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没吃饭吗?”她取出包包里面的鸭舌帽戴上,拉开了身边的椅子,“那就坐吧,吃了你那么多顿饭,回请一下也没什么。”
骆煜深吸了一口气。
“江明斐。”
江明斐抬眸,这次叫她的人,是艾里森。
他冲她笑道:“这个才是你的名字。”
骆煜还是坐了起来,他警惕地看向对面的男孩,疑惑地侧头质问:“他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怎么就成了男朋友?江明斐,你在撒谎。”
江明斐还是礼貌友好地笑,“当炮友要知道名字干嘛?回头让人家找上门吗?下次少叫我几次,别坏事。”
“江明斐?”
“干嘛?是你现在的女朋友不愿意陪你睡?还是她不符合你的审美?你还想着找我这个烂货?”她奚落道:“不好意思,烂货也是有要求的,像你这种超过25岁的,人年纪大,活也不是很好,之前是我见识少了,还以为你多好似地,有了对比,我以后只找年轻的。”
骆煜揪着桌布的手就是这一刹那失控的,五指僵硬变形,他呼吸太过急促,嘴唇也开始发麻,讲不出话,一桌的餐具全部被掀翻落地,引来了全场围观。
“骆煜,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说不过就掀桌?”她双手抱胸,抬起帽檐冷冷地看向他,在发现他脸色发白呼吸声格外地重之后,她狐疑地靠近,“你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身体正在以一种诡异僵硬的姿态向下滑落,吓得她连忙拿出吃奶的力气去托住他的身体,地上有玻璃渣呢!
“喂?骆煜?你是有心脏病吗?”她拍了拍他的脸颊,也顾不上别的了,捏住他的鼻子,深吸了一口气渡给他。
“艾里森,快打急救电话!”
吸气再渡气的间隙,她见不少食客都围了上来,忙抬头大叫道:“让开,都让开,他需要氧气!”
艾里森还是头一回见识到这种情况,他打通电话报完地址,绕过餐桌帮着她把人尽量托住,好奇道:“你说了什么,你这位前男友是要被你气死了吗?”
江明斐没空回答,她又吸了口气,骆煜摇头,想逼着自己说话,她的唇很快贴了过来。
她有点怕他真的死了,骆家一脉单传,到时候骆伯伯知道是被她气死的,那她完蛋了,怎么面对呀?本来就看不上她,变成了杀子仇了,下跪也没用,家属院的人会骂死她的。
“喂,骆煜煜,你好点了吗?”她急得鼻翼上也泛起了层微汗,见他眼睛快阖上,又用力掐了掐他的人中,“你什么时候得的这种病,你都没告诉过我,撑住,别死,我没有和叶绪满睡觉,你消消气吧,当我求你了,我没想到你现在比我还脆皮,以后都不气你了行不行?活过来。”
餐厅侍应生奔跑着拿来了AED除颤仪,江明斐和他们合力把人抬到一处空地,骆煜摇了摇头,小声说道:“江明斐,捂住我的口鼻,不要再给我渡气。”
“这不是谋杀吗?”江明斐才不干呢,“你现在脑子不会太清醒,别瞎指挥,还是让医生来吧,我听到救护车的声音了。”
第69章 装作不熟
救护车开到半路, 骆煜身上的那股麻木眩晕感基本好转。
江明斐紧紧握着他的手,“看着我,骆煜煜,不许睡, 你听到了吗?”
医护人员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骆煜先吐露出了自己的过往病史。
那边有经手案例,拿了三块消毒级的棉纱口罩捂住他的口鼻, 引导他用正确的方式呼吸。
江明斐听到他说的呼吸性碱中毒时, 她直觉不会太严重, 想要松手,却被他牢牢握住,她不得不用左手打字, 简单来说,他这个病,心理或生理原因导致, 焦虑或甲状腺有问题?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高血压或心脏病。
她神情尴尬地半捂住脸, 她还反驳他的救治方式, 还好这种病不致命,否则她真是猪队友了。
骆煜在呼吸逐渐平复的空档, 淡声问道:“江明斐, 我刚才那个样子是不是很恐怖很丑陋,有吓到你吗?”
“这个节骨眼就请麻烦你不要有偶像包袱了。”江明斐想甩开他,他不肯松手, “高三最后那两个月第一次发作, 是焦虑引起的,焦虑你不再属于我,江明斐, 你知道那种感受吗?”
她不耐道:“你告诉过我吗?没有,我自然也不会知道,因为你把你的自尊心看得比天高,你活在一个只有成功、赞扬、鲜花围绕的世界,堂堂金字塔尖的人,觉得求助、服软、示弱是失败的low货行为,让你遇到事情只会自己藏着掖着,不管是八年前还是现在,你都是这个样子。”
“我要怎么办?”骆煜咳嗽两声,“在你去找叶绪满后,我收到了你说你要和他领证的视频,我要守在那里看着你们结婚?看着他趾高气扬地为你戴上婚戒?”
她轻笑两声,“难怪他那天和鬼上身似地。”
“江明斐,你知道他手段卑劣也无所谓?他好像做什么你都会原谅他。”骆煜很不满她对他的态度,“你的人生是被他毁掉的!”
“嗯,但他也在弥补呀,明添没有他,现在恐怕都不在了吧。”她认真想了想,“我也理解你,还和前男友藕断丝连,你这种有心理洁癖、精神洁癖的人受不了嘛,你那个女朋友应该不会让你烦了,去找她不就行了?”
“我只是在和她接触,是相亲,不算男女朋友!”骆煜情绪激动道:“之前是明添病着我不好计较,可你真的从来没有说过你喜欢我,哪怕一次,我也会坚信我是不可替代地,可你永远都是下一秒就会消失,我抓不住你,你遇到问题最先想到的也是叶绪满而不是我,在你心中我到底算什么?”
“我不知道。”她埋下头,“我没有那种非谁不可的信念,一段感情,要是让我觉得不舒服,我会想要结束或分开,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捉摸不定的爱或喜欢,按我说,你都这么痛苦了,应该做的就是远离我呀,骆煜,没有我,你的人生几乎失去烦恼。”
“你说的很对,我也想按你说的方式,去过那样的生活。”他的呼吸再度变得急促,“可是我做不到,你来去勿勿,都不给我准备的机会,我恨你轻而易举就把我搭建起来的安全屋推翻,你不喜欢我,我就该不喜欢你的,你能教教我吗?要怎样才能像你不喜欢我一样让我不那么喜欢你?”
他越说情绪越激动,医生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只能让江明斐先顾及一下病人身体,不要再吵了。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侧过身子,翻出了包里的葡萄糖片塞嘴里,小声呢喃道:“骆煜,你看到的只有我不喜欢你,有没有可能,这已经是我的全部了?”
骆煜不太理解,他反问:“我要的是你说一句话,一句话有这么难吗?”
“嗯,因为我没有喜欢人的能力了,我总不能不喜欢还骗你吧?”她自嘲道:“你不是还问我,为什么我很难有感觉吗?每次都需要你更努力一点才行,那我告诉你,骆煜,我的热情就是根快熄灭的蜡烛,除了床下是个废物,在床上也回馈不了你想要的反应,你认为的我对你很难动情是我打心里对你的不喜欢,可我也没有答应别的人做这种事不是吗?你要的喜欢我实在是给不起,为了避免耽搁你生儿育女,彻底结束吧,不是删微信,是双方的关系,在这里做一个告别,以后就当作不认识吧。”
骆煜从床上爬起来,急切地去握她的手,“是我贪心了,尝到了一点甜就想要更多更多,对不起,我不逼你了,斐斐,我们回家好吗?我不会再去打扰你,你想做什么都行,我不会再多说一句!”
“为了保持情绪稳定,请你先当回哑巴行吗?”
他噤声,江明斐很尽责地陪他到医院做了几项检查,排除掉可能发生的疾病,她拿着他的报告单,“你连个甲状腺结节都没有,主要还是心理上的问题,四舍五入,自找苦吃,我走了。”
“嗯,你走吧,我没事。”骆煜知道自己把她逼急了,他要学会以退为进。
江明斐也不和他客气,走到门口,忽然听到他说:“你能帮我把布布先送回家吗?我来找你,太急太急,布布还在车上,我有点担心它。”
“海边那个停车场?”
“嗯,我开了一截窗户,以为会很快。”他把钥匙拿出来,江明斐撇嘴接过,打了辆车先过去,布布看到她的时候,那条舌头就吐在外面,是热到不行了,她不养狗的一个人都有点想骂骆煜大傻逼,想到源头在于自己,还是闭了嘴。
打开一瓶水让它喝,它先跑下去,找了个她看不到的角落撒尿,也不知道是不是跟狗主人学的,挺要形象的,没把车上弄得乱七八糟。
布布喝了足足一瓶水,嘴里嗷呜嗷呜,江明斐解释:“不是我关的你,下次看到你主人,给我咬他一口,明白吗?”
它跳上后座,江明斐打开导航,把车开到一半,还是调头去了医院,让病患自己大晚上打车回家,她还是不太能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