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头不自觉皱起来,思索一番后说:
“颍州的这三位上官,名声都不大好,私德有亏。”
闻父没有跟这三位有过直接接触,只是曾听闻过一些风声,
“本地巡抚姓杜,名唤青霜。十二年前他曾是樊州布政使,因政绩出色,调任颍州巡抚。”
巡抚一职,很少有从地方升上去的大多都是皇帝直接任命京官去地方的。
闻如清道:“此人是个能人。”
闻父点头:“的确是能人,只是据传言,此人十分爱财,有贪污之嫌,早在樊州的时候,便被人诟病。”
这个人闻父也不好评价。
贪是贪,但政绩实打实的没掺半点水份。
其原因便是,此人的手伸向的是商户的钱袋子。
樊州普通百姓对他评价算不上多坏,但商户们却有被他整得家破人亡的。
闻如清听完闻父的话后,蹙眉道:
“难怪颍州这边每年往上打点的银子要比靖州的多一倍不止。”
之前只以为是因靖州那边的官员看在闻父的面上才如此,没想到是因颍州这边有个巨贪。
“他家中人,可有什么讲头?”
闻焉端茶喝一口问到。
闻父道:“他发妻早逝留有一子,未曾续弦,也没纳妾,后院干净,据闻不怎么近女色。”
所以杜青霜私德亏就亏一个贪字上。
闻焉:“另外两个,都说说。”
闻父接着道:“左布政使徐鹤,原是大理寺卿升任,他比杜青霜早两年到的颍州。”
徐鹤这人经历有些复杂,早年科举入仕颇有几分手腕,但为人冷酷,最喜刑讯逼供那一套。
任大理寺卿时,京中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文官武将的亲眷,总有一两个是被他打死在狱中的。
因手段太过酷烈,受百官排挤,后来由于得罪的人太多,皇帝也不喜他,以升迁的名义把他调到颍州来做布政使了。
闻父:“到颍州后徐鹤性情大变,开始沉迷酒色,不仅家中妻妾成群,勾栏妓院他也是常客。”
但有一点他与杜青霜相似,同样子嗣不丰。
一房一房的小妾往家里抬,可愣是生不出个孩子。
早年在京城就有人说过他是杀人太多,煞气太重,所以才生不出孩子来。
两人说完了,还剩最后一人,闻父说:
“右布政使李觉,年岁要比杜青霜和徐鹤小上几岁。为官庸碌,至今未曾听说有什么政绩,在颍州也不大管事。
私德上,那两位有的毛病他都沾了一二,只是不如他们严重,就显得没那么起眼。”
又说起李觉家中情况,
“李觉家中有一妻两妾,生有三子一女。李觉的妻姓薛,跟皇后母家有几分关系。”
除此之外,李觉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当初能任布政使也走的薛家的关系,自身没什么本事。
到颍州后,可以说是三个人中最安分守己的一个。
将三人的情况说完,闻父却不敢下结论,到底谁会是食婴之人。
杜青霜为官贪,可也实打实做出了功绩,在百姓口中属毁誉参半之人。
徐鹤到颍州后成了酒色之徒,似是被赶出京城后一蹶不振。
李觉相较之下,他反倒成了三人中最没问题的那个。
但闻父所知道的这些,不是什么秘闻,在颍,靖二州的官场上也算流传甚广。
可其中几分真几分假谁也说不好。
那食婴之人行事狂悖还大逆不道与京中人勾结造反,暗地里掏空颍州的赋税粮仓。
这么多年了,要不是颍州八城饥荒蔓延,民不聊生,闻家人又恰巧流亡此处,怕是直到现在也无人发现他们背地干的这些勾当。
屋内安静片刻,闻如清松了松眉头道:
“如果能查到近日三人中谁离开了渝阳,又突然带伤或重病,便不难知道此人的身份了。”
闻父:“只怕渝阳不好进。”
渝阳买颍州最大的府城,巡抚布政使同驻此地办公,若无公事轻易不会离开。
因而颍州也有重兵把守。
闻家人身为朝廷钦犯,跑到渝阳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无论如何渝阳都不能去。
闻如清:“我去想办法让人查一查。”
闻如清的商号大多聚集在靖州那边,颍州的也是这一两年才过来的。
渝阳更是才知刚开了一家金银器铺面。
人手用起来不会太衬手,只能试上一试。
这件事已经被破开了个口子,那个人总有被他们找到的一天。
从头理了嫌疑最大的三人后,闻父面沉如水道:
“掏空颍州一事,不论是谁干的,另外两人要么,参与其中,要么,知情不报。”
这么大的事,不可能瞒得过其他人二人。
就是不知这两人涉水多深了。
这下先按下不表,闻焉突然开口道说道要走的事:
“明日夜里就走。”
闻如清点头:“好,天一亮我就去把剩下的事安排了。”
望城的确不是久留之地。
高娘子那边不查,那人在望城受伤,望城总要查的。
眼下趁着那人还不知道他们是谁就走,否则顺藤摸瓜便要连累闻如清商号的那些人了。
闻父一顿,也不说说急只是他还另有一件事未办。
看出他的犹疑,闻焉看他:“父亲以为不妥?”
闻父:“不是,只是阿焉走之前,我想先去一趟知府衙门。”
他解释道,
“我想看看这一个多月来的邸报,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关于谋反之人的线索。”
当初他被安了个贪污,操控漕运贩卖私盐的罪名,可具体这罪名是怎么罗列的,谁告的他,他却是一无所知。
还有他们逃跑以后,朝廷什么反应,也不知晓。
他想知道的这些,看邸报是最有效方便的法子。
闻焉闻焉,笑了笑:“不如今夜就去吧。”
闻父:“今夜?”
闻如清:“这么急?”
闻焉懒散着身子往椅背一靠:
“明日还有明日的事要做。”
闻如清:“可是天晚……”
闻父:“好,就今日去吧。”
闻焉:“行,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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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说定以后,两人没有耽搁立马就动身了。
望城的这滩死水被搅活了,那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过自己日子的知府大人顿时忙得焦头烂额。
城门口的那边的尸体还没全取下来,衙门又围了一大群人来告状。
开口就是家里的孩子被黄慈给拐了,被黄慈给吃了。
连二十年前丢孩子的都把这笔账赖在黄慈身上了。
二十年前?二十年前黄慈人在哪儿还不晓得呢,能跑到望城能拐你孩子?
知府起先听一两个还听得眼眶发红鼻腔泛酸,想起了自家的孩子,就让师爷认认真真记下了他们的诉状。
可听到后面,有人开始问及黄府的银子,还有城东南的望仙酒楼,知府就知道有些人打的什么主意了。
他脸一黑,丢下句,案子还在查办中人一甩袖就走了。
他是不眼红黄慈的家业,若真有城中百姓被祸及,该拿出来赔也就赔了。
最可恨的便是在其中浑水摸鱼的人,他对着师爷斥道:
“愚民,都是愚民。”
师爷小心安抚着知府,一个骂得凶,一个哄得小心。
等二人走远了,闻焉抓着闻父的衣服跳了下去。
落地无声,但闻父感觉头有点昏。
他按下不适,推开屋门进去,闻焉走在他身后。
不敢惊动让人,闻父摸黑走到书案前,眼睛凑地极近开始翻找。
闻父的眼睛有个闻如许一样的毛病,一到晚上就看不大清,翻半天都没找到。
闻焉看他脑袋都快埋进那一堆纸了,抬脚走过去问:“那邸报长什么样?”
闻父给她形容:“书页上有邸报二字,约摸五六页纸装订成册。”
闻焉哦一声:“退开些。”
闻父直起身让开位置。
须臾,闻焉从几本书中抽出一个册子自己辨认了一下上面的字,递给闻父:
“这个吗?”
闻父接过脸贴在册子上,眯眼看半天,笑到:
“是这个。”
说完就要翻开仔细瞧瞧。
闻焉见状从他手中抽出,一卷又塞到他手里:
“拿着,回去慢慢看。”
闻父犹豫道:“这,万一被发现?”
闻焉好脾气地安慰他:“放心,届时我们已经跑了。”
死无对证,谁知道是谁拿的。
闻父:“……”
闻父被说服了,把邸报塞进衣襟中:
“阿焉此言有理。”
【作者有话说】
都可以猜猜这个渣子是三人中的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