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青石路上,纪清芷未提苏莳的病情,苏明知也心知肚明,无人开口是很是缄默。
眼见府门便在不远处,苏明知蓦地开口:“芷表姐,萧表哥怎么没陪你一同来苏家?”
纪清芷一怔,“你这话是何意?”
“往日你二人鲜少会分开走,总是一同出现。”
苏明知欲言又止,生怕自己说错话,“加之萧表哥最紧着你,走哪都将你视作眼珠子似得看的,他怎会留你一人离宫。”
纪清芷松口气,她还以为苏明知是察觉两人姐弟之间的猫腻。
因而她道:“湛萧近日在户部有的忙,不是他不肯。”
纪清芷在心中补了一句:是她不愿。
“原来如此。”
苏明知哈哈一笑,恼了后脑勺:“我当你们闹了口角呢,不过若真有嫌隙,那也定是萧表哥惹表姐你不开心。”
纪清芷好奇的投目,似在等苏明知意有所指。
“他这人……这人,心思可多,一般人那是斗不过。”
苏明知嘿嘿傻笑,“表姐无事我就安心了,我姐已是染病,我还是盼着表姐能康健平安。”
纪清芷笑着点头。
苏明知将纪清芷送至府门口,又将话带到,“宫里的才传话过来,姨母叮嘱务必要你回宫用膳,苏家便不强留你了,一路当心。”
纪清芷正要走,为这话顿步。
她问:“为何一定?”
苏明知不知者无心,“萧表哥也在的,姨母才命苏家送表姐回去。”
纪清芷顿时头疼不已。
她才与湛萧做了那等事,又得知他对自己另有心思,七日不见,心下才一度平息,是万分不想见到湛萧的脸。
苏皇后竟命姐弟二人同回长宁宫用晚膳。
再大的矛盾,也得在母后跟前装作无事发生,还得演着姐弟情深的戏码。
纪清芷坐上马车,抬手挑开车帘。
天边乌云密布,暗色无尽,像要随时要落雨。
是啊,苏莳要朝前走。
她也该朝前走的。
第44章
马车驶回朱雀门时, 天边已是暗的发沉,车厢之中黑压压的,纪清芷当即挑了车帘。
外头细雨飘落, 打在纪清芷的皓腕, 耳边是柳秀的惊呼声。
“怎么这时候下雨了?这可如何是好,殿下还未进宫……”
“进宫吧, 这点小雨不打紧的。”
纪清芷起身便下了马车。
雨雾落于头顶, 凉凉的, 这雨并不大,若趁着雨势尚小赶回长宁宫, 兴许还不会湿透。
柳秀见纪清芷已抬步跨过朱雀门, 一咬牙飞快跟上她的步子。
主仆二人急着折返长宁宫, 便未喊肩舆, 径直快步穿过甬道, 往西面的长宁宫奔去。
走到半途,雨点细密如针, 似乎转大了些。
纪清芷干脆脱下肩处的薄袄, 盖在头顶之上, 脚步旋即又提快了几分。
她说着:“得快些回。”
“是。”
柳秀应, 也跟着小跑。
不过一刻钟,纪清芷便小喘着气立在长宁宫门前。
桂姑姑正在宫檐角候着,入目是纪清芷主仆二人穿过雨雾,空空如也闯入长宁宫中。
两人即没打伞, 也没叫人送, 为避着雨纪清芷更是褪去外袄披在头上, 若非有袄子避雨, 这会儿怕是全身都该湿透。
桂姑姑当即大喊:“哎哟喂, 公主殿下!”
纪清芷抿唇,露出一道轻轻的笑容。
桂姑姑忙招呼她入殿,“快进殿,您病气才好,莫要寒气钻了骨头。”
纪清芷这一胡闹,是惹得长宁宫上下都跟着紧张,前些日子三公主生病,苏皇后寸步不离,跟闹心肝痛似得,每夜也睡不好觉。
桂姑姑就怕纪清芷胡来,再染一回病。
这下赶紧喊宫人去御膳房盛去寒的热汤来。
纪清芷刚要说不必,可转头苏皇后已从内殿步出,一眼便见她乌发微湿,薄袄正滴滴答答淌着水,那张温柔的脸霎时便板起脸。
“芷儿,你怎可不将自己身子当回事!外头下着雨,怎么不传柳秀回宫通报,寻个长宁宫的人去接你?”
苏皇后劈头盖脸一发问,纪清芷脸皮顿时红起,“母后,我是想着雨还小,便……”
“再小也不可,这回宫一趟,你瞧,你手是得多冷。”
苏皇后握住纪清芷的手,再又是一顿数落,“往后再不可这样。”
纪清芷应着好。
苏皇后又道:“先去内殿换身外裳,还有鞋袜,全湿透了,再穿着今日定要染上风寒的。”
纪清芷垂首一瞧,她还未察觉,跑的匆忙,脚上一双绣花鞋沾满泥泞,连带罗袜也湿漉漉的黏在脚腕。
这会儿脚下是嗖嗖的发冷。
柳秀正要送纪清芷入内殿,却在这时她身后响起一道声来。
“母后。”
少年微哑的声线荡开,纪清芷整个脊背瞬间僵硬,她没回头,就听那幽沉的声音缠绕在后背,“皇姐大病初愈,受不得冷,让柳秀下去盛盆热水来给皇姐净脚吧。”
苏皇后眺眼湛萧。
少年竟笑得欢,“母后,我来服侍皇姐更鞋。”
纪清芷立马转过身,要否了:“不必……”
可她一对上湛萧的眼,话音就这么被压在了嗓子眼。
少年深邃阴郁的神色几乎要将她吞没,七日未见,湛萧眼中的情绪她更看不明白,究竟是想清楚两人之间该如何自处,还是根本没想过。
纪清芷垂眸,避开湛萧的注视,“母后,这等事柳秀来就是,怎好让皇弟替我?”
“你我姐弟之间,不必这样客气。”
湛萧抬手便揽在纪清芷的腰肢,再一覆盖,握住她的侧腰,不容置喙地将人抱入怀中。
纪清芷怒视过去,拿眼神警告湛萧,不准他胡来。
在苏皇后眼皮底下,她是万般不敢表露出一丝的神情。
偏偏那日湛萧剖出心意给她看后,便肆意妄为,再不顾及其他。
“皇姐若是生病,母后会心疼,我也会。”
湛萧低头朝身侧的纪清芷一笑:“你啊,还是不要生病的好。”
苏皇后听这话是真觉得很欣慰,“小六说的是,芷儿可不要再生病。”
湛萧的手心温热,覆在纪清芷的细腰之上,他的拇指搁在后腰,避着苏皇后的目光,在她瞧不见的地方,仔细、缓慢地摩挲着纪清芷的嫩肉。
就是这样慢的动作,更令纪清芷浑身僵硬。
她没法逃,也躲不开。
湛萧拿捏准了纪清芷不愿苏皇后得知的心思,便大胆地在苏皇后跟前,借姐弟之名,近她的身。
纪清芷呼口气,当真想早些过去这一道。
如此,她找好了借口,“母后,我先去更衣。”
湛萧专注地盯着她瞧,唇角蓦地勾起一道笑来,
纪清芷在害怕,在他跟前,她总想避开着多些,躲了七日还不够,还想一直躲下去?
皇姐啊皇姐。
可不行的。
湛萧盯着纪清芷微微发颤的手心,面上一派从容,只说:“母后,我送皇姐进去,再候下去,她怕是真要染病的。”
“去吧,早些换好,本宫命人布菜,就等你们开膳。”
湛萧轻推纪清芷的腰侧,低低道:“皇姐,走吧。”
纪清芷好似被灼烧一般,飞快离了他的掌心,抬脚便往内殿而去。
湛萧眼眸一沉,手心空空,却还是笑着,也跟着走去。
苏皇后并未多想,只是提了一句内殿的榻上放着干净的鞋袜,由着姐弟俩入内殿。
内殿的窗棂早已闭起,纪清芷拿起榻上的外衫,又将薄袄落在一旁,她刚要褪去外衫,余光一瞥,少年竟不知廉耻地倚靠在门口,灼灼盯着她瞧。
纪清芷脸皮一红,燥热之感惹得她心烦,她压低声咒骂了一句:“无耻。”
湛萧当没听清,反问:“皇姐可是要我替你更衣?”
“你无耻!”
纪清芷这回没忍住骂出声,小脸通红指着他:“连我更衣也不避嫌,湛萧,你究竟想怎样?”
“这不是柳秀还未回来。”
“那你就去喊长宁宫的宫人来。”
“我不。”
湛萧一副理直气壮,“皇姐,母后可就在外,你动作最好快些。”
“你……”
纪清芷是真气恼极了,她一甩短袄,眼角都透着几分红,“你光会威胁我,湛萧,你是想气死我不成?”
见她要哭不哭,是真恼火,湛萧还是闭起眼,说着:“那你自己换。”
少年又转了个身,这回乖顺的很,没再惹纪清芷不快。
纪清芷心口的气终于顺了些,她手忙脚乱地褪去外衫,又将干净的青色长袖衫披上。
待湛萧再转身回看时,她已然将衣裳换好。
方才换裳太快,几缕发丝就夹在外衫衣襟里,湛萧看不过去,走近抬手便去捉那缕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