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太太就是从中运退休的,而她的女儿刘婷和刘玫也都曾是中运的职工,只不过到了她俩这代,大家不安于“铁饭碗”,蠢蠢欲动,总想着要去更广阔的天地里闯一闯。
于是刘婷和刘玫折腾了半辈子,成了个体户。
但不管怎么折腾,朔城都是他们的家。
梁佳佳临上高速之前买了一杯冰美式,她昨天熬了夜,怕自己开长途挺不住。
刘舒羽坐在副驾驶,也不帮着看导航,双手握着安全带,哆哆嗦嗦。
“别叹气了。”梁佳佳皱眉。
“怎么办啊?姐。爸爸他不会……”
“不会的。”
“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咱家呢?这就是人生吗?”
“……”
刘凯出了车祸,不止他,同车的还有刘婷刘玫姐妹俩和刘玫的新男朋友赵烁。
一家四个人整整齐齐进了医院。
刘凯是司机,伤得最重,现在还在手术台上,剩下的三个倒是不太严重——哪哪哪轻微磕碰,哪哪哪稍有断裂。
梁佳佳和刘舒羽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刘凯刚被送回病房。
他是胫骨粉碎性骨折,要往里打钢板,手术时间长。
刘舒羽站在病房外扒着窗子往里看,看了一会又坐回走廊的椅子上,吧哒吧哒掉眼泪。
梁佳佳负责把刘婷接出院。刘婷伤得最轻,就是肩关节有轻度的扭伤,医生说不用住院。刘玫和赵烁比刘婷稍微重一点,要在医院呆个三五天。
“你俩以后都少开车吧,年纪大了,脑子反应没那么快……”
“谁年纪大了?”刘婷已经到家,坐在沙发上嚷嚷,一激动又把胳膊抻着了。
“你看看你,胳膊腿没一个好的……”
“行了,你别说话了。”
梁佳佳和刘婷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呆了一会。
这次“车祸”确实不能归责于两位老人“上了年纪”,而应该归责于这一家人不分场合地点随地大小吵……
在梁佳佳不在的这小半个月里,刘玫带着赵烁没敢在吴老太太面前造次,悄咪地租了间房子过日子。
刘婷对刘玫是骂了又骂,但骂归骂,毕竟是一个肚皮里出来的俩娃娃,血、脉都连着呢,稍不留神的功夫,俩人就和好了。刘婷想,她这个不着调的妹妹要谈恋爱就谈恋爱吧,都一把年纪了,要是能着调早就着调了。
可惜,当刘婷决定放低下限兼容她的好妹妹时,好妹妹还是能憋出让刘婷当头一棒的大招。
“我俩领过证了。”
得,混战吧。
“刘玫你真的是光长年纪不长记性,你都多大岁数了,做事还这么顾前不顾后……我看你就是在男人那吃的亏太少了,你就活该被男人骗一万次。”
坐在副驾驶位的赵烁回头,小声地想为自己辩驳,“我不是骗子……”
刘婷完全没有碍于赵烁本人在,给他留面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结两次婚不够,还要结第三次,你丢不丢人?”
刘玫骂了回去,“你不也结了两次婚吗?就是你先开的头!你当姐姐的不是个好榜样,我做妹妹的也学不好!”
“你还怨上我了!我让你有孩子不管出去瞎混了?我让你好大个年纪让人把钱骗走了?”
“又说这个事!对,我让人骗钱了,我活该,我活该被你们说一辈子……”
俩姐妹骂着骂着手就到对方头发上去了。前排的两个老哥一边看路一边回头拉架。挺成功的,虽然车撞围栏上了,但后面俩人确实不打架了。
梁佳佳在家里呆了一周,看着刘凯做完第二次手术才收拾东西准备回北京。
可她前脚刚收拾完行李,后脚就接到了顾总的电话。
“佳佳啊,在家呢吧。”
梁佳佳一听顾总这柔声细语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齐鹏他本来要去朔城出差,同安那个项目你知道吧……你说多寸,他早上起床把腰给闪了,动不了,现在在医院呢。客户那边已经约好了,这可咋整……”
听到这,梁佳佳心凉了半截。
“佳佳啊,可太好了,你在那,就今天晚上,客户那边请吃饭,你帮忙顶一下。齐鹏他们组的其他几个都是小孩,搞不来这种场面,还得有一个经理在。”
这可不是就单单今天晚上一顿饭的事,梁佳佳出了这个面,齐鹏又一时半会来不了,这项目不就成她的了吗。
朔城这边的市场不好,同安的项目更是不好做,很容易忙乎到头了,最后项目黄了,一分都拿不到。
梁佳佳之前是负责南边几个城市的,她花了几年时间打通关系,培养资源,现在也能算得上风生水起了,可就在这么个关节,手里被塞进来个朔城的项目,要是暂代一阵还好,顶多就是这几个月少挣点,但要是就此把她安排到了这边,那跟降职没什么区别。
梁佳佳心里想着,这齐鹏可真会挑时候闪腰,偏偏她人就在朔城,偏偏她爸还在医院里,等今晚过后,顾总以方便她照顾爸爸为由,让她负责同安的项目,顺理成章,借口都是现成的。
也不知道这个齐鹏是真闪着腰还是假闪着腰。
晚上,梁佳佳硬着头皮喝了一斤白酒。
要说这酒桌文化,不论南北,真是出奇的一致。反正她作为一个服务方,是在哪都讨不着便宜。
从饭店出来,她安排齐鹏组里的小朋友住在了客户公司附近的酒店。
她本打算给自己也开一间,但身份证刚拿出来,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你去一趟警察局,我马上到。”
“哈?你谁啊?”
梁佳佳又看了一眼手机,北京号码,不认识。
对面停顿了一会,然后讲到,“周宥泽。”
第04章 飞行家
“哦。怎么了?”
“姥姥在警察局,你先过去看一下。我现在在南山这边,过去得半个小时。”
“姥姥在警察局?”
梁佳佳到警察局的时候,热闹得很。
吴老太太站在凳子旁,抓着警察的手,死死不放。
晚上值班的警察都过来了,就围着吴老太太一个人劝。
“我求求你们,你们去把那个骗子抓走,那个骗子会妖法,我姑娘就是着了他的道了,不仅稀里糊涂地把证领了,还死活要办婚礼。我都快八十多岁的人了,还要参加女儿的婚礼,你说可笑不可笑?”
看来是刘玫领证的事在吴老太太这暴露了。
梁佳佳酒还没完全醒,胃和头都有点难受,她心疼自己商务局过后还要来处理家事的同时,又有点心疼大半夜听着老人说了半个小时心酸事的民警同志。
“姥,回家吧。”
“我不回去,我今天晚上就住在这了。”
“人家警察都说了,你明天白天再来,那个赵烁要真是骗子,你带着证据过来……再说了人家赵烁也不是骗子。”
“他不是骗子,那是刘玫疯了?”吴老太太吼了一句,吓得梁佳佳打了个哆嗦。
“别喊,别喊……”梁佳佳过去扯吴老太太的胳膊,讲,“咱们自己家的事,咱们自己关门说,你在这呆多少天,人家警察也管不了。”
“为什么不管?他们是人民的公仆,现在人民有困难了,为什么不管?”
“你的家事,人家警察不管。”
“我们家遇到骗子了,他就得管。”
“赵烁他不是骗子……”
又说回来了。
吴老太太又要吼。
还好,这时候周宥泽到了。
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姥,回家吧,我有办法能把我妈和赵叔分开,比警察好使,你听我的。”
梁佳佳说了一大堆不如这一句话。
吴姥姥松了警察的手,跟着周宥泽上了车。
梁佳佳坐在副驾驶,回头看,吴姥姥靠着座椅背,眉头也不皱了,嘴也不撅了……
梁佳佳又看了一眼驾驶座的周宥泽。她想明白了,这吴老太太哪是糊涂了想闹警察,这就是要闹周宥泽啊。今天整这一出就是逼着周宥泽出头管刘玫和赵烁的事呢。
梁佳佳想到这又看了一眼周宥泽,他的眉骨、鼻梁都高,因为看不见那双总有笑意流转的眼睛,他的侧脸让人生出一种距离感,好像他是个什么天外人,又或是展馆里颇有价值的雕塑,总之是让不敢靠近的。
周宥泽住在梁佳佳家里的那一年,他就是这样的人。
可现在呢,他是什么人?和事佬?万事通?每天光忙着管家里老小就能热气腾腾过完一整年的老好人。
这样的周宥泽,梁佳佳不喜欢。
她收回了视线。
果不其然,同安的项目成了梁佳佳的项目。
同安要评级,梁佳佳带着团队帮同安梳理资产,这是个老大难的项目,梳理资产首先得有资产,梁佳佳看了几天的资料,也只得出了 “这就是个纸糊的公司”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