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云绣活很好, 闻焉指腹感受着细密的针线, 眼前的光亮明明灭灭, 出现了模糊的光影。
闻焉眯了眯眼,光影从模糊变得清晰了几分。
她心中一动,阖上双眼停顿片刻再睁开。
刺眼的光扎入眼中, 闻焉快速眨了几下眼睛再看,手中扇面是漂亮的祥云托日的绣样。
几朵雪白的祥云, 托着一轮火红的圆日。
晴云半点没发现异样,她抬头看了看天, 见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 倏地阴云密布。
看样子似要下雨了。
晴云眼睛还看着天, 口中已经对闻焉说:
“小姐, 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砸下,落在闻焉手上的绢布上, 水迹晕染开。
这雨说来就来, 噼里啪啦地落下,连点反应的时间都不给人。
晴云手脚利索地收拾好放在腿上的针线,然后一手拿着这些东西, 一手扶起闻焉往屋里走。
两步路跨进屋里,晴云身上薄衫的袖子和后背湿了一片。
湿哒哒的衣裳贴在身上不舒服。
晴云顾不得自己,忙看看闻焉。
结果这一看,湿衣裳没看见, 倒是对上一双澄亮的眸子。
久未在这双眼睛中看到这样的神采,晴云愣了下,才啊一声叫出来愣愣道:
“小姐你的眼睛!”
闻焉翻看着手上的扇面,抬抬眉赞赏道:
“绣得不错。”
若说之前是猜测,那现在晴云是确定闻焉能看见了。
她喜不自胜道:
“太好了。”
瞎了十多天的眼睛突然就好了,晴云顿时喜得都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欢喜了一阵后,她忙将这消息跟家里的其他人通知了一遍。
大约一个刻钟以后,闻焉就收到了初八初九及秦谢安的热切围观。
陆氏人在却没有来,只是托晴云带了句问候。
自打上次二人把话挑明以后,陆氏便多避着她。
只偶尔送些自己绣的小玩意儿来,诸如袜子和一些贴身的物件儿。
闻焉眼睛瞎了以后,知道她畏光,陆氏也曾送来了一条缎带。
两人这么不尴不尬地处着,其他人瞧着也试过在中间撮合。
无过,后来事情纷至沓来也就先暂时丢开手了。
突然而至的这场大雨,来了以后就一直没有走,淅淅沥沥到下午才小了些。
闻焉倚窗听雨这一听就是一下午。
晴云几个也不打扰她,就守在她身边各自忙活各自的事。
黄昏天快黑的时候,雨停了一小会儿,可当闻焉刚用过饭,外面雨又开始下了。
前两天嫌天太热总盼着下雨能凉快些,可这真下雨了,又总没个停,同样惹人心烦。
晴云看了一眼外面,发愁道:
“小姐,雨又下大了。”
闻焉闻焉抬头向门外黑漆漆的雨幕看了一眼皱了皱眉,胸口下的心跳一下轻,一下重。
某种预感似是而非地在脑海中飘过,却又抓不住头绪。
她不是个喜欢为难自己的人,如此便丢开了道:
“嗯,歇息吧。“
晴云回头应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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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一道白光从天上劈下,漆黑的夜幕下有一瞬间变得亮如白昼,随后轰隆一声雷响紧追而至。
这声其实算不得多响,可正在睡梦中的闻焉倏地睁开眼。
她平躺在床上,听着外面雨打在屋檐树枝上发出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轰轰的闷雷声一直持续不断。
雨下得很大。
闻焉坐起身来,捏了捏眉心。
她终于意识到,那股不详的预感是什么了。
闻焉掀开被子披了件衣裳下床,落地无声。
她走到房门前推开门。
雨水成串,黄豆般大小急急落下,砸在地面上已经到小腿的积水里,荡漾起一圈圈涟漪。
住她隔壁的晴云听到动静起身点燃蜡烛揉着眼睛走出来:
“小姐,怎么了?”
闻焉从墙根处拿起把雨伞撑起就要走。
“小姐……”
冷风卷袭着雨水一吹,追了两步快下阶梯的晴云被扑了满脸的水汽,手上的烛火摇摇欲坠。
闻焉撑着伞淌着水朝门外走去,头也不回地对晴云道:“回去,把门窗关紧。”
晴云还没来得及回答,闻焉已经打开院子门,身影融入雨夜之中。
出了门,街上的水更深了,天上的雨不停,闻焉身上的薄衫几乎快要湿透了。
她调动体内的力量,将衣服烘干。
“是三姐姐吗?”
闻焉正走着,不妨身后传来闻和宁的声音。
雨声啪啪几乎淹没所有的声音,手中的雨伞也似要被打穿一样。
闻和宁敞开了嗓子大喊,就怕前面的人听不到。
闻焉回头看见刚从衙门内走出的闻父跟闻如清闻和宁姐弟二人。
衙门当初被人一把火烧掉大半,但依然剩下了几间还能住的屋子。
平日里闻父他们就在那儿住着,一来方便处理事务,二来有什么事也好立即处理。
“真是三姐姐。”
急雨声中,闻父三人双手紧紧把住雨伞,艰难走近她。
闻焉打量着形容狼狈的他们。
“三姐姐,这么晚了,下这么大雨你出来做什么?”
闻和宁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问到。
闻焉反问:“你们去大半夜不睡觉又去哪儿?”
“雨水倒灌,爹有些不放心,我们去粮库看看。”
闻如清大声解释道。
时间紧迫,几人没有停在原地说话,而是边走边说。
就耽搁这么一小会儿,闻焉能感觉雨水又上涨了些,约摸有半寸,很难察觉。
闻焉道:“你们干什么去,我就干什么去。”
闻父步子迈得大,但走得艰难。
他看了眼闻焉,眉头微皱:
“粮库那边的事我会处理,你眼睛不好,今夜大雨小心摔倒,快些回去吧。”
闻焉直视前方,比起闻父三人来说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一直注意着她的闻如清发现端倪:
“你能看见了?”
闻焉嗯一声。
水深浑浊又是夜里,闻父看不清脚底,一块石头拌了他一下。
闻焉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他胳膊,到底是没让人摔进水里。
闻如清两姐弟同时惊了一下,在闻焉放开手时,一左一右扶住了闻父。
闻父自己站稳以后,挣脱他姐弟二人的搀扶,摆摆手:“我没事。”
说罢又转向闻焉问道:
“什么时候的事?”
闻焉:“今天上午。”
闻父连连点头:“好了就行,好了就行。”
说话间四人已经来到粮库门前了。
粮库离衙门几步路远,里面有人专人看守。
闻和宁上台阶叫门:“开门,快开门……”
他门敲得咚咚直响,很快里面就传来动静。
先是咚一声似是有人毫无准备地踩进水坑中,接着便是几句咒骂。
很快脚步声由远至近,守粮库的人很快打开门。
守仓的库吏浑身湿透,手上还提着个破破烂烂被水浸湿的灯笼。
他看着门外的几人他愕然,反应了一息以后才急急忙忙地行礼
“老爷,姑娘,二姑娘,四公子。”
礼问完了,他才问起他们的因何而来。
闻父解释道:
“雨水倒灌,我们来看看粮。”
守仓人经他这么一提醒,忽地想起什么,瞳孔一颤,脸色迅速褪去血色:
“坏了!”
惨叫一声,他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往里面跑。
见他模样几人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大好的念头。
随即便追在那库吏身后跟了上去。
“完了,完了,完了……”
等库吏走近存放粮食的地方时脚都软了。
跟在他身后的几人只见里面的几袋子粮已经全部泡在水里。
轰隆又一声响,雷电白惨惨的光照出每个人脸上复杂的表情。
闻焉眉心处浮现出几许躁意。
她讨厌打雷,打雷总让她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来迟了。”
闻父叹息道。
整整齐齐码在粮窖里的粮食果然如他们担心的那样遭了灾。
雨水倒灌进入了。
闻如清抿紧唇,片刻后道:
“先把粮食都清出去再说。”
闻和宁一听扭头就向外面跑:“我叫人来。”
粮食泡了雨水不是不能吃,有很多处置的法子。
当务之急,是赶紧把粮食挪出去,否则这粮食怕就真的要坏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闻父一挽袖子直接上手。
闻如清也是如此。
粮库因其特殊性,整个库房都建得要比其他宅子高上一截,怕的就是遇上暴雨天,雨水倒灌把粮都给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