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带着那么多官兵又是走得水路,闻家人上天无门下地无路,要怎么逃?
段丰林心中有了疑虑,正想着,忽然就听丁松幽幽问到:
“段大人,你说,闻大人他们究竟是逃了,还是,被人灭口了。”
“京中的那几位大人,派这么多人盯着我,又是在担心什么?”
丁松太敢说了,就差没明着指名道姓地点出那几位朝廷命官了。
段丰林刚下去的火一下又起来了,他指着丁松,瞳孔震颤,近乎咬牙切齿地说
“你,丁松,你的脑袋不想要了?”
丁松面无惧色道:“民不畏死。”
“丁松当年家贫吃不起饭,是闻大人和二小姐给了丁松一口饭,才有丁松的今日。”
“如今恩人蒙冤,生死未卜,丁松何敢苟且偷生。”
深吸口气,段丰问:“……你什么意思?”
“闻大人受奸人所害,丁松无力做什么,只想为大人申冤。”
丁松飒然一笑盘膝坐在地上,然后将那叠写满口供的纸放在身前说道,
“言尽于此,段大人若觉得我所言大逆不道,尽可来抓我,丁松绝不反抗。”
褪去了之前的慷慨激昂,丁松平静了下来。
但更让人气得慌。
段丰林看他一副要在衙门前静坐到底的模样,多年来养气的功夫全毁了。
他气急败坏,憋了半天,最后一甩袖子:
“随便你。”
说完转身就走。
不过走了两步,似是想起了什么,段丰林又折返回来,弯腰捡起丁松身前放着的那一摞纸。
接着再瞪他一眼,才回了衙门。
进门前,他看见了立在门后不知看了多久的师爷赵崇云。
段丰林越过他时,脚下一停,随即压低声音道:
“把那些人收进大狱,好好审审。”
赵崇云愣了下,忙拱手应道:“是。”
说罢,他看向段丰林小心问到,“那丁松?”
段丰林冷哼一声:“一并关起来。”
丁松说的那些话,做的这些事,死十次都够了。
段丰林气得胸口发闷,不等赵崇云应声人匆匆就走了。
赵崇云叹息一声,随后招来差役把段丰林的吩咐安排下去。
差役看了一眼外面坐着的丁松,还有明显被挑起火来的一众百姓为难道:
“师爷,真要抓?会不会出事啊?”
赵崇云却意有所指道:“不怕出事,就怕不出事。”
差役没听懂,抓抓脑袋:“什么意思?”
赵崇云笑了一下:“丁松敢做,大人愿意成全,咱们自然要帮着添一把火才好。”
差役闻言脑子一转,明白了过来。
他看向段丰林走远的背影道:
“段大人,人还怪好的。”
接接着,他高兴地问,“这是不是说,闻大人的事要有转机了?”
赵崇云摇头:“难说。”
闻家的事究竟要怎么解决,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但丁松这个时候敢冒头,极有可能是有了大人的消息。
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赵崇云心下一定。
人还活着就好。
“去吧,给他安排间干净点的牢房,那边也打个招呼,人照顾着点,别让他受罪。”
差役领命:“是。”
差役招呼着其他人出门,一起出去抓人。
抓丁松时,为了更逼真,差役还故意做出凶神恶煞的模样。
在场的百姓见丁松被推搡着险些摔倒,不由发出一声惊呼。
这一行为,无异于火上浇油。
百姓中瞬间一片哗然,有情绪激动地恨不得直接上手从差役们手中把丁松抢回来。
只是民不与官斗,最终那些人还是忍了下来,眼睁睁看着丁松被抓紧衙门内。
蹲在树上从头看到尾的狗娃子和秦谢安,看得简直叹为观止。
丁松这一招,实在是不简单。
“这要是动手了还好,没动手,要出事。”
听见秦谢安这么说,狗娃子低头看他:
“你又知道?”
秦谢安点头:“狗子哥你不知道,我姐跟我哥一吵嘴,生气了都直接动手,要是我姐没动手,那我哥一晚上都睡不着觉。”
狗娃子疑惑问:“你哥不挨打为什么还睡不着觉?”
秦谢安:“因为我姐一定是气坏了,心里憋着要好好收拾我哥。”
狗娃子闻言恍然大悟。
秦谢安说的没错,动手了心里的气发了,反倒没事。
没动手心里憋着,只会越憋越恨。
的确是要出事了。
他想了想:“先回去。”
这里的事还是要跟姑娘说说的。
狗娃子拎着秦谢安后脖子的衣领跳下树,快速回了城西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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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后几天发生的事正如秦谢安所说。
丁松被抓以后一直没被放出来,西江城百姓再一次被激怒。
普通民众们开始学丁松那日一般去府衙门口坐着等着。
当然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要坐便坐,对朝廷来说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真正把整件事推向高峰的是,西江城所有商户罢市了。
准确的说,是对外罢市。
商户们停止了对外的一切交易,在外的商船全部召回。
于是从靖州为中心,颍州,樊州等地被波及,买市卖市一片混乱。
各地民生皆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
西江城内发生的事迅速传开,各地的奏折如雪花一样送往京城。
当然这一切发生时,闻焉他们已经离开了西江城。
可远在京城的朝堂却因这件事,起了波折。
啪!
大殿之上,一本本奏折丢到众大臣面前,紧接着一道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在百官头顶响起:
“反了!“
“他西江城是要反了吗?”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百官只感觉头顶的那道目光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他们顿时哗啦啦跪了一地山呼:
“臣等罪该万死。”
当今皇帝乃大晋第八代君王,永禧帝。
永禧帝已是知天命的年纪,但他生得高鼻深目,皮肤白皙。虽说头发花白皱纹横生,但依然能看出几分年轻时的俊朗。
永禧帝高坐于龙椅,一张脸不怒自威,更不要说如今盛怒之下,气势更加骇人。
下面跪着的百官和皇子们在他的注视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永禧帝目光冰冷隐带杀气,居高临下地盯着跪在最前面的几位皇子:
“你们也是朕的好儿子啊。”
皇子们立刻冷汗如雨下,大呼:“父皇息怒。”
永禧帝:“吕潭是谁的人?”
皇子们没人回答。
永禧帝:“
“张志平是谁的人?”
“洪光谁的人?”
……
永禧帝把一个一个名字地问道。
而这问的每一个名字都是闻焉送到丁松,最后又落到段丰林手中的那份口供中的。
这里面有几个大臣人现在就在大殿内跪着呢,听见自己的名字从永禧帝口中念出,吓得脸色惨白,身体抖若筛糠。
似这种党羽之争,从来不会摆在明面上来。
以往这种事,永禧帝从来是睁只眼闭只眼。
可这一次事情闹得太大了,永禧帝明显是要收拾人了。
被点名的的那几位怎么能不怕。
果然永禧帝下一句话,更令人心惊:
“朕还没死!你们狼子野心就先惦记上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晚了,明天早点,
第65章
“如果去的不是段丰林, 朕还不知道你们背着朕做了这么多事。”
“小小的一个西江城,一介商户。你们派了二十多个人去盯着,你们想干嘛?”
“二十多个人,盯一个商户, 朕的脸都被你们给丢尽了!”
永禧帝一句接一句的问话, 皇子们脸一阵红一阵白。
永禧帝十多个儿子, 有能耐站在朝堂上参与政务的也不过就四个。
这四位皇子,分别就是那晚闻父指出来的,二皇子, 三皇子,五皇子和七皇子。
平日里这四位皇子有多风光, 今日就有多狼狈。
同时听着永禧帝的话,其中也有觉得冤枉的。
他也就派了两个人去西江城盯着, 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人来。
这么一想, 立刻将揣测的目光放在他其他三位兄弟。
暗想, 定是被他们给连累的。
这样想的不止一人。
可到底是派了人去, 这声冤还真不能喊。
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这个几个儿子怎么想的,底下那些臣工怎么想的,永禧帝心里跟明镜一样。
永禧帝面色沉郁, 忽然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