭宁身子猛地向前一晃，眼前一黑，眼看着脑袋就要磕上桌沿。
一只手在最后一刻拽住她的胳膊，向后一拉，常昭宁的额头才幸免于难，不过因祁瑾序未收力，常昭宁被往后扯，感受到自己的后背撞进一片宽阔的胸膛。
二人皆闷哼一声，祁瑾序也愣了一下，左手还握着常昭宁的手腕，常昭宁耳根微热。就着这个姿势，来不及反应，马车的帘子被春藤掀开，“殿下，夫人，前方的马车不幸撵着一只狗儿，连带着我们的马车也停了。”
春藤未料到二人此刻情景，顿时加快语速，说完就立马将帘子放下了。
祁瑾序松开手，常昭宁也撑着桌沿起身，下了马车去，看见路中央确有一只小狗儿在挣扎着，应还是很疼，嚎叫并未停止。常昭宁看着有些不忍，“春藤，去马车上将我披风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