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雪鹤整张脸雪白透顶，这等当众遭难，被湛萧冷落的感觉备受羞辱。
他宁愿不系帕子，也不愿接她的。
关雪鹤掩面逃一般的朝后排奔去。
“哟，竟还将人弄哭了。”
苏莳的眼随她一动，语气间多有畅快：“还是咱们六殿下痛快，瞧那关雪鹤的面子，是真被按在地上踩了又踩。”
纪清芷呆呆的，还未回过神。
苏莳咳了两声，她才“啊”了一声，苏莳直问：“你究竟在想何事，这么出神？”
“没，没。”
“只是给六殿下一张帕子，能扰得你心神全乱了？”
纪清芷的眼珠子飘忽两下，就是没看苏莳。
苏莳只觉得太有鬼了，盯着纪清芷的脸瞧看了一通，直到少女脸皮薄，经不住漫起点点红晕，她才咳着笑了笑。
“一张帕子而已，给六殿下你害羞啊？”
“这，我本不想给他的。”
“有何会不妥？我看六殿下就只要你的帕子，旁的谁也瞧不上，他冲你来，那样子就是势在必得。”
“那是被风吹的。”
“吹的也是天公作美。”
苏莳忆起那一幕就觉着好笑，“你不愿也得承认，连老天也觉着你的帕子就该系在他身上的。”
这话太有歧义，纪清芷窘迫道：“表姐，我只是觉得我是他的皇姐。”
苏莳张了张口，复而又道：“那不重要。”
“那什么才重要？”
两人一问一答，苏莳沉吟许久，又咳了半晌，她捂嘴清了清嗓子。
见她这般，纪清芷更是心生愧疚，“那帕子我本是想给你的。”
“无碍，你没瞧见我都将帕子给了明知？”
苏莳毫不在意，只是说：“这等时候，我可不愿自家人还未上场便落了面子。芷儿，你也是如此想吧。”
“是，我也不愿意。”
纪清芷如轻羽的眼眸瞥去场侧，湛萧与苏明知站在一道，两人正说着话，她勾了勾唇角，“无论何时，我都盼着他能好。”
“这便是家人，从来不必想着分开。”
苏莳笑说：“芷儿所珍惜的，永远是你身边的亲近之人，是不是？你只要记得，你心中所期愿的家人，是不会离你而去的。”
“不论怎样吗？”
纪清芷轻轻问：“若有朝一日，我变了呢。”
“这便是我想问的了。”
苏莳眸子很亮，她压低声音，唯有两人能听见，“芷儿，你与六殿下之间，当真只是做家人的吗？”
纪清芷陡然看苏莳。
苏莳却直起身，咳着笑，她无声的张口，“我都晓得了。”
“表姐……”
纪清芷抓住苏莳的手，手心发凉，她眼眸里有恳求，“请你……”
苏莳回握住她，“不会的，我谁也不会说。”
纪清芷闭了闭眼，点头。
“芷儿啊，我明白你为何要瞒着姑母了，这事还要莫要声张的好。”
苏莳叹口气，莫名有些感慨，纪清芷眼下所遇之事，比她当年还要难以抉择。
深宫多有情非得已，即便告知苏皇后得皇后的首肯，周帝亦会第一个不准许。
皇权之大，谁能抗争？
苏莳静静睨去湛萧。
少年立在那儿，大拇指不住地摩挲在腰上的帕子，一点一点地抚过那个小字。
苏莳突然就想。
或许有人能办到。
“命中注定之事，若连老天爷也不相助，定也会有人亲力而为。”
第49章
“好似今日还有彩头？”
纪清芷轻睨一眼, 宫仆们正端着方盘从各家姑娘手里讨礼，今日不光要压哪方获胜，还可压场上之人谁得分最多。
权当讨个彩头。
当宫人们来到纪清芷跟前时, 苏莳二话不说从发间抽出一支金钗, 丢入苏明知的盘中。
苏莳笑哼：“又要给我那傻弟弟赔钱了。”
“明知今日与皇弟一边，你还觉着他会输？”
纪清芷不明白, 苏莳却反笑说：“倒不是说他赢不了, 而是我赌他拿不着球。”
场上各分两边, 参赛之人已然就绪，苏莳不过一眼, 便立马咳着直呼晦气。
纪清芷再一瞧, 湛珉与湛璋正洽谈着, 身后紧跟着一人, 正是苏莳将和离不久的前夫卫风。
而卫风腰间别着的锦帕, 纪清芷眼尖，认出就是关雪鹤那张未能送给湛萧的帕子。
纪清芷勾唇。
这下当真不知道说何才好。
末了, 她颔首：“确实晦气。”
“卫风竟也在, 想想就无趣。”
苏莳没了兴致, 不过摆头之间, 看见湛萧那厢，指着就说：“不过，郑将军不去与大皇子同道，怎么来了六殿下这面？”
“郑天睿？”
“那可不就是他, 我岂会看走眼。”
场地的另一侧, 郑天睿正大步朝湛萧而去, 湛珉好似瞧见了他, 张口喊了声, 但郑天睿却未作答。
他一身窄袖短襦，与那日宴会之上的肃穆不同，今日倒多添了几分干练与潇洒。
郑天睿同湛萧一般高，身形较之他还要壮实些，两人站在同一处，迅速便将看台之上的所有目光汇聚于此。
“这可有好戏看了啊！”
苏莳撑着下巴兴味不已，“郑贵妃的侄儿却投向苏皇后一党，你说郑家会不会被气疯？”
“可湛珉那头已再站不下人。”
“三殿下，您还未添彩头呢。”
纪清芷欲再说，一旁的宫人等的干着急，突而就插了话，“蹴鞠就要开赛了，奴婢等就等您的彩头好呈上去了。”
“那我就添这个吧。”
纪清芷从耳上取下那一对翠玉雨滴耳坠，素手就要递去压在湛萧身上，可很快她掐断思绪，手下一转，便将耳坠轻置于郑天睿的盘里。
宫人踌躇万分：“您，想好了吗？”
“就这样吧。”
纪清芷一口应，宫人便恭敬地端盘退下。
这彩头添完，热闹喧杂声却络绎不绝。
场外锣鼓喧天，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帝后二人携后妃终于来到西院，周帝与苏皇后在高台落座，众人才跟着坐下。
“今日乃是一个好日子啊，整个宫中喜气洋洋的，朕很欣慰。”
周帝俯瞰下首，抬手便宣：“听皇后说诸位为皇子、公子们添了彩头，当然，朕一样各有赏赐，抬上来吧！”
邓辉一斜目，身后几个公公便将一尊巨大无比的西洋珊瑚抬上了高台。
日头之下，这尊西洋珊瑚象泛着莹润的光泽，通体为玉雕，几乎半人之高，实乃珍贵之物。
“多谢父皇！”
湛珉领头便拱手：“儿臣等定当竭尽全力。”
“好！”
周帝眯眼直笑，大手一挥便吩咐底下的人可以开赛。
宫人们正将彩头理好，一盘盘呈去高台。
苏明知眼神可好，瞧见亲姐苏莳在自己盘中投了金钗，便用胳膊肘便去撞湛萧的，“你瞧见没？我姐那个吝啬鬼竟为我一掷千金啊！”
“是吗？我没瞧见。”
湛萧冷着一张脸，睁眼瞎应他。
“你怕不是嫉妒我有姐姐厚爱，而你没有。”
“苏明知。”
“得，还真叫我说中了，芷表姐将坠子送给郑天睿，却没压你夺头名，我瞧的可是一清二楚。”
“呵。”
湛萧勾唇冷冷一笑。
苏明知没眼看他，他摆摆手：“六殿下，您就非要芷表姐一颗心都系于你身啊？”
“那又如何？”
“不如何。”
苏明知还想嘻嘻哈哈，谁知道湛萧冷脸旁观，一股阴寒拢在他眉眼之上，他转而就喊了怀孟过来。
“去将朝阳公主的耳坠取来，放我盘里。”
湛萧冷声，几乎蛮横地下了这道命令。
苏明知诧异瞪眼：“你是要明抢？”
湛萧瞥他，眼神如淬了寒冰。
他在问：“怎么不能？”
“可是……”
苏明知飞快朝旁睇眼，以眼神指了指，“郑天睿可是与咱们同道啊，你这大声密谋，全给他听进去了。”
湛萧冷笑，他看了眼苏明知，又看了眼郑天睿。
而后，少年一身冷寒，一个大步便来到郑天睿跟前。
“郑天睿。”
郑天睿见他走来，很是尊敬唤他：“六殿下。”
“你看见了，我皇姐将耳坠压给了你。”
湛萧说着一桩既已成之事，“我要取回。”
苏明知目不转睛，一双眼瞪得比铜铃大。
若论抢夺，没人比得过六殿下湛萧。
湛萧身形力行，将苏明知惧怕之事摆在明面，他便要亲自将给郑天睿说，让他知道他本就要夺回纪清芷的东西。
然而，郑天睿压根没生气。
“无妨，你拿回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