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气息钻进衣领,带着淡淡的葡萄香气。
黎安浑身僵硬、肌肉紧绷,手肘撑着地面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她再有下一步举动,更担心自己此刻越来越强烈的心跳会被她听见。
他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时鸢,别这样,地上太凉了,你会感冒的。”
时鸢含糊地嘟囔:“才不会,你身上烫死了,跟个火炉似的。”
黎安:“……”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有那么一瞬间,很想抬手回抱住她。
可她现在喝了酒,神志不清醒。这样的念头……是不是太卑劣、太趁人之危了?
脑子里天人交战,身体却僵硬得像块石头。
而时鸢似乎很满意这样的姿势和温度,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黎安正思索要不要趁现在把她抱到沙发上,却听到“砰!”一声突兀的开门声响起,吓得他浑身一颤。
时鸢也被这声巨响惊醒,猛地睁眼,循声看向门口,醉意顿时醒了大半。
只见姜聆蹦进屋里,高举双手,脸上挂着无比灿烂的笑容:“鸢鸢,surprise!生日快——”
她的话音猛然顿住,笑容凝固在脸上,拖着行李箱跟在后头的时津言也停下脚步。
空气陷入了一片死寂。
在过去的十八年里,时鸢经历过许多尴尬的时刻,但像今天这样紧张又刺激的,绝对是头一回。
她脑袋一时宕机,依旧保持着趴黎安身上的姿势,就这么和目瞪口呆的姜聆和时津言对视着。
片刻后,还是姜聆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干巴巴地“咦”了一声,一拍大腿:“老公,我们的行李箱是不是落车上了?赶紧跟我出去找找。”
时津言显然也没回过神来,一脸茫然,“啊?没有吧,行李不就在我手上吗?”
姜聆恨铁不成钢,抬手推着他往门外走,“我说落了就是落了,走走走,去找找!”
时鸢:“……”
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这么一吓,混沌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亲妈这是在给她台阶下呢。
这种诡异的情境下,好像怎么解释都是越描越黑。时鸢索性放弃了挣扎,拍了拍衣服,直接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强行略过了尴尬的现场:“行了,别演了。你们……不是在巴黎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姜聆动作一顿,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丝巾,施施然走进屋里:“还不是你爸!昨天跟你打了视频,察觉到你情绪不太对,挂了电话就一直跟我唠叨,说我们答应了陪你过生日又失约,对你太不公平了。我一想也是,干脆把工作往后推了几天,买了最快的一班直飞航班赶回来了。”
说完,她的视线落在一旁的黎安身上,挑了挑眉:“不给爸爸妈妈介绍一下?”
时鸢瞥了黎安一眼,他整个人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似乎还没太弄清眼前的状况。
她指了指黎安:“他叫黎安。”
接着又指了指从天而降的夫妇俩:“黎安,这是我爸妈。”
黎安如梦初醒,噌一下从地上弹起来,双手贴着裤缝,身体站得笔直,低着头朝着姜聆和时津言用力鞠了个躬,“叔叔阿姨好,我叫黎安,是时鸢的……同学。”
“黎安同学是吧。”姜聆平时就常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一眼就看出他的局促,熟络地招呼道:“谢谢你今天特地来陪我们鸢鸢过生日啊。”
“没、没事。”黎安从脖子到耳朵几乎要熟透,一直没敢抬头,小声嗫嚅:“那个……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时津言顺手将行李箱推到一旁,接过话头:“这么晚了不好打车,你家在哪儿?我开车送你吧。”
“不用不用不用!真的不用!”黎安吓得连连摆手,额头上差点冒出冷汗,“我家离得特别近,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可他的婉拒并没有发挥作用,时津言熟练地拉开玄关的抽屉,找到车钥匙,“别不好意思,正好我也要出去给鸢鸢她妈妈买点夜宵,顺路的事。”
姜聆也搭腔:“就是,哪有让客人自己走路回家的道理!”
如果这是在欧尼亚,哪位大公爵要是撞见自己的宝贝女儿,跟一个小小的骑士贴得这么近,估计当场就要拔剑把他给剁了。
黎安微微扭过头,忙不迭朝一旁盘腿坐着的时鸢投去求助的眼神。
然而时鸢只是有些好笑地耸了耸肩,语气坦然:“没关系的,你去吧,我爸不会为难你的。”
黎安彻底败下阵来,只能默默从地上捡起背包,“那就……麻烦叔叔了。”
没一会儿,时津言就把车从地库里开了出来,摁响喇叭。黎安跟时鸢道了别,又恭恭敬敬朝姜聆鞠了一躬,才怀着壮士断腕般的心情上了车。
第24章
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姜聆顺手脱掉高跟鞋,提着裙摆走到地毯上,毫无形象地在时鸢身旁席地而坐。她的视线落在茶几上那瓶还剩下三分之二的葡萄酒上, 忍不住打趣道:“哟, 还挺懂得享受, 把我从法国带回来的夏布利给开了。”
时鸢抱住双腿, 下巴抵在膝盖上, 撇了撇嘴:“那又怎么了,反正放在那儿也是摆设。我就算往里面灌满自来水,你俩估计也看不出来。”
“怎么爸爸妈妈赶回来, 你一点儿都不高兴啊?”姜聆侧过身看着她,“难道是嫌我们打扰到你约会了?”
“瞎说什么呢。”时鸢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就是……”
虽然对姜聆和时津言来说,自巡展开始, 不过才离开了四个月。可只有时鸢心里清楚,算上在欧尼亚度过的日子,她已经有将近五百天没有见过爸爸妈妈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甚至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恍惚间, 仿佛只是喝多了酒出现的幻觉。
姜聆心头一软, 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我知道, 你其实很希望我们回来陪你,但又不想给我们添麻烦,所以在电话里才装作不在意,对吗?鸢鸢, 有时候我倒希望你别那么要强,什么事都一个人憋在心里。”
“妈,你今天怎么那么肉麻啊。”时鸢嘴上习惯性硬撑着,鼻尖却没由来一酸,把脑袋轻轻靠在了姜聆的肩上。
姜聆轻轻揉着她的头发,笑说:“不打算跟我讲讲刚才那个男孩吗?”
时鸢如被针扎,倏地坐直。
一提起黎安,刚才断片的记忆瞬间回笼——喝了点酒就死皮赖脸要趴别人胸口睡觉,还说他身上热得像火炉……
救命,她刚才都干了什么!
姜聆看她的表情,笑嘻嘻地戳了戳她的胳膊:“怎么,还害羞了?”
时鸢一脸生无可恋:何止是害羞,简直想原地蒸发!
姜聆哈哈笑起来:“不过你别说,你眼光倒是挺好,那小子长得真不错,身形也挺拔。”
“还行吧。”时鸢揉着太阳穴,悻悻地哼一声,“跟我老爸年轻的时候比还是差了那么点儿。”
姜聆轻轻捏了下她的鼻尖:“嘴那么甜,你老爸要是听到这评价,今晚估计要乐得睡不着觉了。”
“我这是实事求是!”时鸢撅起嘴:“而且你别看他人高马大,居然连打架都不会。”
姜聆笑得花枝乱颤:“怎么,你还想把人家当陪练啊?”
“你是不知道,上回他被好几个人围着揍都不会还手,要不是我救了他,他早就鼻青脸肿了。”
姜聆若有所思地挠了挠下巴,“那确实是弱了点儿,不然……你亲自教教他呢?”
“我刚才就是在教他打架嘛,然后……”时鸢耳根一热,心虚地摸了摸鼻尖,生硬地略过了后半段剧情,“然后你们就破门而入了。”
姜聆夸张地“哟”了一声:“原来刚才你们是在切磋武艺呀,我还以为你俩在——”
“妈!”时鸢羞愤交加,赶紧抬手捂住她的嘴。
母女俩在柔软的地毯上嬉笑打闹成一团,直到折腾累了,才四仰八叉地平躺在地毯上,并排看着天花板发呆。
姜聆揉了揉笑酸的脸颊,感叹说:“这顶水晶吊灯当初是你爸非要选的吧?花里胡哨的,看着眼睛都疼。”
“我怎么记得明明是你选的?”
“有吗?我以前的审美有这么差?”姜聆半信半疑地眨了眨眼,随即又惬意地感叹道:“太久没回家了,都忘了这块地毯躺着原来这么舒服。”
时鸢“嗯”了一声,侧过脸问:“妈,你们这次回来能呆多久?”
姜聆歉疚地轻拂她的额发,“可能也就一两天。那边的事情有点棘手,实在脱不开身。”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两天,时鸢也已经无比满足了。
姜聆又问:“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趁着这两天,咱一家三口好好出去玩一玩。”
时鸢认真想了一会儿,“我想去隔壁城市的森林公园看银杏叶,顺便泡个温泉放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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