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梁佳佳裹了件衣服,从屋子里悄悄走出去,她想到外面透口气。
周宥泽就站在楼外她家大门正对着的地方,他知道她会难受,他在等她。
周宥泽牵着她的手,两个人也不说话,一路从小区里走进他的小超市。
洗澡水烧好了,梁佳佳进去洗了个热水澡,周宥泽翻出一身他自己的衣服给梁佳佳当睡衣穿。然后他坐在楼梯上等她。
梁佳佳洗了太久,水哗啦啦地响,听不见别的声音,周宥泽有点慌,急匆匆推开厕所的门,他看见梁佳佳正蹲在水流下,埋着头哭。
周宥泽走了进去,关掉水龙头。
他拿了身后的毛巾包裹住她,拍着她的背。
“我舍不得走。”如此直白的话,只有在此刻能说出口。
“那就不走。”
“工作没掉怎么办?”
“工作没掉花我的钱。”
“这么一大家子,都花你的钱,你的钱够吗?”
“少吃点,够的。”
梁佳佳勉强笑了出来。
周宥泽从旁边拽来纸巾,给她擤擤鼻涕,擦擦眼泪。
他看着她讲,“你可以毫无节制的快乐,也可以毫无节制的悲伤,知道吗?”
梁佳佳因为这句话又哭了出来,她趴在周宥泽肩上,抱紧他。
周宥泽继续一下一下拍她的背。
“我就是想再多陪刘婷一阵。”
“我知道。”
“我是不是好奇怪,之前跟刘婷见面就吵。我恨她,埋怨她,可现在那些情绪都没有了,我只觉得好遗憾……”
“因为大姨只是偏爱舒羽,不是不爱你,你会计较她爱多爱少,也只能计较她爱多爱少。”
“好难懂。”
“父母和子女之间的感情本来就是人一辈子的课题。”
“对你来说也是吗?”
“我也不懂。”
“原来你也不懂。”
梁佳佳穿着周宥泽找来的衣服躺在被子里,周宥泽换掉身上湿了的衣服,随便穿了一身,然后从一侧上床,抱住了她。
梁佳佳在他怀里睡得半梦半醒,她偶有分得清现实与梦的时候,她知道周宥泽一宿没睡。
第二天凌晨四点多,梁佳佳彻底醒了过来。
周宥泽起身想要去他的货架上给梁佳佳翻来一点吃的。
梁佳佳坐在被子里看着周宥泽一动没动。
凌晨四点多的天还没彻底亮起来,拉了卷帘门的超市更是没进来一点天光,周宥泽开了个床头的小台灯,小台灯质量不好,发出来的光一点也不柔顺。
梁佳佳借着不柔顺的光盯着周宥泽。
“你再睡一会,我去弄点吃的。”
梁佳佳还是看着他。
周宥泽走近,抱住了她,抱了很久。
从周宥泽的超市回到家,梁佳佳陪刘婷吃了顿饭。刘婷和周宥泽一起送她去了机场。
在与刘凯的死讯同时传来的是刘舒羽剧本要立马开拍的消息。
不用等比赛结果了,有大导演看上,可以立马开机。
刘舒羽组织着语言,想要跟秦喆说自己父亲的事。
秦喆看见她,先开了口,“你一定不能表现出你的软弱!”
什么?
刘舒羽是懵的,不知道事情发生到哪一步了。
“如果赵梦加入,你的署名权根本不用想了,这就成了她的剧本……”
秦喆太激动,说话有点没逻辑,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刘舒羽本来脑子就是浆糊,好不容易才听个大概。
她的剧本准备开拍后,成了肥肉,被不少人盯上,都想要来分肉。投资方也觉得有大编剧署名更牢靠,想要拉别人入伙。
“现在跟你说共同创作,下一步就是把你踢开……刘舒羽,你现在必须调整好状态,进入战斗模式,接下来是场硬战,现在剧本在你手上,绝对不能松口。”
秦喆独自亢奋,独自安排作战计划,独自挥舞旗帜,他是全身心地把刘舒羽和他自己划在一个阵营里的。
而刘舒羽懵着听完,又懵着回到自己的房间,她脑子里想的是第二天刘凯的葬礼。
刘舒羽看向一直陪着她的卢栎。
这个决定她做得不算太久,她没说出口,卢栎明白了。
“我很可怕吧?”刘舒羽问。
卢栎摇摇头,“你去做你的,家里有我。”
卢栎去参加了刘凯的葬礼。他代刘舒羽送别了她的父亲。
留在秦喆身边的刘舒羽到处奔波,一会低三下气求人,一会趾高气扬骂人,折腾了一周多,终于把赵梦踢了出去。
紧接着,几个亿的投资、上百号的人注入进来,形成了一个一个的齿轮,刘舒羽被卷进了齿轮里,开始不停地奔跑。
这绝对是上天的愚弄,从毕业到现在,四年的时间里,任何时候被选中她都会兴奋不已,可为什么是现在?偏偏是现在。
她在组里工作的时候,她会忘记她的父亲已经去世的事情。她觉得她的父亲还在家里跟刘婷腻腻歪歪。等电影上映,她会带着全家一起去看,他们一定骄傲得不得了。
她扬着下巴跟刘凯说,“怎么样,你的姑娘不是废柴吧!”
刘凯会说,“太帅了,姑娘,你真给爸争气。”
她爸就在朔城,跟刘婷在一起,在等她回家,怎么可能不在呢?
在进组一个月之后,刘舒羽有天晚上突然意识到她爸已经死了,她崩溃了,同她接到刘婷发来消息的那天一样,她再一次失去了她的父亲。
她哭得喘不过气,喉咙撕裂,然后她把后面的剧本全改了,把之前写死的人又都写活了。
第二天,她拿去给导演,让导演按照这个拍。
因为最初刘舒羽咬紧牙关,所以他们不知道刘舒羽的父亲去世了,他们之前也不认识刘舒羽,只知道电影界来了个怪咖,年纪小小,长得可爱,却什么都不怵,多大牌的导演,多大牌的演员她都敢怼。
秦喆给卢栎发消息:“舒羽最近怪怪的,我都有点怕她了。”
卢栎翘班来探班,正赶上主创开会。
刘舒羽穿着个大短袖大短裤人字拖,歪在椅子上正在听副导演发言。
听着听着,她一扔剧本,讲,“太‘登’了你这么拍,全是废镜头的堆砌,照着九十年代的电影抄,有什么意思?”
副导演看见卢栎过来了,开会暂停,给小夫妻说话的空间,全撤了。
临走的时候,副导演路过卢栎,拍拍他的肩膀,小声在他耳边讲,“你老婆太厉害了。”
小夫妻一见面就抱上了,黏黏糊糊地分不开,话都是抱着说的。
“我来之前去看你妈了,家里挺好的。”
“你这一阵因为我家的事总请假,剧组该对你有意见了。”
“没事,他们把我的戏份减了一点,我那个戏,我不重要,没有你的重要。”
从刘凯去世到现在,卢栎要比做女儿的刘舒羽在朔城的时间多得太多。他经历过亲人的离去,对这一套流程很熟悉,为家里做了不少事。
刘舒羽把脸埋进他的衣服里,“他……有没有怨我?”
“他在忙着为你骄傲。”
刘舒羽把头埋得更深,哭了好一会。
不去参加刘凯的葬礼是她自己的选择,所以她要独自背着这份重量。
卢栎没请几天假,看完刘舒羽就急着回去,回去之前,他花了十来万给刘舒羽这边送了三天餐车。
请了全剧组吃饭。
梁佳佳回杭州之后一直忧虑刘婷的身体,她想把刘婷带回杭州,刘婷不跟她走。
不过也还好,那边有刘玫、有周宥泽,总还是有家人在的。
周宥泽会把刘婷的近况告诉梁佳佳,两个人每天都在微信上聊天,有的时候还会打语音,打语音也不说什么,就是互相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周宥泽大学是在杭州上的,他有几个同学留在了杭州,定居杭州,正巧其中一个同学要结婚,邀请了周宥泽。
周宥泽同意了。
“我哥都三十多了,他同学结婚的一大把,你看他哪个去了。怎么就这个在杭州的结婚他打算去了?”刘舒羽跟梁佳佳打电话。
梁佳佳支支吾吾。
刘舒羽问,“你俩这篇是又翻回来了?”
周宥泽上次来过,认门。梁佳佳直接把她家门的密码发给了周宥泽,让他到了先进屋,她自己加班,回家晚。
梁佳佳忙完是七点多,到家八点钟,开门,屋里电视响着,厨房的灯开着,周宥泽做了饭,正往返于厨房和餐桌。
“什么好吃的?”
“都是大姨弄好的,我就负责热一下。”
刘婷给梁佳佳带了不少东西,梁佳佳实在想不出,周宥泽是怎么人肉把这些带过来的。
“我妈真搞笑,给我装一兜柿子干啥?我在杭州买不着柿子吗?”
“她自己摘的,前两天跟旁边四楼那家一起去地里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