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闻言道:“京城太大,人太多,只怕查起来不易。”
闻焉:“无妨,查一个算一个。”
第161章
“三姐姐, 皇帝不去了。”
一早,天还没亮透,闻和宁就匆匆敲响房门来报。
闻焉披衣起床,拉开门。
外面天蒙蒙亮, 闻和宁一双眼睛, 亮如星子, 他咧嘴笑着,一字一句道:
“皇帝病了。”
闻焉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脸上也溢出了笑意。
嘉元公主曾说, 她不会让皇帝去樵山猎场,竟是真舍得对亲爹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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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樵山猎场的时间本是定在卯时初, 可昨日半夜,皇帝突然病倒, 急招太医, 行程竟拖了下来。
事发突然又在夜半, 不少重臣连夜进宫, 守了足足一个时辰,永禧帝才醒来。
永禧帝这一病,自然去不得樵山猎场了。
如此一来, 后妃好那些皇子皇女们也不打算去了。
永禧帝身子一向康健, 几位皇子争的也是太子之位。
然而眼下,他病了,似乎病得还不轻, 万一……
谁都不想被人钻了空子。
这种时候,守在永禧帝的病榻前尽孝才是正经事。
至于那什么樵山猎场宴,小孩家的小打小闹,实在不值一提。
于是初七这日的巳时三刻, 各家收到皇帝口谕,樵山猎场宴照旧。
说的是照旧,可去的人却骤然少了许多,不谈宫里的娘娘和殿下们,朝中大臣也少了大半数。
只余几位大臣跟照看小孩一样跟去。
毕竟是永禧帝亲自下的口谕,所以除了因永禧帝病后临时留下来的人,其他不变。
甚至永禧帝担心嘉元公主玩的不尽兴,特许将回程延后一天。
病了还要亲自安排这些事宜,足见嘉元公主受宠。
皇后等人自是恨得牙痒痒。
那边口谕下了,原本拿不准走不走的各家人这才慌里慌张地开始指挥仆人搬行礼上车。
各家车队在城门口集合,随后浩浩荡荡去往樵山猎场。
百姓看稀奇一样在,后面跟着看,知道彻底不见了踪影,才恋恋不舍收回目光。
车队以嘉元公主銮驾打头,后面跟着各家车队以官位高低来排。
而闻家自是落在了车队最后。
一道的还有陆家。
闻家真论起来是戴罪之身,无品无级走在最后是正常。
陆家处境则尴尬得多。
永禧帝并未罢免陆时雍和陆时鸿的官,他二人也洗清了冤屈,可奈何如今他陆家不招人待见,无人理会,可不得走在最后。
这期间,陈氏数次派人来想见一见陆乐欢,均遭初八冷脸拒绝。
陈氏口中发苦,回去后见到在马车闭目养神的陆老爷子,个中滋味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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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摇摇晃晃,天黑前,一行人总算到了樵山猎场。
舟车劳顿,主子们都累了,宫人和仆从们赶忙下营设帐,准备吃食。
因着永禧帝那头还病着,又赶了一天的路,实在不好大肆饮宴,所以今夜便各家简单弄了些将就着应付了过去了。
用晚饭,各自在帐中歇息,到月上中天时,营地中的营帐陆陆续续熄了灯。
万籁俱静,深夜里樵山猎场褪去白日的热闹,更加沉静,树影重重间甚至添了几分阴森。
闻焉带着初八站在一条小溪边。
流水潺潺,松涛阵阵,人站在其中便显得有些不起眼。
嘉元公主双手交叠,拱手恭恭敬敬地冲闻焉行礼道:
“见过老师。”
闻焉微微侧身,看向她。
嘉元公主不是一个人来的,除了举着火把的宫人,她身后还跟着一人。
那人站在阴影处,以初八的眼力看的不真切,不知容貌,只知道其人身形颀长,身姿挺拔,透着点微光能看清下颚被风吹动的胡须。
瞧着似乎年纪不小。
闻焉倒是对那人没什么好奇,仅仅只是扫了一眼,就又转回了嘉元公主身上。
多日不见,小公主似乎长高了些,那双眼却是没什么变化。
眼瞳极黑极亮,即便在黑夜中也亮得吓人。
“老师,这位是御史中丞,齐安,齐大人。”
御史中丞?
闻焉微一扬眉,视线停在了这位言官之首身上。
齐安从阴阳中走出,目光凛凛,一张肃容面无表情。
他审视着闻焉,张口即问:
“听闻,前几日姑娘打断了郭从南双臂,为令妹出气。”
这位御史中丞大人来势汹汹,让人觉得不善,初八皱了皱眉。
“他手伸得太长,不该打断吗?”
闻焉不紧不慢道。
齐安:“吕潭是你杀的?”
闻焉:“他火烧溪县,不该死吗?”
齐安:“杜青霜也是你杀?”
闻焉:“他将人当畜生养,食婴吃人,不该死吗?”
齐安默了默,盯着闻焉的目光仍锐利无比:“你杀了很多人。”
闻焉歪了歪头,慢悠悠地笑了:
“只有该死之人才会死在我的手上。”
第162章
齐安颇为不认同这个说法, 他性子刚直,向来直言不讳,有历来言官谏臣的脾性。
“姑娘……”
闻焉不耐再听他长篇大论,迈脚向他逼近两步:
“今夜你是来考校我的?”
一股压迫感, 无声无息涌来, 齐安气息忽地一滞。
寒意从足下攀至后颈。
垂在袖下的手指不自觉战栗。
冷汗在瞬间浸透了内里的贴身衣物。
齐安生平头一次, 感受到了惧意。
他强忍着心惊肉跳的惊惶,艰难开口:
“以杀止戈终究不是上策,姑娘若心系尊者位, 当以法治下,方为正道。”
作恶者自有律法惩治, 若帝位落到了嗜杀之人手中,焉知不是迎来了位暴虐无道的昏君?
况且, 他们如今所为本就是窃国。
要是新君非明君, 还不如让几位继位, 起码是正统, 他们也不用背负千古骂名。
闻焉注视着他,无形的压力让齐安的脊背往下压了压,但很快, 他又挺直了起来, 仿若跟某种力量抗争着。
闻焉微微垂眸,慢声道:
“齐大人,我不是来与你辩道理。”
齐安抬眼看她。
“我来见你们, 也不是来舌战群儒,说服你们的。你们在乎龙椅上坐着的是谁,我却不在乎龙椅下的臣子是谁。”
她停了停,轻笑道,
“这个道理,你来见我之前,就应该明白。”
“你说是吗?公主。”
最后一句话落在了嘉元公主身上。
对上闻焉的目光,嘉元公主恍若惊醒一般,快步走到闻焉与齐安中间道:
“老师误会了。”
她微微仰头看向闻焉,
“齐大人性情耿直,嫉恶如仇,听闻郭从南,杜杜青霜等人的恶事后,这才一时激愤言语无度冲撞了老师。”
“老师,齐大人他们早就盼着见您了。”
她语速极快,又字字清晰,生怕说慢了,齐安的小命就没了。
齐安倒也不是个愚傻的,见嘉元公主如此,暗自叹息一声,后拱手行礼道:
“齐安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恕罪。”
他端着正义凛然地肃容,又诚心诚意地赔罪,实则很难让人生出恶感。
此人心正又不迂。
闻焉有些好奇,嘉元公主是如何将他收归己用的。
闻焉不说话,嘉元公主和齐安一时忐忑。
等的时间越久,越是让人不安。
就在嘉元公主想抬头看看闻焉的态度时,跟前忽而略过一阵风,随即是渐行渐远沙沙的脚步声。
嘉元公主一怔,直起腰背转头看去,就见闻焉慢慢隐匿于夜色中的身影。
“公主。”
齐安面色复杂,略有几分惭愧。
他忧虑是否真的冲撞看那位姑娘,进而毁了公主的安排和谋算。
嘉元公主面上已恢复如常,尚且稚气的脸上有着不符年纪的沉稳有度,她道:
“齐大人莫要忧心。”
“明日再看看吧。”
齐安闻听这两句话,稍一思量便明白过来了。
他微微低头,道了一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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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翌日一早,营地里就热闹了起来。
因着这趟出行多是各家公子小姐,少了许多拘束,出行前有胆子大的,便带了家里的伶人歌姬。
于是一夜休整后,一众人不等开宴先让人让人摆开了架势。
闻焉便是在一阵钟鼓乐声中醒来的。
她起身洗漱,换了身衣裳,刚一挑开营帐一片热闹景象就扑面而来。
营地北边是乐人弹琴鼓乐,舞姬迎着朝阳翩翩起舞。
与之相对的西边是彩戏师在变戏法。