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在陛下的书房见过一回。”
“长什么样?”
艾德里安仔细回忆:“只记得是棕色的皮革封面,其他……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时鸢想了想, 又问:“那本书一直放在国王的书房里吗?”
艾德里安微微转头, 有些诧异地看向她:“你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时鸢撇了撇嘴, “我就想亲眼看看, 究竟是什么神奇的书, 不仅能预知未来,还能判一个人的死刑。”
艾德里安迟疑了一下,分析道:“我觉得那本书更有可能被严格保管在藏书室里, 但藏书室的钥匙在陛下身上,除了他本人,没人能拿到手。”
时鸢抚着下巴沉思良久:“从常规的物理层面来说,确实几乎没有可能。但这个世界……不是存在着超越物理规则的东西吗?”
魔法。
艾德里安眼眸一亮,随即又失落地叹了口气:“你是想……向梅德女士求助?她不可能帮我们。”
那位女士, 甚至比国王陛下还要绝情。
“不是梅德女士。”时鸢冷哼了一声,“是尤里。”
艾德里安一细想,觉得似乎有点道理。尤里体内储存的魔法虽然剩下不多,但从国王身上顺走一把钥匙也不是什么难事。而且说服那个贪吃的家伙,显然比说服国王或梅德要容易得多。
只不过……
“回到欧尼亚之后, 尤里就被梅德女士带走了。”他蹙眉道。
“也许我可以试着说服她把尤里给我。”
让梅德女士把尤里给她?怎么听都好像天方夜谭。
艾德里安问:“你打算怎么做?”
时鸢打了个哈欠, “我得先想想。明天再说吧。”
艾德里安会意地点了点头, 不再多问, 撑着地面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你怎么走?”时鸢叫住他,挑眉示意了一下窗外,“门外和楼下的庭院里全是全副武装的骑士。”
“我可以重新从窗口攀着壁雕爬回屋顶,再找机会溜出去。”
时鸢一阵无语:“大半夜的, 万一被人看见诺森团长深更半夜从我的寝宫翻窗爬出去,咱俩跳进后花园的喷泉都解释不清。
她轻叹了一口气,“算了,你今晚就在那边的沙发上凑合睡一晚吧。等明天清晨守卫交接换班时,再找机会溜出去。”
“这……不妥吧?”
“艾德里安,你真的好啰嗦。要是不想睡沙发,那就在地毯上躺一宵好了。”时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一拉被子重新躺下,把头蒙得严严实实。
艾德里安其实很想告诉她,以自己的身手,绝对没有被人发现的可能。
可站在昏暗的房间里,凝视着她的背影许久,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轻手轻脚走到沙发边上,抱着佩剑躺了下来。
时鸢的寝宫里燃着淡淡的松香。躺下没多久,艾德里安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懊悔——他今晚在酒馆里喝了不少小麦酒,身上会不会残留着难闻的气味?
橡木沙发上铺着舒适的软垫,他却没有丝毫睡意,甚至连翻个身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出声响。
床上的时鸢似乎也没睡着,黑暗中不时传来被子摩擦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听到她轻声唤道:“艾德里安。”
“嗯?”艾德里安条件反射般坐直。
“你如果没睡的话,跟我聊聊天吧。”
“你想聊什么?”他放柔声线,试探着问。
“就随便聊聊。”
虽然折腾了大半夜,身体早已疲惫不堪,但刚刚得知自己即将被献祭的命运,时鸢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根本无法安然入睡。
艾德里安顿了一下才开口:“之前的事……对不起。”
时鸢不满:“这句话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
艾德里安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局促地解释说:“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当面跟你道歉,只是你说了不想见我,所以……”
说完,又小心翼翼地追问:“那你现在……算是原谅我了吗?”
“当然没有!”时鸢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顿了顿,又说:“我做不到轻易原谅你。不过现在……我可以暂时不跟你计较了。”
纵使对他过往的欺骗依旧有百般怨念,但至少在目前来说,偌大的欧尼亚,他是唯一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艾德里安喉结轻滚:“谢谢你,时鸢。”
时鸢没接腔,只是叹了口气:“艾德里安,说实话,我真是不习惯这样的你。”
现在的艾德里安,仿佛被“黎安”给腌入味了,跟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如履薄冰。比起这样的他,她还是更习惯那个高傲冷漠,甚至有点自负的诺森团长。
艾德里安许久没出声,似乎在思考要怎么接她的话。沉默的间隙,时鸢又打了个哈欠。
她这回是真的困了。
“不说了,先睡吧。”
“嗯,晚安。”
寝宫里重新归于宁静。听着时鸢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绵长,艾德里安突然觉得这些天来那颗沉入谷底的心,终于再次落回了实处。
他微微扬起唇角,安心地闭上了双眼。
-
按理说,得知自己面临着“献祭”的悲惨结局,应该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才对。但这一晚,时鸢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清晨,等她悠悠醒来时,不远处的沙发上早已没了艾德里安的身影。想来他应该是趁着清晨骑士交接换班、防备最薄弱的那短短几分钟时间,悄无声息地原路溜走了。
不过在茶几的花瓶下,压着一张他留下来的字条:“今晚十一点之后我会再来。”
时鸢无语把纸条揉成一团:干什么?堂堂骑士团团长,爬窗户还爬上瘾了是吧?
她掀被起床,陪玛瑙玩了一会儿,请侍女进来帮自己换好衣服、梳理好发型,又唤来了守在廊下的骑士。
“能麻烦帮我向国王陛下通报一声吗?就说阿瑞拉……有要事相见。”
领头的骑士微微颔首,语气规矩却不近人情:“阿瑞拉小姐,内廷事务繁重,陛下日理万机,并非可以随意觐见的。”
时鸢佯装不悦:“你问都没问过,怎么就知道陛下没空见我?万一耽误了事情,陛下责怪下来,你承担得起吗?”
骑士显得有些为难,但看她似乎很硬气,犹豫再三还是低下头:“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向内廷侍从官提出觐见申请。”
时鸢挥挥手:“要快。”
不得不说,国王对时鸢这个“救世主”——或者说是“献祭品”——确实非常重视。用完晚餐后没多久,一位身着锦袍的宫廷内侍官便亲自前来引路。
时鸢整理了一下仪容,跟着他一路穿过漫长的长廊,来到了国王的书房门前。
推开大门,国王与梅德女士坐在茶几两侧,手里都端着茶杯,似乎正讨论着什么。
时鸢得体地行了个屈膝礼,眼角余光顺势扫过偌大的书案与四周的书架——果不其然,并没有看到艾德里安口中那本棕色皮革的预言书。
国王抬手示意她落座,问道:“阿瑞拉,这两天在欧尼亚住得可还习惯?”
他脸上分明挂着和蔼可亲的笑,时鸢却无端有些毛骨悚然。
她压下心头的不适,垂着眼帘,温顺地回答:“不瞒陛下,我这次求见,就是因为这件事。”
“怎么了?是厨房做的菜要不和口味,还是对下人的伺候不满意?”
时鸢连忙摆手:“没有没有,都不是。”
“都不是……那到底是什么?”
时鸢坐在沙发上,双手局促而不安地绞动着裙摆上的蕾丝花边,欲言又止:“其实……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大事,只是……”
国王见状,笑得越发温和:“怎么了?有什么需求你尽管开口提,只要我能办到的,定会尽力满足你。”
等的就是这句话。
时鸢抬眼看向梅德女士,摆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虽然王宫中应有尽有,但我习惯了另一个世界的生活,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寝宫里实在是闷得慌。我想……能不能请梅德女士忍痛割爱,把尤里借给我,陪我玩几天?”
梅德女士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眉头紧蹙,有些惊讶:“尤里?”
时鸢真诚地点了点头:“不瞒陛下和梅德女士,其实当初我正是听了尤里的劝说和恳求,才下定决心跟艾德里安回来的。尤里那小家伙实在太可爱了,还会说话逗我开心。我真的很喜欢它,回到欧尼亚之后也一直很想念它……”
梅德女士面色冷淡,生硬地一口回绝:“恐怕不行,阿瑞拉小姐。”
“这样啊……”时鸢眼神瞬间暗淡了下来,失落地长叹了一口气:“我只是觉得等祈福仪式结束后,或许就再也见不到尤里了,想跟它说说话……抱歉,是我提出了过分的要求,打扰陛下和梅德女士了。”
看着她那副落寞消沉的模样,一直蹙眉沉思的国王开口打破了僵局:“梅德女士,我觉得阿瑞拉说的没错……等祈福仪式一结束,她就要启程离开欧尼亚了,到时候自然会将尤里完好无损地归还于你。依我看,你就满足她这个微小的愿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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