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风怒目而对,那面湛萧才不等他,喊了身边的侍从就下命令。
“将人拖下来。”
湛萧可无卫风那等怜香惜玉的意思。
侍从刚一动,那辆停至许久的马车终于是有了声响,有人掀开帘子,朝外探了个脑袋。
“对不住,我初入京中不识得规矩。”
关雪鹤主动从车里走下,她咳了两声,身子像是娇弱的不行,卫风顿时大步走去,十分关切:“你身子不好,要当心些。”
“我无事。”
关雪鹤笑了笑,她生若阳春白雪,眸子透着三分怯意,凝着纪清芷道:“不知是公主,是我怠慢了殿下。”
卫风立马护她,“朝阳公主,雪鹤素来在青州养病,不懂京中,若失了礼数,我替她赔罪。”
纪清芷拧眉。
说着失礼的话,却没半点要赔礼的意思。
纪清芷讥嘲回他:“你替她赔罪,你算哪门子的人,能替得了她?”
卫风脸上闪过一阵尴尬的恼火。
关雪鹤却从卫风身后侧出身子,待见湛萧剑眉星目,举目潇洒的面容,她扬笑便往他跟前小跑过去。
“是你!”
关雪鹤丝毫不避讳,是要与湛萧相认,“原来六殿下是那时候我的救命恩人呀。”
眼见人是朝自己来的,湛萧迅速后退,迈开三步,他身侧的侍从迅速上前举刀便拦。
“大胆!见六皇子殿下与三公主殿下还不行礼?”
长刀横在前,湛萧又是一副冷漠神色,方雪鹤委屈的扁嘴,只是控诉着:“为何殿下不愿意与我相认?是你在辽州救了我呀,你忘了吗?”
纪清芷的眉头像能夹死蚊虫,不知这姑娘又是来的哪一出。
她还在思索,湛萧已大步流星来到她身侧,他个头高,一靠近便为纪清芷挡下大半日头。
“皇姐,我真不认得。”
少年情急之下开口便解释:“她说的救命恩情全是无稽之谈,我连人都未见过,更别说救过她。”
湛萧是生怕和关雪鹤沾上半点干系。
这女人都和苏莳夫君搅合到一处了,又来攀他,天知道打什么算盘?
湛萧垂着眼,乖顺的很,“阿芷,你信我。”
这回是连皇姐也不喊了。
纪清芷“噗哧”便笑了起来。
那头关雪鹤叫人拦着,只能眼睁睁看着湛萧去到纪清芷身边,不知说了何亲昵的话,两人的眸光都交织在一处。
铜雀巷子,日光正好,纪清芷一袭藕粉罗裙,明媚姝丽,湛萧则罕见的着浅绯圆领袍,比平日的冷峻多了三分绚丽。
如灼灼的桃花,正值好时节。
两人才该是天生的一对。
关雪鹤的眼中刹那燃起了嫉妒。
【作者有话说】
注:[1]选自刘禹锡的《桃源行》
第37章
“怎么会, 怎么会呢?不该是这样的……”
关雪鹤咬唇哀怨地朝湛萧睨去一眼,可惜少年压根没往这面留意,她猛咳几声, 是要站立不稳。
卫风赶忙将人扶住。
关雪鹤这副弱若扶柳的模样令他心疼坏了, 他又在劝:“外头风大,你先回车里歇着。”
“不, 卫大哥, 我不想连真正救我之人是谁都弄混淆, 是你告诉我,当日是六殿下下的命令。”
关雪鹤好似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边咳着边攥紧他衣袖, 眼里盈光点点, 迫切追问, “卫大哥, 你来说,当初救我之人可真是六殿下?”
“当时六殿下恰好归城, 撞见你受难, 是下过一道命令。”
卫风叹了口气, 复而道:“后来是我将你接入帐中照……”
“精心照料”四个字还未说全, 关雪鹤已小脸涨红,她抓住卫风站定起身,昂着脖子便朝湛萧这面忿忿慨之。
“六殿下,你可有想起来?”
关雪鹤自顾自絮絮叨着:“九月初六我自青州前来辽州, 入城关时路遇匪寇, 咳咳……恰逢经六殿下之手得救脱困。”
湛萧突然点了头:“是有这一回事。”
关雪鹤闻言脸色一喜, 双眼放光便道:“那错不了, 殿下便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一双眼凝在湛萧面庞, 似要看穿他一丁点儿细微的变化。
可惜的是,湛萧听罢了这话依旧冷若冰霜。
“是吗?”
湛萧很不以为然:“我是记得救下过一行官家车马,但不记得里头是你。”
关雪鹤的小脸霎时雪白,她猛烈咳嗽着,卫风将人揽过,又轻柔为她拍背顺气。
这一幕径直落入纪清芷等人眼里,她只听身后的苏莳冷声呸了一口。
苏莳大骂:“真是不知羞耻的一对男女。”
她咬下了一个“狗”字,算是没辱在场之人的耳朵。
那面关雪鹤的气稍稍顺些,眼含些许歉意,终是盈盈弯腰福了礼。
“是我之过,忘记自报家门。”
关雪鹤朝湛萧一拜:“我是礼部侍郎关家的嫡次女关雪鹤,早年因身子弱一直养在青州。”
“原来是你,大皇子妃的嫡亲妹妹。”湛萧道。
听他记得自己,关雪鹤露出笑来,谁料湛萧又补了一句:“既是身子弱,还在外抛头露面的?我真瞧不出你哪像个弱不经风的。”
苏明知没忍住在后嗤笑出声。
纪清芷不好做太过分,掏了帕子掩住微弯的唇角。
湛萧可真是她养的好皇弟,想说之话都叫他一个人吐了。
“殿下……”
关雪鹤的眼里染上委屈之色,她看过来时,纪清芷正也在湛萧同处。
那副女子娇弱之态,是连她生出三分怜惜之情。
不过纪清芷早先便对关雪鹤不耐烦,因而更无甚好脸色看待。
“殿下,你怎可如此言语重伤一体弱的女子?”
卫风却是一心偏袒关雪鹤,“她身子弱做不得假,身患病痛又非她情愿。”
关雪鹤垂首,双眼红红的。
“是啊,卫大人这样关照关家所出女,本殿自然比不得你上心。”
湛萧看两人,冷哼道:“我记得那时候本殿下命令,便是要你领人去安置官家车马,所以,是你救下的关家女。”
苏莳狠辣的目光瞬间从纪清芷身后越过来。
卫风只感觉连带她的眼神,还有头皮被拽下的那股火辣辣的痛。
但关雪鹤身后无人,连个护着她的都没有,相比之下,苏明知、纪清芷、湛萧皆站在苏莳的那一面。
关雪鹤只有他一人。
刹那间,他只觉着自己合该替关雪鹤遮风挡雨。
卫风梗着脖子便应:“是,殿下,关姑娘是我安置在辽州的,她身子好些后想归京,亦是我将她带回京城。”
“那关家女认本殿为救命恩人岂不是无稽之谈?若说救命,卫大人才是大恩。”
湛萧好笑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眸中全是讥蔑:“胡乱攀认,是为何意?”
关雪鹤全身发颤,因湛萧的毫不留情,她备受打击,大有一副摇摇欲坠,若非卫风在后轻扶着她,怕是早要跌落在地。
末了,关雪鹤还是红着眼哽咽道:“殿下确确实实……咳咳,也救了我。”
卫风护着她道:“是,殿下亦有一份恩情。”
“无聊至极。”
湛萧冷眼甩过去,“你们爱玩什么把戏本殿不知,但别将主意打到本殿头上。”
关雪鹤的眼泪几近要落下,她只得抓住卫风的衣襟,楚楚可怜问:“卫大哥,我可是惹了六殿下不快……”
“不怕,我会帮你。”
卫风没吭声,只将她的手握紧。
“你们二人若是男未娶女未嫁,我还真管不着这破事,但又在这当街演什么情深?不要脸的东西!”
苏莳再忍不了,破口大骂:“关雪鹤,你口口声声说六殿下乃是你救命恩人,却又抓着卫风不放,你眼里可还有半分我这个原配夫人!”
关雪鹤满脸无辜:“苏姐姐,此次回京是卫大人执意要一路护送我的,我并未要求他这么做。”
“好!好一个你没要过!”
苏莳暴怒,苏明知快拉不住苏莳,眼看她便又要冲过去手撕两人。
纪清芷素手一伸,将苏莳牵住。
“关二小姐,你说不是你要求卫大人护送的,那为何他留你在卫家,你不回绝,他袒护你,你不回绝。”
纪清芷一针见血:“你一个未嫁之身的小姐紧着已有婚配的男子,成何体统?还是说这便是礼部侍郎府的礼数,若有外男偏袒,便由着人跟在你身边,你又不必嫁给他,只管享受他待你的好,可是这样?”
一番话下来,是把关雪鹤架在火上烤,她顿时有些慌乱,不知要怎么接纪清芷的话。
还是卫风在这时候挺身而出,迎上纪清芷犀利的眸子。
卫风道:“三公主慎言,关姑娘是我认下的妹妹。”
这话是真将纪清芷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