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的东西,本就是能者居之。
周贺眼中一丝精光闪过,看向闻家人的眼神又不一样了。
在场知内情的人都觉得闻如清的这个主意是他们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不知内情的王县令,便那么放心了:
“二姑娘的这位朋友可信吗?现在颍州缺粮,万一你的这位朋友中途起了贪念,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百姓可拖不起啊。”
闻如清肯定道:“王大人放心,我的这位朋友,很可靠。”
“这要人买还要人送,他不会抬高价吧?”
“二姑娘,现在溪县经不起折腾了,要是这笔银子亏了,百姓就只能等死了。”
王县令好像有一万个顾虑,总是拿不下决心。
闻焉把手上拿着把玩红宝石丢到桌上。
红宝石耀眼夺目,王县令看了后眼睛都直了。
随后闻焉把身上的荷包摘下丢到桌上,王县令听见里面一阵响。
那声音一听就很有钱。
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的闻焉问闻如清:
“账面上能动的银子有多少?”
闻如清:“三百两。”
闻焉:“这个添进去,有多少?”
闻如清很清楚里面是什么,当初那一顶珍宝阁的头冠拆下来的宝石和金银。
完整的头冠值三百金,拆了以后就远远不值这个价了。
“一千两。”
哐当!
王县令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咽咽口水,顶着桌上那一个小小荷包不可置信地说:
“就那里面的东西,值七百两?”
不怪他反应这么大,想他堂堂一个县官抹下脸皮,弄出半两策这么个不要脸的事,从别人口袋掏银子,一个月最多才落得几百两。
可现在,那小小的荷包里装着的东西就值千两。
他能不觉得吓人吗?
闻如清没有解释关于荷包内东西的价值,这时周贺也道:
“三姑娘乐善好施仗义疏财,那我也来添一份助力。只是周贺不如三姑娘,只能出二百两。”
周贺想用这二百两在闻家人面前讨个好。
浮生起身掏出了一张银票放到闻如清面前:
“愿出一些绵薄之力。”
银票是一百两的面值,上面有深深的折痕,显然是已经放了许久没有动用。
再看浮生的一生粗布僧衣,袖口已经有磨损的迹象。
闻如清把银票推了回去:
“浮生师父……”
浮生诵了声佛号,温声道:
“贫僧昨夜想到了一个方子或可以解这次役症,只是里面有几味药恐怕难找,还要劳烦二姑娘施主的朋友多费心了。”
他又说,“物以稀为贵,这世上难找的药都贵。”
浮生点到为止没有再说下去了。
可不傻的都听得明白。
这一次他们要花费的银子恐怕比预计的要多得多。
眼下溪县的三百两,闻焉的七百两,再加上周贺的二百两和浮生的一百两,也才凑了一千三百两。
一千三百两能买一千多石近两千石的粮食。
这样一算看起来一千多两银子似乎很多。
但其实不是这么算的。
首先不管是靖州还是梅州都不可能一次性卖给他们太多的粮。
随着时间的流逝,颍州缺粮带来的影响会越来越大。
没有了颍州这个大粮仓,各州府会优先保全自己,外卖的粮一定会设限,这意味着他们不可能在一个地方买够所需粮食。
这样一来,要么他们再多走几个地方,要么由当地粮行外调来。
二者选哪一个,都需用一笔不小的花费,
如果再加上大量的药材……
算一算一千多两的确少了。
王县令又愁上了:“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这时闻父叹息一声:
“剩下的银子……”
“就由我们来出吧。”
闻如清接了父亲的后半句话。
大堂内的人都看向她,闻如清笑了笑:
“王大人不用担心,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小事。”
她财大气粗的一句话听得王县令瞪大眼睛:
“二姑娘,这,这……”
闻如清继续说:“三妹妹和诸位的银子我都收了,不够的都由我补。但是王大人我有一个要求。”
人家银子都愿意出了,王县令还有什么不愿意答应的:“二姑娘请说。”
闻如清目光转向闻焉:“这一趟,必须是我三妹妹去。”
要从商号里抽银子,还要吩咐西江城那边的大管事调取各大粮铺的所有存粮以及药铺的药材。
说不准还得到其他州府采买。
如此繁琐复杂的事,只有闻家人亲自去西江城见大管事才行。
所以这一趟要去的地方不是望城,是西江城。
闻家人中也只有闻焉才能办到,闻家其他人不行,除闻家以外的人更不行。
这些隐秘不能明说,闻如清便只能态度强硬。
想要她出钱,就必须要闻焉去,否则她就出不了钱。
王县令闻言张了张嘴,半晌转头看向闻焉:
“三姑娘怎么看?”
闻焉身子往后一靠,给自己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坐着:
“可以。”
王县令哑然,这下也找不出理由拒绝了,他安慰自己,反正是去送个信来回都不超过半个月,溪县还稳得住。
这样一想,闻焉要走这件事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他一锤定音:
行,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
时间很紧,这件事头一天决定第二天闻焉就要准备出发。
王县令原本想给她找两个随行的人,不过闻焉拒绝了。
她一个人走得更快,人越多越拖累她行程。
当天夜里闻如清把给大管事的亲笔信交给了闻焉,里面写明了她要大管事准备的东西。
另外,她还给了闻焉一盒珍珠。
闻焉打开一看,赫然是闻长宁手上的那盒南珠。
闻如清说:“这是五妹妹的。”
闻焉:“她自己给的?”
闻如清:“我拿来的。”
闻长宁当然舍不得。
这珠子品相好价值高,闻长宁虚荣心那么重,哪里会舍得放手。
何况这东西还是唯一从家中带出来的东西。
闻长宁有时觉得日子太苦,熬不下去了就要拿出来挨个给它们擦擦灰,好提醒自己总有一天,她是能回家的。
不过闻长宁最后还是半情愿半不情愿地给了。
所以闻如清才会说是她自己拿的,不算闻长宁给的。
闻如清的脸色很复杂:
“当初是先有你手上那顶头冠,才有这串南珠。”
她话说到一半,便没再说下去了。
一顶头冠,一盒南珠如今再他们,光彩依旧,可终究物是人非。
以前的她,银子得来的太容易,不知道人间疾苦,不知道她随手给出的南珠,随手买的头冠,有一天能救这一城百姓。
闻如清喉间宛如哽了个枣核,艰难地咽下去了,才能接着说话:
“我们一逃西江城那边定是被人盯上了,三妹妹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闻焉应了一声。
闻如清又细细与闻焉说了要怎么找到大管事,及大管事姓名,剩下的就没什么。
该说的,该准备的都差不多了,只等第二日出发。
为了更快到地方,王县令给闻焉准备了一条船,方便她走水路。
溪县能停船的地方在城外十里地的溪河边上。
闻焉需要先出城骑马到溪河才能坐上船。
于是天刚亮那会儿,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就出门了。
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坐在门槛上的初九。
初九捧着脑袋,脑袋一点一点的,满脸疲惫的像是在这守了一夜。
闻焉没打算叫醒他,直接提脚迈过门槛要走。
可下一刻她的衣角就被人抓住了。
闻焉停下转头,初九打着哈欠,眼睛里噙着泪花:“我送你。”
揉揉眼睛,他清醒过来站起来就跟在也闻焉身后。
许是怕她拒绝,初九说:
“我本来想跟你一起去的,可是我怕拖累你,那这次我就不跟你去了。”
他只是送送就好。
闻焉笑了下:“走吧。”
初九雀跃地跟在身后。
一高一矮两道身形,在蒙蒙亮的天中出了门。
但没想到,这个时候要出门的不止他们还有其他人。
闻焉出门时,县衙大门也打开了。
浮生出现在门口,他看见一身行装的闻焉一怔,接着颔首示意了一下,没多说什么便往外走。
随后从县衙内陆陆续续抬出四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出来。
尸体全部抬出后,早已等在县衙门口的亡者家人脸上围上面巾子,哭着跟在队伍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