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生狂妄的小丫头。”
“先让老子来试试刀!”
话音落,他脚一蹬地借力,持刀向闻焉刺去。
闻焉没动,就那么看着他,眼中带了几分漫不经心。
那差役顿时被激怒,大喝一声,刀斜劈下来。
闻焉眉眼不动,手指微曲手腕刚要离开扶手,身前突然多了一个人。
浮生插入二人之间,在差役的刀落下后,单手接住,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一个四两拨千斤的动作,就把那差役给甩出去了。
刀哐当落在地上,那人砸向远处激起一片浮尘。
浮生收手站定,身姿挺拔长身玉立。
他双手合十眼皮微垂,虎口的佛珠微微颤动: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卸刀者不杀!”
银白的月光和橙红色的红光在他身前交织出一种佛魔两相之姿。
浮生在城中奔走多日,在场的差役和民夫没有不认识他的。
他们认识的浮生,良善慈悲,再菩萨心肠不过。
可眼下这个浮生,依然不见恶相,却相个恶佛。
慈眉善眼间就可杀人,且下手毫不迟疑。
黑红脸膛差役倒在黑暗的阴影中,好半天没动静,只有稍稍起伏的身体证明人还活着。
不用闻焉,浮生这一出手让众人知道了厉害。
然而依旧没有选择解下佩刀投降。
差役们左右看了看自己的同伴,对了一个眼神,随即握紧手中刀,满脸决绝一拥而上。
浮生目露无奈,再要出手时,身后一只手将他拨开:
“让开。”
小和尚怕她杀人抢先动手,但下手还是轻了,没把人震住。
闻焉如一柄利剑冲入二十多名差役中,在她落脚的瞬间,地面几尺后的石板骤然崩裂,碎成小石头或粉末。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她脚下荡开,刹那间把那些差役全部掀翻在地。
众人身子后仰摔了个四脚朝天,
见到这一幕的民夫们,连退数步眼神畏惧。
闻焉提步上前,一张脸在昏暗的光中半明半昧,让人心口下忍不住急跳几下。
她走到一名半天爬不起来的差役跟前,弯腰微笑:“卸刀者不杀,听明白了吗?”
差役下意识握紧手,哪知握了一个空。
他转头看去,却见手中的刀早掉在地上了。
卸刀者不杀。
你们不愿主动解佩刀,那就由她来帮一把。
差役们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没打算杀他们,不过她的眼神也在告诉他们,刀已卸,若再拿者,死。
这次她不会手软。
“你们,究竟什么意思?”
从短暂昏厥中醒来的黑红脸膛的差役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脑袋维持清醒说道。
闻焉背对,缓缓转身看他:
“让你们冷静一下。”
黑红脸膛差役一噎:“……”
他们哪儿不冷静了?怎么就需要她打一顿,才能冷静?
他憋住心里的火气,瓮声瓮气地问到:“你究竟想做什么?”
闻焉一步一步走回太师椅坐下,好整以暇对众人道:
“从现在开始,县衙由我来接管。”
“你这是想造反!”
黑红脸膛差役眉毛倒竖,这话脱口而出。
闻焉看他,神色平常正欲开口,可怕她说出什么惊天之言的闻如许立马站出来,道:
“诸位误会了。”
众人目光从闻焉身上调转到他身上。
闻如许浑身的书卷气,儒雅温和,比起闻焉给人带来的压迫感,他似乎要和善得多。
“瘟疫肆虐不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县令大人不想管,浮生师父担忧全城百姓安危,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实非是我们想行大逆不道之事。”
此话一落,差役这边还没反应,民夫那边先炸了:
“瘟疫,什么瘟疫?”
“咱们县里有瘟疫?”
“什么时候的事?瘟疫,瘟疫可是要死人的。”
他们惶惶不安,一股恶寒从后背怕上后脖子。
闻焉看向闻如许,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她这位大哥哥真是深谙说话之道啊。
瘟疫的事被县令捂得太严实了,这些被征调的民夫竟也一无所有。
等再过几日,瘟疫彻底爆发,这些人恐怕也死得糊里糊涂。
民夫们消息一互通发现没人知道内情。
这时他们想起县令,均转头看向他。
县令手脚被绑,口中还塞了团布,根本说不出来。
有大胆的民夫直接上前把县令口中的布扯出来,咬牙问到:
“王大人,他们说的可是真的?咱们溪县有瘟疫?”
王大人咳了两声,哑着嗓子赶紧道:
“在掌控中,在掌控中没事,没事。”
王县令安抚人的话刚落下,还不得人松口气,就听见那边浮生说道:
“得病者二十,死七人,余下十二人如今安置在城西双柳巷。此疫病染上,七日内人无知觉,七日后发病,快则三日,慢则七八日既亡,目前无药可医。”
浮生跟王县令完全两套说辞,民夫们愣住了,面上浮现出茫然之色。
浮生叹息,上前一步道:
“贫僧与诸位并无仇怨,何必编造这些话骗你们。”
民夫们不傻,他们想起浮生自半个月开始的确经常出入府衙,后来没多久王县令便对避而不见,两人传出不和的消息。
再由方才王县令没有根本没有否认瘟疫的事。
所以溪县真的出现瘟疫了?
众人大骇,躲在王县令身前的民夫咬牙,竭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意:“王大人,瘟疫,你怎么能不管?”
王县令闻焉立刻又拿出自己的那套论据翻来覆去地讲。
最后说道:“他要封城,封城后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闻父当真是忍不住了:“冥顽不灵。”
他说,“浮生师父何时说过会一直封下去?”
王县令愣住,哑然没了话说。
闻父也不想跟这个犟种县令说话,他做了这么多年知府,西江城都能治理得井井有条,何况一个小小的溪县。
他对差役和民夫说道:
“抛开其他,你们是儿子,是夫君,是父亲。家中老幼妻儿,哪一个不是指望着你们过活。”
“瘟疫是灾,不是寻常的病。此灾一人染上,祸及全家,万不可放任……”
一番话把所有人说的动容,他们仿佛已经看见了某些可怕的画面。
有些汉子,直接红了眼。
闻焉见此知道这件事已经成了。
闻父的话句句出自肺腑,说的也是痛心疾首,恰恰是这样,方能说进人的心里。
当然闻父能凭一己之力说服西江城百姓耗时耗力修码头,也能说服其他府城借银子给他,凭的就是这三寸不烂之舌。
可谁又能想到,闻父当年正是因不懂官场那一套人情世故,笨嘴拙舌得罪人,才被贬出京的。
明明是个良才,却始终升不官得不了重用。
闻焉放松身体坐在太师椅上,听着闻父一句接一句说的差役和民夫,动容不已,就差指天发誓要效忠他了。
就在事情将要尘埃落定之时,女子急促又短暂的尖叫声隐隐约约传来。
声音有些耳熟,她喊的是……三姐姐!
闻焉倏地坐直身子,在闻如许问她怎么了时说道:
“大哥看着这里,我回家一趟。”
“三……”
话才出口,闻焉已经往隔壁他们租的院子去了。
她没走大门直接抄近路,从县衙的围墙翻墙而过。
留下一脸愕然的闻如许周贺等人。
浮生握着佛珠若有所思,片刻后他道:
“贫僧去看看。”
说罢他没有朝闻焉走的那个方向去,而是走大门,然后等在隔壁宅院门口。
……
闻焉从墙上跃下落地无声,并未惊动任何人。
堂屋内,一盏油灯照亮一隅。
门窗上印有五道人影。
三道侧对门窗坐着,另外两道与他们相对而立。
期中一人手中拿着断刃抵在另一人脖子上。
闻焉轻易分别出,坐着的是分别是陆氏,闻如清和闻和宁。
被人挟持的那个是闻长宁。
闻焉走到台阶下,正要走上去,忽听见里面一个陌生的声音说:
“这世上就没有我们半闲斋杀不了的人。”
闻焉脚下一顿。
嗯?半闲斋?
【作者有话说】
最近腰痛,坐不久所以写得慢只来得及更一章,明天开始尽量调节一下,恢复二更,感恩大家的支持和包容,比心
第56章
“半闲斋是什么玩意儿, 我三姐姐迟早灭了你们,把你们通通杀光!”
闻长宁嚣张到不可一世的话从门内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