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要在欧尼亚呆多久？”
“这个……”黎安有点为难，“我无法给出确切的天数。但灰雾已经扩散到了欧尼亚的大陆边缘，情况岌岌可危，仪式肯定越早举行越好。只要顺利，应该用不了太长时间。”
时鸢顺着他的话在脑海里盘算片刻，确认没有太大的逻辑漏洞后，关掉了手机备忘录，继续道：“行。除此之外，我还有两个条件。”
黎安重重点头：“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第一，不论过程发生什么变故，一定要确保我能平安地回到这个世界。”
黎安没有半点犹豫：“我用我的生命向你保证。”
“第二——”时鸢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了他背包上挂着的那个红色护身符，话音骤然顿住。
那是她之前特意在庙里为他求的，如今却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无时无刻不在嘲弄着她曾经的自作多情。
她别开视线，语气也变得冷硬：“第二个条件，今天之后，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黎安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心猛地沉了一下：“时鸢，我真的不是——”
时鸢面无表情地抬起一只手，截断了他未说完的话：“如果这两个条件都能做到，我就跟你们回去。”
黎安眼神蓦地暗淡下来，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低低地应了一声：“……我明白了。”
空气陷入一片沉寂。
尤里眨巴着紫色的大眼睛，眼神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沉甸甸地叹了口气——人类的感情太复杂了，它一个魔法生物实在无法理解。
它小声开口，打破沉默：“魔法阵要在午夜十二点才能开启。阿瑞拉小姐，等你准备好了，随时告诉我。”
时鸢说：“那就今晚。”
尤里惊呼：“这么快！你不需要准备一下吗？”
“不需要。早点结束我也能早点回来，免得节外生枝。”
黎安愣了愣：“行。那我们先回去收拾一下，今晚再过来找你。你病才刚好，记得吃点东西……”
这些曾经习以为常的关怀，现在听起来却格外刺耳。
时鸢自嘲地低笑了一声：“艾德里安，我既然答应了跟你回去，就绝不会临阵反悔。任务已经完成了，你可以不用再辛苦演下去了。”
黎安垂落眼帘，微微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
回到了租住的小公寓，黎安环视着这间面积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房间，才发现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两个多月，居然没有什么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需要打包带走。
最后，他只是拉开衣柜，取出了那把跟随了他多年的佩剑。
尤里百无聊赖地趴在柔软的枕头上，有些感伤地嘟囔：“艾德里安……其实我心里还有点舍不得这个世界。等今晚回了欧尼亚，我就再也吃不到那么好吃的薯条了……”
黎安失神地擦拭着剑身，随口应道：“你不是会魔法吗？想吃了自己变出来不就行了。”
“那怎么能一样呢！”尤里反驳道：“魔法变出来的薯条，只能机械地复刻我记忆里的味道！但在麦当劳里买的薯条，每次吃起来都会有很奇妙的微小差别！有的时候炸得酥脆一点，有的时候偏软一点；有时候撒盐撒得不均匀，就会有某一根特别咸……而且蘸不蘸番茄酱，吃起来也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黎安根本没心思听它滔滔不绝的“薯条鉴赏心得”，深深地凝视着这间承载了无数回忆的小公寓，心头发沉。
几天前的那个夜晚，他们曾在这里，用最亲昵的目光注视着彼此。可只过了短短几天，时鸢却用最冰冷的语气说再也不想见到他。
而他甚至连一句苍白的辩解都说不出口。
辩解有什么用呢？“拯救欧尼亚”“奉命行事”这样的理由听起来不论多么冠冕堂皇，本质上依旧是一场蓄意的欺骗和利用。
拿这样的理由出来当挡箭牌，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更加恶心和虚伪。他最终还是选择将所有的苦衷咽回肚子里，保持沉默。
反正……等祈福仪式完成的那一天，时鸢就会平安地重返属于她的生活，而他则会继续肩负着骑士的使命，留在欧尼亚大陆上。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本来就不该再有任何交集。或许这样的结局，对彼此都更好吧。
-
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
偌大的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柔和的壁灯，时鸢安静地躺在自己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不时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以防万一，白天她已经提前做足了准备，专门将雨花送到了顾荞巧家，托付她代为照料几天。下午又特意给姜聆打了一通视频电话，确定了他们接下来几天工作安排得满满当当，大概率抽不出空频繁跟她联系。
但这毕竟是穿越，不是什么普通的短途旅行。虽然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但随着时间越来越近，心里还是不免有些忐忑。
她微微侧头，问蹲坐在枕头边的尤里，“尤里，一会儿魔法阵开启的时候，我要怎么做？”
尤里将长长的尾巴盘在身前，软声细语地安抚道：“阿瑞拉小姐，您什么都不用做，也不要害怕。只需要像平常睡觉一样，轻轻闭上眼睛就可以了。”
“然后呢，然后会发生什么？”
“等魔法阵开启之后，你只会觉得很困。等一觉醒来，就能回到欧尼亚了。”
时鸢犹豫了一下，追问道：“上次我从欧尼亚回来时，现实里的时间只过去了一个晚上。这一回……我会睡多久？”
尤里解释：“魔法阵将您的灵魂暂时抽离、传送回欧尼亚。在现实世界里，您的肉身只会呈现出自然的深度睡眠状态。对您来说，两个世界的时空流速是相互锚定的，所以应该跟上一次没有任何区别，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听到这话，时鸢才暗暗松了口气。
如果这次穿越依然像上回那样只相当于睡了一觉，那么对现实生活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
时鸢再次转过头看向墙上的挂钟，距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下最后短短几分钟了。
屋子里沉寂了片刻，她幽幽地又问了一句：“那你……和艾德里安呢？”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早上自己说过的那些话，今晚黎安如约前来时，一直刻意回避与她产生任何眼神接触，也没有跟着尤里一起进她的卧室，而是沉默地伫立在门外。
隔着半掩的卧室门，只能隐约看到投射在走廊地板上那道落寞的身影。
尤里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门外，小声回答：“等顺利把您的灵魂送达欧尼亚之后，我和艾德里安也会立刻回去。”
时鸢不放心地追问：“等完成了那个什么祈福仪式，真的会把我送回来吗？”
尤里十分笃定：“嗯！我亲耳听到陛下是这么向艾德里安承诺的！”
说完，它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轻声提醒道：“阿瑞拉小姐，时间到了，我要开启魔法阵了。”
时鸢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悄悄用被子擦了擦手心因为紧张而渗出的细汗，闭上眼睛。
尤里直立身子，片刻后，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幽光，逐渐盈满整个房间。
在紫光的包裹下，时鸢只觉得通体暖洋洋、轻飘飘的，犹如一片落叶在平静的水面上飘荡。
渐渐的，一股无法抗拒的睡意铺天盖地袭来，将她带入深邃的黑暗之中。
第34章
熟悉的松香味隐隐萦绕在鼻间, 时鸢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雕刻着精致花纹的四柱床、垂挂在四周的深红色天鹅绒帷幔，以及天花板上折射出彩光的水晶吊灯……
她吃力地扭动僵硬麻木的脖颈, 转过头去, 恰好跟正端着铜制水盆走进寝宫的侍女四目相对。
“哐当——！”
侍女手中的水盆应声落地, 清脆的撞击声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温水泼了一地。
顾不上收拾眼前的狼藉, 侍女瞪大双眼，高声惊呼道：“阿瑞拉小姐醒了！天哪……快！快去叫御医！阿瑞拉小姐醒过来了！”
原本静谧的寝宫瞬间乱成了一锅粥。侍女们有的匆忙收拾着地上的水渍，有的细心查看她的情况。
不一会儿, 御医也提着厚重的药箱火急火燎赶了过来，为她做了一整套体征检查。在确认她神志清醒、脉搏平稳，身体没有任何大碍之后，这才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长舒了一口气, 叮嘱侍女前去禀报国王陛下。
没过多久，寝宫大门被缓缓推开，一位身着金丝华服的中年男人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他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浑身上下散发着上位者独有的不怒自威。
时鸢认出来, 这位就是国王陛下。
当初在王宫生活的三百多天, 她也只在某些盛大的宫廷晚宴上, 隔着人海远远瞻仰过他一次, 从没像现在这样在这么的距离下与他面对面。
国王的身后，还悄无声息地跟着一位身披纯黑色长袍的女性。她看起来十分年轻，面容姣好清冷，却留着一头及腰的花白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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