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清芷直夸她厉害:“我们殷殷可真棒,姐姐比不过你的,三局两胜,是姐姐输了。”
“我赢啦!”
“是,是你赢了。”
小姑娘下手没轻重,虽说力道不小,可也还是将纪清芷素白的手背拍出红痕。
湛萧眼眸一暗,复而便勾唇笑。
皇姐哄孩子的把戏还是拙劣了些,这般明显的让卫殷,也就是三岁小孩不多想,能被哄骗了过去。
他走过来,径直在纪清芷身侧落座。
“皇姐很喜欢孩子吗?”湛萧有些认真地问。
“喜欢啊,我很喜欢小孩子。”
纪清芷未多想,只抱着卫殷轻笑。
那面卫殷闹腾,还要再和她玩一局,她刚要应,便被湛萧抓住了手腕。
湛萧凝着纪清芷手背之上的红痕,蹙眉道:“皇姐歇着,我来和卫殷玩。”
“你来?”
纪清芷潋滟的眸子望来,湛萧随即点头,又看卫殷,他递过去手,“来,我们比一局吧。”
卫殷一知半解地盯着少年,即便湛萧面带笑容,可她还是怯懦地缩缩脖颈。
犹犹豫豫的,卫殷瑟缩道:“姐姐,我怕。”
纪清芷赶忙就将卫殷抱紧,不怀好意地瞪湛萧,“你莫要吓到孩子了。”
湛萧一双圆眼透出无辜,“皇姐,我未做任何事。”
“你没看殷殷怕你?”
“谁知道她为何怕我啊,我连碰也未碰着她。”
“你离着远些,莫要挨着孩子。”
“我不。”
湛萧偏固执劲儿上来,尤其纪清芷为护着卫殷,而置他与不顾,这偏颇去到三岁的卫殷身上,他亦是不准。
吃味的心怎么也压不住,就是要争个高下。
与卫殷,也要。
湛萧执意哼道:“皇姐,我今日就要和她比一局,你放开她。”
“你欺负个孩子,很有意思?”
纪清芷想不通了,湛萧为何要闹孩子气,非抓着卫殷不放。
“皇姐,你当真不让?”
“我不让。”
湛萧见纪清芷理不清,索性不去和她争辩,扭头便看缩在纪清芷怀中的卫殷,他直截了当地问:“卫殷,你赢了我皇姐,就不想也赢我?”
“我,我胜过纪姐姐,也不会输给你的。”卫殷没示弱,从纪清芷怀中钻出小脑袋,“我要与你比。”
“好啊,你若能赢我,那我就承认是你厉害。”
湛萧一句话就令卫殷这个好胜的小丫头上了钩。
卫殷不再胆怯,想要赢他的心思更显,是直直把小手递来。
两人便一上一下交叠,湛萧在上,卫殷在下。
湛萧已准备妥当,勾唇朝纪清芷道:“皇姐,喊吧。”
纪清芷应了一声。
卫殷飞快翻手,她刚落下手心,湛萧早已缩得没影,快得是连一道影子也没抓到,更妄论被她逮住。
小姑娘傻眼,转而扁嘴气恼:“再来!”
湛萧又陪着她玩了三局。
卫殷惨败。
湛萧完胜,他抱着双拳扭动两下,笑得明朗,“卫殷,你要愿赌服输啊,不许欺负我皇姐。”
没等卫殷吭声,小丫头已是皱巴巴着小脸,再绷不住“哇——”一声放声大哭。
“湛!萧!”
纪清芷怒瞪湛萧,少年满脸迷茫,抬起干净的双手,“我没欺负她。”
这一哭,是引得还在说卫家事的苏莳与苏皇后二人齐齐看来,苏莳立刻起身,将卫殷抱回怀中,抚拍着哄。
“殷殷怎哭了?”
苏皇后方才留有余光,看见是湛萧与卫殷玩闹,把小丫头吓哭,她板起脸喊:“小六,你怎么回事,连小孩也要欺负的。”
纪清芷解释道:“是在玩闹,殷殷输给了小六。”
苏莳听得来龙去脉,噗哧便笑开,“合着是殷殷玩闹没比过小六啊,心头不舒服,闹了小脾气。”
纪清芷气得再湛萧腰间,狠狠拧了一把,“瞧你做的好事。”
“皇姐……”
察觉腰间有只手愈发用力,湛萧心中是又喜又忧,他嘴上直喊疼,可又很喜欢被纪清芷掐着不放。
能让她多在意也好。
总好过目光总落在外人身上。
纪清芷没松手,越拧越紧,湛萧压住心头的喜滋滋,改作求饶:“皇姐,好皇姐,不要掐我。”
“谁让你欺负殷殷的?”
“这不是玩吗?有输有赢,再寻常不过,我只是没让她赢罢了。”
湛萧才不肯说实话,他的真心话就是,卫殷弄疼了纪清芷,他心有不顺,便也要还以给她,是个小孩也不许。
可纪清芷哪里有他的心思,“她只是个孩子!”
湛萧抿唇,缄默不语。
卫殷已有三岁,三岁该明辨是非,他只是在教她,天底下没谁该让着谁的。
何错之有?
湛萧不觉得有错。
反倒是纪清芷纵着卫殷的举动,令他尤感不虞,湛萧墨瞳幽深,倾身靠过来,追问纪清芷。
“皇姐,你就那般喜欢孩子?”
“嗯?”
纪清芷想到自己长久孤身一人,小孩子总是活泼欢闹,纯善乖巧,如当初的湛萧似得。
“日后你想要孩子吗?”
纪清芷眼波流转,笑道:“等有朝一日,那个时刻已来,我是想要的。”
若能有亲生的孩子陪在她身边,倒也很不错。
那会是她心心念着,渴望的亲人。
她会很珍惜。
纪清芷纤细的手腕抵在湛萧的肩胛,不让他太过亲近,他看似宽阔的肩,却反抗不得她微薄的力道。
湛萧是甘之如饴。
少年了悟,眼底戾气散去,他笑颔首道:“好。”
如若这是皇姐的心愿,他会成全。
日后给她一个孩子。
可小孩过于厌烦,还是晚几年吧。
苏莳笑看纪清芷与湛萧二人,身为表姐,她性子直爽,直就问道:“我记得小六满十七了,今年生辰又是缠着阿芷给你做吃食?”
湛萧应:“是,皇姐给我做了一碗长寿面。”
“你都吃了六年长寿面啊,还要?”
苏莳狐疑看来,这回看的是纪清芷,“阿芷的手艺我知道,总没的味道,面汤喝着寡淡,像是不知咸淡。”
这又是在说她的糗事,纪清芷微微面红,“表姐……你莫要揭我的短。”
湛萧却不置可否,“哪里的事?我觉着皇姐手艺可好。”
“你真觉着好吃?”
“是。”
湛萧的面庞未经一丝波澜,他那双如墨沉沉的眼平静着,一双剑眉横飞入鬓,本该稚嫩的少年面容,突而就生出一股稳重之感。
“莫不是小六口味与寻常人不同?”
苏莳瞪眼,她的笑眼又看去纪清芷,“还是说,多年之来,阿芷的手艺渐长。”
“你听他说浑话。”
纪清芷脸皮发烫,为的是难为情。
她自己可会下厨心中门清,那真是做的一团糟,偏湛萧非要过她亲手的饭菜。
六年前,纪清芷将湛萧从冷宫带离。
因还未与周帝通气,纪清芷只得将十一岁的湛萧藏匿于长宁宫。
午夜深更,湛萧依偎在她怀中喊着肚饿,小手可怜地攥紧她的衣角。
他在冷宫吃得是残羹剩饭,多时连半粒米也难进食,他亲母宁肯泼到在尘土,也不肯分一口给他。
为讨吃食,湛萧总遭亲母的辱骂,说他丧门星,整日只知道吃,没半点用处。
后来纪清芷将人带到身边养着,湛萧胆小怯懦,连碗膳食也不敢与她讨要。
纪清芷发觉后,教导他:“饿了便要说,你不说只能平白挨饿,便再也长不高,更无法庇佑皇姐。”
“湛萧,你不是最盼着护皇姐吗?”
湛萧直点头,张口便要吃一大碗饭。
可那时长宁宫中也无甚能入口的吃食。
不得已,纪清芷只能独自前去御膳房,她稍银子走通御膳房的尚膳,自己动手揉面烧水,便这般在御膳房下了一碗清汤面。
就是这么一碗清汤寡水,湛萧捧着碗吃得一本满足,连碗都舔的干干净净。
“皇姐!”
湛萧双眼发亮,如寻得新生的幼犬,缠在纪清芷手边,撒娇着说:“皇姐真好。”
有了这第一年的第一回 ,便会有第二回、第三回……
后来每逢湛萧生辰,明知道纪清芷连咸淡也尝不出,厨艺堪比瞎忙活,做的饭菜难以入口。
可湛萧仍旧缠着要吃。
乖宝宝一样的湛萧,每一回不止是面连碗中的汤也会舔舐干净。
他就要纪清芷亲手做出的那碗面,那种不变的味道。
忆起往事,纪清芷绽出笑容,“我是想学着生活烧饭,奈何小六不许,说惟恐我伤了双手,他只准我在他生辰那日下一回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