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纪清芷与皇后娘娘所图的,好似已是心愿了毕。
所以才要抛弃他?
湛萧不敢置信地勃然大怒。
这些年他对皇后与皇姐言听必从,为的便是讨两人的欢心。
他要他的皇姐能再不受任何人的委屈,走到北周最高之位。
可是,纪清芷竟然什么也不要了。
连他也不要了。
湛萧恼火地掐住纪清芷的下巴,强硬将人抬起了头,他启唇阴测测地问:“皇姐,究竟为何?你心中所图之物,到底是何?”
被迫无奈,纪清芷只能在湛萧怀中抬首。
她肌肤玉滑,湛萧只是一掐,下巴便落下了红痕。
少女眉心的红痣如朱砂,明艳万物,她稍垂眼睫,不愿意和湛萧平视。
湛萧只是看着她,越看那双阴郁的眼便越是深沉。
怀中的皇姐一身朱红喜服,头戴六凤后冠,娇柔貌美。
柔嫩的红唇轻抿,连玉色的脸蛋也似染上了红晕。
她今日要离了皇宫,可是所嫁之人不是他,而是南梁的皇帝梁晋!
不是他!
湛萧想当场撕碎了她身上的衣裳。
将这一身朱红,从头到脚,尽数毁了。
抓着她腕骨,湛萧抑制不住的用力,纪清芷疼得珠泪盈盈,又是推搡他,“陛下,放开我。”
湛萧握着她的皓腕,像要捏碎、拧断,可终究还是不舍。
“为什么?究竟为何?你就执意要这样抛下我!这六年来的相依为命,是我自作多情,以为皇姐待我一片真心,全做了虚情假意吗?”
湛萧情难自控,举起她洁白的手心,便侧首啄了上去,他眼中满是眷恋,“皇姐,我不信,我不信你就这么决心抛下我。”
纪清芷的嘴唇在颤抖,她眼底涌起挣扎,可铁了心也要压住这股酸涩,她抽回了手,不给湛萧亲她。
她沉声道:“陛下,你如今已是帝王。”
纪清芷轻轻推开湛萧。
只是这一下,彻底令湛萧陷入了癫狂。
“皇姐!”
新帝疯魔似的拔出了刀。
刀面泛着银光,照出纪清芷雪白的脸,与她眉心如血色的朱砂。
在场众人齐齐跪了地,大气不敢出。
“不,告诉我这都是梦,这是梦对不对?若说你是我的亲皇姐,我也要强留你在我身边,更妄论你我不沾半分血亲。皇姐,我不会放你走。”
“皇姐,你怎么这般狠心呢?只要我将他们全杀了,全都杀了,这场梦便会醒了?”
湛萧血红着一双眼,夹杂着沉痛:“皇姐,皇姐,不要走……”
“陛下当年还是皇子,臣女有幸能陪同陛下六年,已是臣女的福分,臣女不敢多想。”
纪清芷再害怕,也得佯装镇定,她说着:“如今先帝既然赐下圣旨,命臣女以三公主之名嫁去南梁,臣女自当请愿,愿意为两国和平结盟。”
“谁要你献身了?是御台史的那帮老家伙,还是丞相老贼?皇姐你告诉朕,朕把他们都杀了。”
纪清芷双眼浸了水光,她从未这般无助、难堪过。
与湛萧走到这个地步,今日无论如何,都得做出决断。
“陛下,我这一生从未求过你任何事。”
纪清芷说起时,泪水已在眼眶打转,她倔强着抬头,“只此一回,我求你,你放我走吧。让我离开,嫁去南梁。”
“不,不!我不准你离开我,去南梁?想都别想了,我不准!”
湛萧似是疯狂,举起刀便朝着离身侧最近的柳秀砍下去。
眼看那把刀便要砍上柳秀的脑袋,纪清芷大扑了上去,不管不顾地抓住了他。
“湛萧!”
纪清芷呼唤他的名字,湛萧的身子一顿,他的手臂被纪清芷抱住了。
馨香软玉再度回了怀抱,湛萧已顾不上砍人,忙回抱住她。
瞬间一双手缠在她腰间死死的,头颅埋于她肩窝。
他的薄唇吮住她玉白的颈部,重重的吻,再无遮盖。
在场无一人敢抬头,亲眼见新帝亲吻长公主的这一幕。
阴云密布的皇宫,犹如死寂。
湛萧喘息了两声,嘴唇复而沿着纪清芷的颈线往上游走。
他怀中的娇躯颤抖着,隐隐要跌倒坠落。
吻不轻不重地落下,每一下,亦带着颤。
“皇姐,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逃离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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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纪清芷从未想过会与湛萧走到如今的这一步。
哪怕那日北周皇帝殁了,她与苏皇后决意拥护湛萧荣登大宝,柳秀不免生起担忧之意。
柳秀轻声问她:“殿下,太子若是登基,可还会念及当年情分,为你留公主之名?”
“我信皇弟不会伤我半分。”
纪清芷眉眼舒展,说得干脆,清浅舒怡的笑容便荡开在她唇边。
她是如此的笃定,坚信她与湛萧之间的种种情意,不论他之与何等身份,终归是她的皇弟湛萧。
在这个世上,纪清芷并非无一血亲。
她亲父纪巡出身纪府,为纪家大房,时任朝中三品中书令,母亲小苏氏则出身赫赫有名的当朝右丞相苏府苏家,身份显赫。
可十余年前,父亲纪巡离京办案,葬身五台山,得知悲事的母亲一病不起,缠绵于榻,不过短短六个月便撒手人寰。
那一年,纪清芷只有六岁。
亲母的姐姐,如今身为六宫之主的苏皇后无比悲痛,因此她恳愿要将纪清芷带入宫中,如亲女照料。
纪清芷幸得姨母怜爱,亦在其世间有了真心牵挂之人。
苏皇后乃苏家嫡长女,与北周皇帝是为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当年得先帝的太子妃亲封,再名正言顺不过。
唯一遗憾之事,便是自嫁于陛下,夫妻二十年来,苏皇后未能诞下一子半女。
而今侄女纪清芷失沽,苏皇后泪水涟涟,拥着纪清芷便心疼不已。
她道:“好孩子,日后你便是我的亲生女儿。”
纪清芷心中是多感念,她红着眼眶,为姨母的养育恩情,不输于她的亲生母亲小苏氏。
苏皇后是真心拿纪清芷当女儿看的。
姨母为她求来了公主封号,排行行三,尊为三公主殿下,并命皇帝赏赐一座宫殿,以好苏皇后留她在宫中长久居住。
纪清芷虽是世家女之身,却有着公主之尊。
宫中上下,无人敢轻慢这位非皇室出身的三公主。
而纪清芷也盼着能为苏皇后,力所能及的偿以回报。
她亦明白,苏皇后唯一的心结,便是膝下无儿子傍身。
苏家乃朝中重臣,若苏皇后能孕有一位皇子,后扶持册封太子储君,只会是名正言顺。
偏后宫之中的郑贵妃早早诞下大皇子,十年之间郑家如日中天,难保哪日大皇子上位,便将苏家与苏皇后尽数落马。
苏皇后不敢赌。
纪清芷更不愿。
因此在十二岁那年,一次宫中例行检查时,纪清芷携同宫人们奉命去往冷宫,清点冷宫后妃。
而便是在这里,纪清芷见到了皇帝的第六子,湛萧。
湛萧年小她一岁,那时仅有十一岁的六皇子瘦骨嶙峋,身材弱小,连他拼尽全力捏住她衣角的手指,也如同干瘪的鸡爪。
“皇姐……求你,救救我。”
纪清芷记得两人初见时,湛萧那双比宫人们擎着得琉璃宫灯还要明亮的墨瞳,像石子落泉,重重砸在了她的心坎。
这深宫之中,竟还能有一双如此干净的眼,生在了这位小皇子身上。
纪清芷心动了。
她终于有了一个念头。
在她之前,无人在意过六皇子湛萧。
湛萧生母仅是浣衣局最低微的宫人,一日被陛下看重,幸而有了龙子。
然而那女子是个不安分的,还未等肚中皇子落地,便因触犯龙颜,被打入冷宫。
冷宫的日子能吃人,湛萧生母在里头入魔疯癫,她只觉得是这个孩子拖累于她,害得她受此凄苦。
湛萧几度差点被生母掐死在冷宫。
当纪清芷轻手轻脚,拨开湛萧那破旧的衣袍,垂眸在他伤痕累累的手臂和后背时,她一双含笑眸禁不住红了眼眶。
纪清芷问他:“疼吗?”
“皇姐给我带的糕点好吃呢!”
湛萧却抱着一块梅花糕,笑得傻里傻气,“我不疼啊,皇姐,那些早就不疼了。”
纪清芷再一抬眼,湛萧纤细的脖颈青紫纵生,那只脖子好似再多拧两下,便会真的折断。
一时之间,她想到了自己。
眼眸迟迟未能挪开,慢慢便氤氲起了水雾。
湛萧好容易啃食完一块糕点,正吃得噎住,回头便见皇姐那张芙蓉玉脸,布满心疼,他怔愣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